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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青灯无意落人间

共 26 章

庆余年同人衍生【言冰云范若若】才子才女的前世今生『第一世』九天之上不染凡尘的荷花仙子因那经年一瞥,为他堕入红尘,甘受束缚千年万年『第二世』疆北沧州无度山巅之上的万年古松见证白衣公子顾泠的渺茫一生『第三世』范家有女,才貌双全,曾以一诗名动京城言氏幼子,隐忍蛰伏,以一己之身潜伏敌国上京情起三生,缘断魂散两个没有原则的人,遇到了,相爱了,便有了原则她不喜欢毫无预兆的别离可遇上他的那一刻故事的最后也只能是有始无终的寥寥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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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章 星陨沧神河

天色已经大亮了。

愈往前走,只听得那山壑间的雷鸣水声愈发震耳欲聋。

正值初春时节,山间的小道上遍地开着花儿。

叫不上名,却给这枯陈乏味的亡命之途平添了几分难得的生气。

他看得出神,于是伸手掐下一朵来,正欲细细端详。

未曾想,耳畔忽地风声一动,有疾风掠过,激得他一身寒栗。

手上不经意的一抖,那紫色的小花早就落入尘土里去了。

他有些怅然若失的感觉……

深山之内,还残存了些许前冬的寒气,正绕着银白的剑尖,僵劲地打着转儿。

空气中是挥之不尽的血腥味,耳畔呻吟未绝。

他其实已经很疲惫了。

三天三夜不曾停歇的向南奔逃,干粮和药品越来越少,队里死伤的,却是越来越多。

原先二三十人组成的一队,由院长精心挑选的高手护卫,一路血拼厮杀逃散到现在的,还能抖擞应敌的,已经所剩无几。

月白的长袍不知在哪场激烈的厮杀中被划破了好几个大洞。

大大小小的伤口布满全身,虽已结痂,但单从那附在内胄甲之上的大片凝紫,便可知晓,此一役,是何等的惨烈。

手里的剑却是不曾放下过的。

他好像已经习惯了这样,不论何时何地何种境遇。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三岁?五岁?还是,为入鉴察院不得不日日嗜血的那五年?

其实已经记不大清了。

只觉得,这一切本就该是如此一样。

不一小会,派去查看的暗探前来回禀:前方不远,便是齐庆边界断崖处。

北齐长信州与大庆沧州隔江相望,早些年尚有边界纷争时,两国曾以此为界,划分两国西北部国土。

那断崖生在北齐这边,原是长信州内秀峰山山头的一部分,后经千百年的风吹雨打,天地造物,到了现在也单单只剩下一个断崖残壁孤零零的挂在那儿。

断崖下边,是常年奔腾咆哮的沧神河。

这是大庆的叫法,北齐那边称的是长信神河。

沧神河发源于极西的地方,浩荡而泄三千里,横贯整个东陆九州。

大部分却是流经的北齐南部各州和大庆北部的沧州,最后,同大陆最东边的一条无名短河相汇,在儋州东面入海。

谁也摸不清它的源头在哪儿。

只是因得这河,即使是在那些年九州大旱的时节里,也未曾干涸过一丁半点,那江水深处的沸腾之势也从未消减。

是故民间百姓或多或少的对它怀有崇敬之意,皆尊称一句神河。

神河的南边,便是大庆至北的沧州府了。

只要由断崖攀附而下,绕到谷底,再想法子渡过神河,便有一线生机。

只是这生机多渺茫,明眼人心里都一清二楚。

身前是陡绝奇险的断崖和砯崖转石的江水,身后是匍匐不尽杀红了眼的北齐刺客,加之一路逃亡至此,弹尽粮绝,筋疲力尽。

纵使先前鉴察院授过的绝境逢生的法子再多再多,放在此时,也只能是更多的有心无力和无端的绝望了。

言冰云挥了手让暗探退下,头顺势靠在一旁的树上。

他微眯着眼,看着远处天光破云,朝霞舒颜的样子。

心底不由得想起,他从京都出发,受命北上潜伏的那日。

那一夜,天黑的可怕,他没瞧见星星。

穹窿之上,仿佛挂着天公织就的一张大网,直直的笼在京都上空,透不进半点儿光亮。

那可怖的黑,叫人看了,心底发慌。

甫一对视上,只觉得黑暗深处伺伏着一只巨大的野兽,正张着大口,等候着猎物将近,便要将自己狠狠地吃了进去。

那是言冰云生平第一次,感受到隐约的不安。

可是为何现在,这初晨光芒之下,染红了的大半边天,竟也叫他无端的生出一种恐惧出来?

