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ARC:致命代码

共 65 章

《ARC:致命代码》小说。查看作品信息、章节目录和阅读内容。

正在阅读 · 第二章 决裂

第二章 决裂

UECB总部,第六次异常现象管理框架特别听证会。

长条形会议桌两侧,代表们正襟危坐,神色各异,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全息演示区那个俏丽的身影上。

陆予心将一枚小巧的银色存储器,轻轻放在主席台前的实物证据台上。这个动作很轻,却让对面主位上,行星防务局局长江远山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尊敬的各位代表,在正式提交我方关于设立联合伦理监督委员会(JESC)的动议前,”陆予心悦耳的声音穿透寂静的会场,“请允许我展示几份,由独立第三方‘国际异常现象认知研究协会’下属‘人道伦理观察组’,在获得有限准入许可后,于认知异常管理中心内,记录并核实的最新材料。”

她身后巨大的全息屏幕亮起,首先显示的是一份份医疗日志、值班记录和物资申领单的扫描件。红色标记圈出了触目惊心的内容;接着,是几段经过模糊面部和声音处理,但保留了环境的录音。

一个年轻、充满恐惧的男声在颤抖:“……那不是静思,他们给你打针,然后把你关进去,房间里会有一种声音,很低,一直在响……你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感觉不到,有时候你会‘看到’一些奇怪的闪光,但很……痛苦,被撕扯一样……他们说这是在帮我‘屏蔽噪音’,可我觉得……有什么东西被一起关掉了……”

另一个略显苍老、麻木的女声:“……我记不清我女儿的样子了。昨天他们给我看照片,我知道那应该是我女儿,但我……感觉不到。他们说这是治疗的一部分,为了‘社会适应性’。我只想……结束这一切,或者回到还能感觉到‘想她’的时候。”

录音结束,会场落针可闻。许多代表脸上露出震惊、不忍乃至愤怒的神情。这些片段,比任何抽象的数据和指控都更有冲击力。

陆予心目光扫过全场,在江远山毫无表情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才继续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以上材料,已由我方委托的三家国际知名独立医学伦理与神经科学机构进行初步评估,结论高度一致:中心内实施的所谓‘认知调节’与‘静思疗法’,存在系统性、非自愿的高剂量精神药物滥用,这严重违反了《纽伦堡法典》及UECB基本伦理准则。”

“而这一切,都是在‘公共卫生支持’、‘社会适应援助’的美名下进行的。”陆予心的语气陡然转厉,“JESC的设立,并非为了掣肘必要的安全措施,而是为了确保这些措施,不会在缺乏透明监督的情况下,滑向系统性侵犯基本人权、实施非人道‘矫正’的深渊!我们防范的,不仅仅是未知的‘异常’,更是我们自身在恐惧中可能滋生的暴行!”

她身后的屏幕再次切换,显示出复杂的法律条文与国际公约核心条款,与刚刚展示的证据并置,形成鲜明而有力的对比。

江远山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不容置疑的权威,瞬间将场中因证据而激起的情绪波澜压了下去:“陆处长展示的材料,其来源的真实性,PD保留核查的权利。中心的管理,旨在为那些因异常认知而痛苦、并可能对社会造成不稳定影响的个体,提供专业的、保护性的环境。任何新疗法在初期都可能存在调整和优化,个别案例的体验不能代表全局。PD始终在医学伦理框架内行动。”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如鹰隼:“然而,我们必须正视一个根本性问题:Tree3现象的本质远未澄清,其潜在威胁指数仍在上升。南极事件表明,它已展现出针对性的信息投射能力。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具有智能且意图不明的非人类存在。在此背景下,过度繁琐的监督程序,本身就是在冒险。安全,是人类文明存续的基石。当基石可能动摇时,讨论栏杆的花纹是否合规,是否本末倒置?JESC的设立,应着重于效率与安全的平衡,而非成为阻碍及时反应的绊脚石。”

