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过后的解脱
中午天空放晴三面环山一面靠海的明坎镇嘈杂的港口人来人往,各式的船只泊在岸边,工人跟渔民辛苦的在劳作着,还有在其他小镇坐船过来的人,相当热闹。
“坐车吗”?刘宏远在码头笑着跟一个年轻小伙说道。他已经记不得这是自己拉到的第几个客人了,只记得在1973年的时候来到了明坎镇港口当摩的司机。每天都在往返小镇跟码头的路上,生意比许多本地人还要好,接送的客人年龄参差不齐,镇上打金店的老板,药店的伙计,就连住在他隔壁的阿婆也坐过刘宏远的摩托车。许多人都夸他忠厚老实,勤奋。但是问起他从哪来他总是模棱两可都说从外地乡下来的,人们对这个来了十一年满脸胡茬一到了晚上就不出门的三十五岁单身汉感到无比神秘。
清晨街道中的吆喝声中,刘宏远又出门了,街道上的人都认识他,因为很多是他接送过的客人,也有一些是受到他帮助过的人。刘宏远经常做好事,也不图回报,事无巨细他遇到就帮,人们对他印象最深刻的一次就是义无反顾下水救人。那是五年前一天的傍晚,岸边的渔船都出海捕鱼去了,摆渡的船夫到了傍晚没客人时也休息回家,码头上所剩的人寥寥无几,码头边上杂货店老板建诚的儿子和小伙伴在围栏附近打闹,一个不小心就跌进了水里,几个小孩子惊慌失措,哭哭啼啼的跑到了杂货店,说:“阿飞掉进水里了”。
这时刚准备收工回家的刘宏远正在杂货店跟建诚聊天,两人一听立马飞奔了岸边,建诚焦急的大喊:“阿飞别怕爸来救你”。之后立马下水救自己的儿子,哪曾料想,建诚水性不佳,父子双双在水中挣扎,刘宏远见状,立马之身下水游到父子两的身边,一拖一拽的,不留余力的把阿飞父子拖到岸边阶梯上。此时的岸围满居民,纷纷为刘宏叫好。上了岸的阿飞还哭啼不止,而建诚突然给刘宏远跪下连忙道谢,感谢他救了自己跟儿子,问刘宏远要为什么只要自己有都能给他。刘宏远立马把建诚搀扶起来说:“没事的,大家都是一个镇上的互相帮助应该的”。之后就吆喝着居民说:“没事了大家回去吧”。
虽说刘宏远冒着生命危险救下了建诚父子,但他之后自己未曾提起,只有一些居民平时在津津乐道。平常在杂货店买些日常用品时,建诚记得刘宏远救过他们父子的性命,不想收他的钱,可刘宏远严肃说道:“你做生意是要本钱的,我有钱买,不必这样,你不欠我什么。”说完之后刘宏远又立马笑着脸拍着建诚的肩膀说“没事的,都过去了”。建诚见刘宏远这样也不好多说什么了,两人又恢复了平常那样的交往。有镇民问刘宏远:“你经常帮助人又什么都不要,你图什么?你是不是傻子,老是管闲事?”可刘宏远都是笑笑说:“不图什么。”
终于来到了这一天,刘宏远像往常那样的出车拉生意,镇民们也像往日那样劳作,港口的码头上来了几个人,领头的人向镇民们打听着镇上有没有一个叫刘源盛的人,三四个镇民都说没有听过这个人,直到随行的那人拿出了一张褶皱的黑白照片,向街边摆摊卖菜的老伯问道:“你认识这个人吗大爷?”老伯擦擦眼睛仔细看几秒钟照片说到:“好像认识,不过不确定”。随行的人又说到:“这个人叫刘源盛从外地来的您认识吗?”这时老伯说到:“刘源盛啊不认识不过我们这有一个叫刘宏远的也是从外地来的,跟照片里的人有点像”。这时领头的人说道:“他在哪您知道吗?我们找他有事。”老伯说道:“他就在码头那边开摩的呢,你们去那看看。”
之后一行人就来到了码头仔细对比照片的人像,走到了刘宏远跟前。领头人说:“你是刘宏远吗?”刘宏远此时看到了一行人手里那张照片发现是自己十多年前在村里公社时拍的照片后神情紧张,但还是笑着说:“是的,有什么事吗?”领头人回答道:“我们是从繁城县过来的,这照片里的人是不是你?你之前不是叫刘源盛吗怎么现在叫刘宏远了?”此时的刘宏远已经清楚的知道了这行人来这里找他的目的,一下子便勾起了他的回忆,那是他一生中最懦弱的决定,这一天是他最怕也最想到来的一天。
1962年中午繁城县大洼村,刘源盛、李月娥在商讨关于孔兵一行人昨日傍晚于山里捕获的小野猪归属问题。刘源盛等人昨天傍晚在山中用弹弓打中的野山猪一瘸一拐的跑到了同在山中捕猎的孔兵一行人面前,刘源盛等人一路追赶到孔兵面前说:“这只小野猪是他们打的。”孔兵说:“是你们打的怎么落到我面前了,我捉的就是我的。”
这个孔兵在十里八乡也是个不讲道理的好事之人,蛮横不讲理的孔兵就想把这只野猪带走,但刘源盛一行人哪能同意。李月娥发声了说:“孔兵,你在村里蛮横惯了我们可不怕你,你最好把这只小野猪还给我们。”孔兵有恃无恐,用轻蔑的眼神看了刘源盛等人后说:“你说还你就还你吗?我要是不呢?”这时不想多事的刘源盛告诉李月娥跟刘建军说:“算了,给他吧无所谓,我们再去捉一只便是”。