赤金色的朝霞,恍若一只九天凤凰,翅翼之下的流光溢彩,随着云隐云现,散在人间。

然后它又迅疾地将这九州大地,恣意畅快的染了个通红。

那是比漫漫黑夜更叫人不得心安的猩色。

也不知范闲现在怎样了?

言冰云不由得担心。

………………

自三日前在上京城郊遇刺以来,他同范闲合计,兵分两路,一队按照原定路线向南返回,与前来支援的铁骑汇合,一队向西,经山间林地,由沧神河南渡至沧州府回京。

范闲那队,因有众多随行朝臣,且大多是一辈子都没怎么摸过兵刃的文臣,故而需要更多的暗卫保护。

虽如此,因得他们一行目标更大,反而分散了沈重的大半兵力,给足了他另择山路南下回庆的时间。

只是没想到,出发不过小半天,就已然有沈重的手下追了上来。

一开始只是三两个,杀了也便杀了。

可是越到后来,来的人也越来越多了,只是沈重从未露面。

这么想想,兴许是一向机灵的范闲使了巧计拖住了沈重,否则,以他对自己的入骨之恨,又怎的不会亲自前来了结他的小命。

范闲……

平安就好。

至少不会叫她,彻彻底底的怨恨自己一辈子。

他知道,那是她打小就看得极其重要的人,心心念念了数十年,险些被自己毁掉,好不容易才换回来的骨肉团聚。

他又怎会舍得,以范闲的命为代价,有朝一日苟活于世,叫她看了心烦神伤。

那样的自己,也不配去爱。

灵台一阵恍惚,须臾间,他似乎又瞧见了她。

那个身着青色叠花长裙的小小姑娘,正一如初见那日,立在喧嚣的人群深处。

仿佛周围的一切争执喧扰都与她无关一样,就那样安静地立在一侧,下巴微微抬起,细细寻思着什么。

那小小的脸颊上正晕着一旁店家悬挂着的红灯笼的光,暖暖的,叫人看了也是不由得心生荡漾。

她浅浅的笑着,然后就那样直直地望着他。

“你是何人?”她弱弱开口,“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是的。

是见过的。

只是在哪儿见过呢?

他却从未想过。

今日之后,是生是死,已经摆好在他眼前,他无从选择。

葬身沧河,抑或是死于沈重刀下,于他而言并无太大区别。

那生呢?

假若他真得神明护佑,摆脱前来索命的追兵,也侥幸没能葬身那条,自古以来吃人无数的神河河底,真的经由沧州南下回到京都。

届时的她,还会,愿意见到自己吗?

还会,愿意容自己当面陈明心意吗?

他这一生,从出生开始,万事皆由不得自己。

从少时的父子疏离,到成年之后的刀光剑影,一路走来,时有不甘,但他却从未后悔。

只是不甘,哪怕是片刻的解释,也好过带着未了的夙愿,继续自己骗着自己,残喘余生。

就只一次,只有这一次,他想诚挚的祈求上苍。

“神明在上,若承蒙佛祖照拂,侥幸逃出生天,我言冰云,一定要亲口同她解释清楚。”

“然后与她,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他向来不信鬼神不信邪,可是真的到了穷途末路,再无退路的时候,他也难逃一回卑微。

他卑微的祈求,弃下所有的骄傲,只为再见她一面。

再也没有那些不能言说的隐忍顾虑,再也没有他那些想放下却始终放不下的家国万民。

他和她,只剩下四目相对时的坦然相待,风月之下,禅寺之内的剖明心意。

只是他知道,在成为那个纯粹的言冰云之前,他必须尽完他作为大庆战士的使命。

他是战士,直到战死。

………………

沈重的兵力又追了上来,言冰云一行人拖着三日未怎么正经进过粮水的身子,又犟着劲儿同他们厮杀了好一会。

两队人马纠缠血拼到断崖之上时,天色也眼看着黯淡下来。

耳边是穿透而过的风声,从上至下,毫无章法的刮着漫山生长的林叶,宣泄着自己的不满。

那声音刺耳,叫人听得头昏脑涨,片刻间像是要失去知觉一般。

等到杀红了眼的双方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理智清醒过来时,天际的一隅,又慢慢地渗出了些光来。