支持PD的代表纷纷点头,会场内再次响起激烈的辩论声。支持陆予心的代表则据理力争,强调程序正义与人权保障的不可妥协。

会议在激烈的拉锯中持续了整整六个小时。最终,在陆予心一方出示的实质证据带来的压力,以及国际舆论越来越大的关注下,一项折中方案以微弱优势获得通过:

联合伦理监督委员会(JESC)正式成立,其成员由UECB指定部分,成员国选举部分,以及医学、法律、伦理学界独立专家共同组成,任期交错,享有调查与质询权。PD在实施涉及人身自由限制、长期隔离、深度医疗干预等关键措施前,原则上必须提前获得JESC简单多数批准,并提交详细的风险效益评估与伦理审查报告。

但草案中加入了紧急避险例外条款:在PD局长与UECB安全理事会轮值主席共同认定存在“迫在眉睫的重大直接威胁”时,可先行采取必要措施,并于24小时内向JESC报备并接受追溯审查。同时,JESC的审议需在“合理时限内”完成,且涉及最高级别国家或全球安全机密时,PD可申请闭门听证及信息豁免。

“原则上的胜利,执行上的泥潭,外加一道可以随时撞开的后门。”回到办公室,陆予心对全息投影中面容沉肃的林弦苦笑道,“但无论如何,锁链算是套上去了,虽然这锁链本身也充满了漏洞。有了JESC,有了那些证据形成的舆论压力,江远山再想随心所欲地把人关进去就没那么容易了。至少,能让更多潜在的受害者看到希望,敢于发声。”

“你做得已经足够多了,予心。”林弦的声音透过加密线路传来,带着深深的关切与一丝凝重,“那些证据,沈医生她们冒了很大风险。江远山不会坐视锁链套上,你要万分小心。”

“我知道。”陆予心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华灯初上,却照不亮她心头的阴霾,“我能感觉到,暗流越来越急。他最近在频繁接触一些边缘的神经科技公司和生物实验室,目标很明确。JESC的设立,恐怕已经触到了他的红线。真正的风暴,也许快来了。”

一周后的夜晚,日内瓦。

陆予心的座驾,一辆低调的黑色哨兵系列磁浮轿车,安静地滑行在通往她住所的专用高架通道上。前后各有一辆同样型号的护卫车。她的车内,除了司机,还坐着两名全副武装、神色警惕的贴身保镖,来自UECB最精锐的安全部门。

陆予心靠在舒适的后座,闭目试图小憩,但脑海中依旧在反复推敲着几条可疑的资金流向——通过江临秘密传递过来的信息,她发现PD近期有几笔数额巨大的拨款,流向了数家私人研究机构。这些机构背景复杂,有些甚至与军工复合体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江远山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她的座驾即将驶出高架,转入一条相对僻静、但更快捷的辅路时,异变骤生!

前方路口,一辆体型庞大的猛犸重型磁浮货运平台车,突然从前方的匝道失控般斜刺里冲上主路,车身猛地横向一扭,宽大厚重的车厢宛如一堵金属墙壁,轰然横亘在路中央,将去路彻底封死!平台车周身瞬间弹射出数十个拳头大小的球体,这些球体在半空展开成蜂巢状网格,发出低沉嗡鸣,形成一片肉眼可见的淡蓝色干扰力场——军用级“区域信号屏蔽与动力干扰器”!

哨兵轿车的磁悬浮系统瞬间受到强烈干扰,稳定器发出刺耳的过载警报,车身一阵晃动,速度骤降。几乎在同一刹那,后方那辆护卫车侧面,一道原本看似普通墙壁的建筑物表面,突然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两辆涂有先进光学迷彩、仿佛从空气中“浮现”出来的黑色梭形突击车,引擎喷射出幽蓝色的等离子流,毫无征兆地出现,一左一右,以钳形姿态凶狠地撞向护卫车的侧后方!

“敌袭!最高戒备!保护陆处长!”前车保镖的怒吼在加密频道中炸响。

“砰!轰——!”