刘建军跟李月娥不同意,一行人僵持不下。李月娥说:“那我们带回去让大家评理。”孔兵一行人看李月娥是个女孩子就同意了她所说的。回到村里,野山猪交给了有威望的陈叔,一行人让陈叔评理。陈叔说道:“山猪是源盛他们打的既然让你孔兵捉到了,那就杀掉你们两边一人一半可好?”忠厚的刘源盛看了看刘建军跟李月娥后说道:“陈叔你做主吧,听您的。”这时孔兵一脸不情愿,随行的几个同伴也是凶神恶煞,都想把野猪拿去给他们几个人多分点肉。随后陈叔说了句:“那就行了,宰了你们分掉吧”。这就息事宁人了。
“李月娥长的真稀罕啊,要是能娶回家当老婆就好了!”孔兵偷偷跟旁边一同劳动的伙伴说。炎热的夏天大家都在地里劳动,只有孔兵几人在窃窃私语,恰巧被刘建军听到,刘建军一直都是喜欢李月娥。这李月娥长得水灵,是村里最好看的姑娘,他们几人一同长大,暗生情愫也是在情理之中的。刘建军听不得孔兵说些话便说了句:“好好劳动,不要说别的”。孔兵听了一脸不屑说到:“关你什么事,再说李月娥又不喜欢你,她喜欢源盛这事我们都知道的。”李建军拉长了脸生气了没有理会孔兵。李月娥也听到了但是她并不抵触,因为她心里清楚建军喜欢她,但她确是喜欢源盛的。
“别说了孔兵,好好劳动”。刘源盛说话了。虽说刘建军跟刘源盛是玩的来的伙伴,但月娥喜欢源盛这件事情让他心里异常的不舒服。月娥早就在心里默默留下了念想,她想嫁给刘源盛,青梅竹马的两人心意相通,只是刘源盛并不擅长表达。
黄昏,晚饭过后,月娥兴高采烈的去找源盛,说到溪边去,看看有没有田螺可以捡一点。这时被孔兵所看见。两人来到了溪边好像近日并无太多田螺,摸索一阵后,并无太多收获。两人坐在了溪边的大石头人,月娥依偎在源盛的肩膀上,刘源盛不善表达,只是静静的听着李月娥在畅享着他们的未来。这时刚才看见两人相约到溪边的孔兵偷摸着带着建军过来了。孔兵找到刘建军时对他说:“我刚才看见李月娥叫刘源盛去溪边,你想不想去看看有没有发生什么”?刘建军黑着个脸,心里是不好受的,但是还是自觉的跟了去。
两人在一处看着,突然争执起来。孔兵说了一句:“李月娥不喜欢你看到了吧,你别做梦了。”李建军表情狰狞的推了一下孔兵便吵了起来。这时月娥跟源盛听到走了过来。月娥说到:“你们在干什么呢?”孔兵变本加厉的刺激刘建军说到:“刘建军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来偷看你。”说罢,刘源盛搭了句呛说到,不要多嘴。这时刘建军怒火中烧。
“上次分我们野猪的事情还没跟你算账,你现在还敢这样子。”刘建军与孔兵动起手来,两人立刻扭到到了一起,难分难解。刘源盛见状立马上前想把两人拉开,可哪曾想到,刘源盛用力过猛,分开了两人之后,孔兵突然失重跌倒了,后脑勺撞在了旁边一颗怪石上,撞出一摊鲜血。
“他死了。”李月娥带着哭腔神色惊恐的蹲在孔兵的身旁。此时天色已晚刘源盛呆若木鸡,一瞬间大脑空白。“快走”刘建军慌张的说。刘源盛依旧站立不动,刘建军又说了一句“快走吧!”此时李月娥拉起刘源盛的手向村子的方向返回。李月娥一同跟刘源盛回了家,刘建军则一人独自回家了。
“我该怎么办?”刘源盛突然对李月娥说。他意识到了,他杀人了,过失杀人。“要不你走吧,走远一点不然会被抓起来的。”李月娥说。此时此刻的刘源盛内心无比挣扎,若主动上报估计还有减轻罪名跟上诉的可能,若走了就一切都不一样了。“不行我不能走。”刘源盛说。“你还是走吧,走到远一点的地方,安顿好了再给我写信我去找你。”李月娥劝说着刘源盛。
两人轻推开了门,合页在吱吱作响。终于刘源盛还是听了李月娥的话,他走了,他成了逃犯了。下起了下雨。李月娥把刘源盛送到了山脚下,把所有的钱都给了他。哭着说:“你小心一点,记得给我写信。快走吧!”此时的刘源盛迈着沉重的脚步,向山里走去了。爬过两座山就到了海边,他坐着船到了明坎镇。
两年后,刘源盛给李月娥写过一封信,让她不要再等自己,嫁给刘建军吧,刘建军会对她好的,从此就断了联系。
刘源盛已经在明坎镇生活了许久,融入了明坎镇,他一直都在努力救赎,过失杀人,并不是他的错,但他走了。他自己内心无比挣扎的在明坎镇过了十一年。十一年后被找到的刘源盛,终于得到了解脱了。此时此刻他终于觉得他不是刘宏远而是刘源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