慢慢地,自烟雾缭绕的群山之后,从那看不到尽头的一点里,缓缓倾斜而下,尽显毕生荣光。

都说疆北沧州的晚霞绚烂绮丽,世间少有。

原先他是不信,今日见到,却也是不落俗套的被震撼到了。

如果说,先前见到的朝霞,是一只九天之上的凤凰。

那么此时,漫山遍野的落日晚霞,则是一只正在浴火涅槃的凤凰。

比之朝霞更甚,更震撼人心的美。

凌霄之绚烂,瀚海之壮阔。

那赤金色的光,再也不满足于点染山水,此时竟像是要把九州大地点燃一般,大片大片的铺满触目所及的整个视野。

那震撼人心的红,差一点,就偷偷跑到他心里去了。

“言冰云!”有人笑着走到人群之前。

“这晚霞好看吗?”

这声音他熟悉,是沈重!

难道范闲?

言冰云心里涌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沈重还是那样阴鸷地笑着,他一向很会隐藏自己的情绪。

就连向来以隐忍克制为诫的言冰云,面对那张总是笑盈盈,不轻不柔地说着话的脸,也时常会感到莫名的畏惧。

他卷着袖走近,上上下下将言冰云打量了个透,仿佛要凑近,将他一身已经愈合或者尚未愈合的伤口重新撕裂开来。

半年前,化名云公子潜伏上京收拢谍网的言冰云身份暴露,北齐锦衣卫都指挥使沈重亲率部将其捉拿,而这半年里,他也未曾要了言冰云的命。

只是一日又一日,无休无止的,变着法子的折磨他。

仿佛只有叫他痛不欲生,死去活来,沈重心里那头魔,才会尝试到一丁点喋血的欢愉。

而言冰云银白衣袍之下,一身大大小小的伤,便是由沈重一手打造的杰作。

他很满意,也很自得于这种得心应手,玩弄蝼蚁于股掌之间的快感。

“多看几眼吧,毕竟是今生最后一面了。”

没有人了,断崖之上,背风而立的白衣少年身边,一个暗卫的身影也瞧不见了。

他们都死了,死在这条险要诡谲,危险丛生的归乡途中。

死在通往沧州的最后一道关隘之外。

言冰云仍是持剑站定,神色不改,眼底瞧不见一点恐惧。

纵使大限将至。

他淡淡开口:“范闲呢?”

“哼~”

沈重讥诮地笑出了声,左右来回踱着步子,时而摸了下鬓边,又是一脸伪善的做派。

“你放心,不用怕!等我收拾了你,马上就叫范闲和南庆那群无能的朝臣去阴曹地府陪你!”

“我大庆战士,誓死不降,如今既已如此,不妨来个痛快,谁生谁死,还未可知呢!”

“降?我为什么要降了你做俘虏?”

“半年前,我姑且留了你这条命,就是为了借你给庆国难看,现在想想,倒还真是个错误的决定。”

“今日来此,我沈某,只为取你性命!”

“所有人听令,南庆虎视眈眈,意图颠覆我大齐朝政,尔等身为大齐子民,受养受教于大齐国土,理当誓死剿灭敌国暗探!”

命令始下,所有的杀手齐上前,迅速将言冰云围了个水泄不通,生怕他会钻空逃跑不成。

又是一番见血的厮杀,此时,才是真正的筋疲力尽了。

言冰云本就身受重伤,加之三日未尽粮水,能坚持到现在,多半都是跟自己较着劲。

宁做断头台上冤死鬼,不做敌人刀下魂。

就算只剩他一人又怎样?