剧烈的撞击声和金属扭曲的嘶鸣几乎同时响起。后方的护卫车虽然也经过加固,但在两辆突击车的蓄意夹击和光学迷彩的突袭下,一侧车身严重变形,磁浮系统失效,滑向路边,内部的安全人员生死不明。

陆予心的座驾司机是经验丰富的老手,在干扰力场出现的瞬间就试图强行转向,利用车身重量和残余动力撞开隔离栏,冲下高架。但袭击者的配合天衣无缝。前方那辆猛犸平台车的顶部装甲板滑开,升起一座造型奇特的、带有复杂聚焦线圈的发射器。

“滋——嗡!”

一道肉眼难以捕捉、但让空气都发生扭曲的锥形淡白色能量波束瞬间射出,笼罩了轿车前方的路面。被波束覆盖的纳米铺装路面,其表面物理性质在微观层面被短暂地剧烈改变,摩擦系数骤降,仿佛瞬间变成了超级冰面!

哨兵即使驱动轮全力制动,也在惯性作用下瞬间失去了大部分抓地力,车身打横,狠狠撞在了路边坚固的复合金防护栏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安全气囊瞬间爆开,车内烟雾弥漫。

袭击者动作迅猛,训练有素。从猛犸平台车和两辆突击车上,跃下八名全身包裹在哑光黑色外骨骼装甲中的身影,手持一种枪身修长、枪口呈多棱晶柱状的奇特枪械。

“是‘相位干扰枪’!小心!”一名勉强从撞击中恢复、举枪还击的保镖,看到那枪械的造型,骇然惊呼。

“相位干扰枪”,PD特种部队内部研发、尚未大规模列装的低致命武器。其原理是通过发射高度聚焦的相位能量束,在击中目标时引发局部物理状态的短暂剧烈震荡,对生物体造成强烈的神经冲击、肌肉痉挛和剧烈痛楚,对电子设备则能造成过载和烧毁,对无防护人体甚至可能造成内脏共振损伤。它介于传统动能武器和能量武器之间,威力可调,且极难防范。

“嗤嗤嗤——!”

诡异的、仿佛空气被撕裂的声响中,数道淡蓝色的扭曲光束射来。一名探身还击的保镖被一道光束擦过手臂,他穿着防弹衣的手臂并未被击穿,但整个人却如遭高压电击般剧烈抽搐,惨叫一声,手中的枪脱手飞出,人瘫软下去。另一道光束击中轿车引擎盖,特殊金属制成的引擎盖并未穿孔,但被击中的部位却瞬间变得通红,内部传出元件烧毁的噼啪声。

袭击者分工明确。两人持续用相位干扰枪压制车内可能的反击,另外四人则从两侧快速逼近严重受损的哨兵轿车,准备强行切开变形的车门。

“不能让他们带走陆处长!”仅存的那名保镖双目赤红,他知道一旦陆予心被带走,后果不堪设想。他试图用身体挡住车门方向。

千钧一发之际——

“嗖——轰隆!”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由远及近,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只见一辆通体漆黑、几乎不反光、造型宛如暗夜中扑击猎物的猛禽般的流线型磁浮跑车,从高架桥下方的一条狭窄应急通道内,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利用其强大的矢量推进器,硬生生“拔”了上来,车头前端一个类似撞角的结构闪烁着危险的红光。

是林弦!他接到陆予心座驾安全系统在遭遇干扰力场瞬间发出的、最高等级遇袭求救信号,立刻启动了回响会应急协议,驾驶这辆经过重度改装的侦察突击车,以最快的速度,选择了这条几乎不可能通行的捷径赶来!

尚未完全稳定车身,车顶一部隐藏的电磁导轨便已激发!

“嗞——砰!”

一声低沉的爆鸣,一枚特制的闪光震撼弹”,以极高的初速射出,在几名逼近轿车的袭击者头顶不到三米处凌空爆炸!

“轰!!!”

