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话

斛稚看着怪物开始消散，他的灵力像是泄了气开始溃散，呼吸声愈发的大，嘶呵声一下接着一下，像是拼了命的吸气，却收效甚微。

内脏融化般剧裂疼痛，意识都要飞远，双眼迷蒙涣散，耳朵发出嗡鸣声，盖过了姜落的抽泣声。

他能感觉到自己全身器官，正无可挽回的快速衰竭，他比谁都清楚，他马上就要毙命了。

始终聚焦不了的眼睛改变视线，看向不断掉泪的姜落。

他的眼睛仿佛是被她的眼泪遮盖，只能看见她模糊不清的轮廓，思绪却越发清晰完整，想起了某个画面。

——

“你好你好，好久没见了，我家作者是那位的读者，他很喜欢那位的书。

好像那位很久没有更新了，是不写了吗？啊——状况不太好，所以暂时不写了——我懂的我懂的，那能麻烦您给我一个太太的邮箱吗？诶好的，您说着我用笔记一下”

斛稚的第一视角转动，到那无甚情绪起伏的人身上，他此时眼睛亮晶晶的聚精会神看着自己通话，跟着他的对话开始行动。

看那人没工夫掏出手机再记，直接掏出了他自己的书，就在扉页下笔，一串数字字母后。

那人眨了眨眼，随后动笔，写下两个苍劲有力的字。

姜落。

——

那两个字，就与姜落的蓝皮书扉页上的如出一辙。

——

“…

……

…我专门练过签名了，在这。”

“你就只练了这俩字？！”

“对啊，是我一个读者说以后可能会火，

专门给我设计的书法签名

……

……”

————

记忆此时才点连成线。

斛稚清晰起来的记忆，在他脑子里打响警钟。

想起那个男人，在失去最重要的人的时候，那怨毒悔恨的眼神。

明明不是第一次看见了，怎么他会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不如说他的灵魂，根本就不完整。

因为他根本就——

现在斛稚出气比进气少，视线也逐渐抽离，他清楚自己就快离开这个世界了。

也逐渐想起自己是发生了什么才会来了，恐怕是世界的意愿，要他只记得那么多。

如果没有意外，那带着悔恨怨毒转生的人，应该也一起来到了这个世界。

想起那人，他身上戾气不减，恐怕是，脑筋已经不正常了…希望他不会做出什么疯狂举动…否则那个人一定会后悔……要阻止他……要……

能救救那个人，和这个世界的，只有姜落了。

斛稚使劲咬了咬舌尖，勉强因为疼痛抽出一口气来，用那口气，他张了口。

“其实…他…找我问过你的情况，你的最后，没能帮上你……

他每日每夜，都很痛苦…

如果到了…最后，恐怕只有你能…救大家……救救他…

还有，小姜…你——”

他后续仿佛是想对姜落说什么，却一口气用尽了，他大口大口的呼吸，光是听着、肺部就能感到窒息，却也没说到最后，就这么双目涣散的咽了气，剧烈的嘶呵声也彻底停下。

“师，师叔…！不要…不要死……

瑾钥，瑾，救救师叔…

我，我该…怎么办……”姜落想起斛稚，他每次每次都毫不犹豫的肯定着她的能力。

可是原著里不会死的斛稚师叔与毕梦师伯都死了啊。

眼泪无法抑制的掉，与命运抗争的束手无策之感犹如山般撵来，撵得她抽噎不止，连感叹命运不公的机会都没有。

瑾钥看着无法停止落泪的姜落，他心中抽痛，心疼不已，半跪下来将她拥入怀中，终究是不忍，绿色的灵力不停的灌入斛稚的身体。

斛稚身侧的花草，都因为治愈的外溢，开始不自然的生长，斛稚却还是就这么静悄悄的躺着。

窥天机皱着眉满脸沉痛，阻止了瑾钥的灵力输送。

“……已经回天乏术了，根基没有了，更不要说愈合了……”

说罢窥天机就落了泪，只是眼泪又被他瞬间抹去。

闻阙看着姜落哭得抽噎，心中酸涩心痛。

倘若他有能力，好想无论如何，也要完成她的愿望。

窥天机看着想要安慰姜落的闻阙，他拍了拍闻阙，指了指斛稚的身体。

闻阙蹲下身，指尖一点灵力输入，轻点斛稚的眉心。

那斛稚的灵魂余音出现。

如意料之中，那张眼熟的脸出现。

他的最后的最后，表情也是毫无后悔，尽是关心嘱托，鼓励安慰。

“小姜不要妄自菲薄，下定决心的话，你也能做到你想做到的事。

看来我在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结局了。

我的死亡不是我生命的终点，不必为了我的死而伤心。

倘若真的到了最后关头，想想我最后的那几句话吧……”

斛稚未完的半句话在这时续上，连灵魂的尽头，这最后的一面，他都在安慰鼓励她，对她能力的肯定。

“我也能做到我想做到的事…我…”

她这人如其名不停降落无限下坠的人生，她能做到吗。

能做到保护大家，能做到完成梦想，能做到找到人生的意义，她能做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