是为大庆而战,死得其所,也算是对得起他这渺小而短暂的一生。

胸口之中,啐出了最后一口血水,他仍是倔强的用剑抵地,缓缓地站起身来。

沈重大手一挥,叫了手下退让至一边。

然后笑着走上前,不屑一顾地看着眼前人不自量力的挣扎。

有风拂过,卷起他银白的衣袖。

那早些被他收至袖间的紫色小花,此时竟随着炽热的风幽幽地飘了出来,落尽那染满了鲜血的掌心。

他忽然忆起,崇明十五年的那个秋天,他曾撞见因深夜无眠漫步至庭中的小姑娘。

那束赠与她助眠的菩提,其实根本就不是什么他下午去后山时,随手摘的。

他知晓她向来睡眠不好,便特意回了趟京都,买了医术上所记载的有助眠奇效的菩提花。

又怕自己表现得太过明显,反倒叫她生了不自在。

他又是好一番绞尽脑汁,同花铺的伙计解释说,选些不那么好看的给自己包上。

也不知,现如今她可睡得安稳?

还会在深夜里起身,独自一人月下徘徊吗?

我却是,注定要长眠至此了。

有始有终,落得自在。

片刻间,他又极其克制的拉回了缥缈的思绪。

他收了手,将那在怀里被压瘪的小花释向长空,任由它随风而去。

天地辽阔,风景万千,本不该随他枯荣至此,了却一生。

而后,又是挥剑而立,强忍着胸口的万般难受,也不肯屈下半点背脊。

他铮铮开口,言语间,尽是视死如归的悲壮和大义凛然的冷静。

“鉴察院言冰云,誓死护卫大庆!”

“死生不过尔尔,沈重,我也在那阴曹地府,等着你前来!”

言冰云张开双臂,身心任意后倾,随着那狂躁许久的风,直直的坠入身后那方万丈深渊。

耳边是愈来愈撕裂破碎的风,和轰隆而过的江水咆哮。

有那么一瞬,他分明看见了,那一江之隔的沧州无度山巅的须臾年华。

有一排矮矮的道观。

有一少年,生的和他一模一样。

除此之外,荒瘠的山巅之上,还有一颗直入云霄的万年古松。

那松高大异常,寻其根基,却是在峭壁悬崖之上的石缝里找到的。

再一恍惚,眼前却是什么也看不清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无尽的黑了。

结束了。

前尘往事,一切在此画上句号。

他陨落在霞光漫天的春天里。

就在沧州之北,断崖之上。

那道与故国只有一河之隔的北齐长信州,如愿以偿的困住了那个叫言冰云的少年。

神河之底,又是什么在不屈的燃烧,像极了那天傍晚的落霞。

耀眼致命的光亮,照的人心生惶恐。

大河东去,索性沧神河,自长信州南下,便只流经大庆国土,最后在儋州的东面汇入浩瀚之里。

这也算是,另一种方式的魂归故里了吧。

也许在很多年后,在那个局势骤变,大庆早已覆灭的很多年后,不会再有人记起,不会再有人知道,在那样一个年代,有一个叫言冰云,隐忍一生的卫国战士。

但总会有那么几个人仍然记得,大庆京都府,有一个素爱着银白衣袍的少年公子。

他叫言冰云,是已覆灭的庆国鉴查院二处主办言若海的儿子,生母早逝,无兄弟姊妹,不善交际,却饱读诗书,胸怀家国。

他少时曾有一言曾晃动京城,引得一时文人学子径相相仿,那是被竞相传诵的“冀以尘雾之微补益沧海,荧烛末光增辉日月。”

他有一个从小玩到大的好友,性格放荡不羁,天生喜爱自由,自小便立志做一个走遍江湖的侠士,那是御史中丞严大人家的二公子严凌。

他还有一个心爱的姑娘,正守在京都,等着他的哥哥回去,等着盼了多年的骨肉团聚,从此阖家欢乐,再无别离。

她叫范若若。

他曾爱过她。

在还是那个彻底纯粹的言冰云时,他就深深地爱上了她。

那是他的一生。

初时,他以盛大恢弘的三千志气为笔,纵意挥毫泼墨,书写故事的开头。

历经十八载精心雕磨,斟酌行思,写到最后,却也只剩下满纸的苍凉,满目的悲壮。

和他心底那个未了的结。

一起收拾好,然后尘封在某些年某些人的记忆里,落了灰,再不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