狂暴的、远超常规分贝的巨响和堪比直视太阳的极致强光瞬间爆发,覆盖了方圆十几米的范围。震撼弹针对的不仅是听觉和视觉,其产生的特定频率冲击波,更能有效干扰人体平衡系统和外骨骼装甲的敏感传感器。

几名袭击者尽管面甲有滤光功能,但如此近距离的凌空爆炸,依然让他们出现了短暂的失聪、眩晕和平衡失调,动作齐齐一滞。

猛地一个甩尾,侧门向上旋开,林弦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掠出,手中握着一把造型奇特、枪身如同由黑色晶体构成的短步枪。他没有攻击那些暂时失去战斗力的袭击者,而是枪口一抬,对准了那辆正在重新调整角度、试图用顶部相位发射器锁定突击车的猛犸平台车。

“砰!”

一声略显沉闷的爆响,枪口火光一闪,射出一团速度极快的、闪烁着不稳定电弧的凝胶状物质,精准地命中猛犸平台车顶部相位发射器的聚焦线圈阵列。

“啪——!”

刺眼的蓝色电蛇瞬间在发射器表面疯狂流窜,内部传来过载的嗡鸣和元件爆裂声,那危险的淡白色能量波束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了。发射器本身也冒出一股青烟,显然已经报废。

“撤!”袭击者中,一个似乎是头领的人,在通讯频道中果断下令。他们显然没料到会有如此快速、精准且装备奇特的反制力量出现,任务目标已难以达成。

袭击者们毫不恋战,动作干净利落。他们迅速向两辆突击车和还能行动的“猛犸”平台车撤退,同时向林弦的方向连续发射相位干扰光束和数枚烟雾弹。地面被相位能量扫过,留下一片焦黑和龟裂的痕迹。烟雾迅速弥漫开来。

林弦没有追击,他的首要目标是确认陆予心的安全。他压低身形,快速靠近严重受损的“哨兵”,用手中的奇特长枪枪托上的破拆头,几下砸开了有些变形的车门。

“予心!”

陆予心在仅存的那名保镖搀扶下,正试图从车内出来。“我没事,皮外伤。快看看他们!”

前座的司机已经昏迷,满头是血。那名被相位光束擦中的保镖躺在地上,身体还在不自觉地轻微抽搐,口角有白沫。后车的护卫情况不明。

远处,警笛声和UECB快速反应部队的飞行器轰鸣声正在迅速接近。袭击者已经趁着烟雾,开到了高架边缘,从预先准备好的滑索装置上,直接滑降到了下方的河道中转眼消失在黑暗的水道里。整个行动,从开始到撤离,不超过三分钟,计划周密,装备精良,显然是顶级专业人士所为。

现场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焦糊和血腥的味道。陆予心在林弦的搀扶下站定,看着眼前的一切,

“相位干扰枪……‘区域信号屏蔽与动力干扰器’……”她低声重复着保镖之前的惊呼,声音冷得能凝出冰来,“这些东西,我记得在PD内部的技术简报里见过,还处于高度保密和小范围测试阶段,属于非卖品,更不可能流出到市面上。江远山……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林弦蹲下身,用随身仪器扫描了一下发射器残骸的局部结构和一块掉落的、带有烧蚀痕迹的装甲碎片,脸色阴沉:“不只是PD内部装备。看这能量回路的蚀刻工艺和材料配比,是‘雷神之锤’工业联合体的手笔,他们是PD最大的武器承包商之一。”

他站起身,看向陆予心,“袭击者训练有素,配合无间,装备是最新、最顶级的‘内供’货,行动目标明确——就是冲着你来的。这已经不是警告了,予心,这是斩首行动。”

“他没有留下任何可以直接指控的把柄。”陆予心喃喃道,望着袭击者消失的方向,那里只剩下夜色和远处城市的霓虹,“这些装备,他完全可以说是测试品失窃,或者干脆推给某个不存在的、技术高超的第三方势力。但我们都清楚,能调动这样的资源,策划并执行如此精准袭击的,在日内瓦,在UECB眼皮底下,能有谁?”

UECB快速反应部队的飞行器呼啸着降落,全副武装的士兵冲出,开始封锁现场,救治伤员。陆予心作为重点保护对象,被立刻送上另一辆赶来的安全车辆。临上车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林弦,用只有两人能懂的眼神,传递了无声的讯息:风暴已至,再无退路。

袭击事件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UECB内部和有限的知情圈层内引发轩然大波。陆予心是UECB高级官员,在日内瓦核心区遭遇如此专业的武装袭击,性质极其恶劣。PD第一时间发表声明“震惊与谴责”,并宣布“全力追查”,江远山甚至亲自致电陆予心表示慰问。

回响会基地深处,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深海。

江临面前的数个屏幕上,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经过无数次匿名跳转、深度挖掘和交叉比对,最终呈现在他面前的线索,依旧破碎,却指向明确。

“爷爷……”江临痛苦地闭上眼,手指深深插入发间,骨节捏得发白。脑海中闪过童年时祖父对他选择科学道路的期许,以及后来在PD工作中,祖父那“为了更广大利益,必须有人负重前行”的信念灌输。那个形象,与眼前这些冰冷的、指向一场卑劣谋杀未遂的证据,激烈地冲突、撕扯。

他需要一个答案,一个来自江远山本人的答案。不是为了定罪,只是为了一个解释。

线路接通了,但对面只有一片深沉的、带着无形压力的寂静。

“是我,爷爷。”江临的声音干涩沙哑。

良久,江远山那熟悉,却在此刻显得无比遥远的声音,才从另一端传来,听不出丝毫情绪:“江临。你不该用这个频道。规矩,就是规矩。”

“规矩?”江临像是被这两个字刺痛,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规矩就是默许,甚至指使,去刺杀一个反对您的人?规矩就是为了您口中的‘必要’和‘安全’,就可以践踏法律,剥夺无辜者的自由,甚至对同僚下杀手?!陆处长做错了什么?她只是不想让那些关进管理中心的人被当成可以随意调整的机器!”

通讯那头陷入了更长的沉默。江临能听到自己激烈的心跳和粗重的呼吸。几秒钟后,江远山的声音再次响起,

“江临,你看到的,永远是表象,是妇人之仁的温情。你坐在回响会那个充斥着天真幻想的象牙塔里,用显微镜观察世界的尘埃,却对即将席卷而来的海啸视而不见。Tree3是一种能从根本上颠覆人类文明的存在。陆予心,还有你那些回响会的朋友们,他们纠结于程序、伦理、个体的感受,这很美好,但在生存面前,一文不值。”

他的语速略微加快,“方舟是人类自我救赎的唯一途径!是斩断与那个未知存在一切联系的利剑!而JESC,是绑在剑柄上的枷锁!陆予心,她不是反对我,她是在反对人类文明延续下去的机会!在历史转折的关口,总需要有人站出来,做出艰难甚至残酷的决定,背负骂名,扫清障碍。个人的生死荣辱,在文明的存续面前,轻如鸿毛。”

“所以,对陆处长下手,也是扫清障碍?也是您为文明存续,不得不背负的残酷决定的一部分?”江临的声音冷了下来,只剩下彻骨的悲哀。

“我从未下令,也不会承认任何针对UECB同僚的非法暴力行为。”江远山的回答滴水不漏,是标准的政治辞令,但他紧接着的语气,却透着一股不惜一切的决绝,“但是,江临,你给我听清楚:任何试图阻碍方舟计划的人,都必须被排除。这是战争,不是儿戏。生存与毁灭,没有中间地带。你现在被那些危险的思想蒙蔽了双眼,我不怪你。立刻离开回响会,回到你应该在的位置上。这是以祖父身份给你的忠告。”

“以文明存续为名,行独裁之实……爷爷,您防的到底是什么?”江临的声音因痛苦和失望而颤抖,“您用恐惧建造高墙,却在墙内扼杀希望和人性的光辉。这与我们要对抗的所谓‘异常’,又有何本质区别?不,甚至更可怕,因为这是清醒的、自诩正义的堕落!”

“冥顽不灵!”江远山显然被最后这句话激怒,通讯那头传来一声怒斥,“你好自为之。”

通讯被粗暴地切断。冰冷的忙音,在寂静的只有设备嗡鸣的分析室里,空洞地回响。

江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许久,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