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适逢安慰
一时间，全场忽然一片寂静。“如何”两字仿佛就在山谷间无数次的回音，夹杂着一时兴起，扑面而来的喧嚣风声。
师太面不改色，依旧挂着一副嫉恶如仇的神情。不过她并没有立即回应，仿佛正在思考着什么。
“妖女！你的要求也未免太过无理！对习武之人而言，没有了武功和废人有什么区别？这比死还更甚！”郝巡瞪眼大呼。
“师父，不要啊！”静雯已然落泪，泪水划过脸颊顺着下颌角流下，甚至打湿了她的衣裳。
赵晗浅笑，“既然这个要求都已经到了生不如死的地步，那么…这样吧，我赵晗也不是个不讲理的人，我给师太您两个选择，要么自费武功，要么自刎身亡。”
“你！妖女，你不要欺人太甚了！”静雯说罢，立即起步上前，企图跟赵晗拼个你死我活。
仪花派的众弟子见状，也按捺不住急切的护师之心了。她们几乎同时拔剑，跟随在静雯身后奔袭而去。
站在郡主方向一侧的容为故倒是第一个有所行动的人，即刻起步。然而，却被身后的月光迭影拉住。
容为故:“三哥，我们就这么看着吗？郡主死了，四哥也一定…”
“放心，这场仗打不了。”兰逸伦说。
“三哥，三嫂和白焉师太是有什么过节吗？为何要置她于如此地步？”容为故问。
兰逸伦自然是不会据实以告，随口编造道:“王爷接旨，下令赵岚王与赵晗二人以平定战乱为首要任务。若中原武林人士愿意投靠朝廷，则免除一死。反之，杀无赦。”
“哎，出生在朝廷世家，父命难违啊。”容为故轻叹一声。
眼看着以静雯为首的仪花派弟子就要与赵晗展开新一轮攻势，师太此时终于打破了沉默。
“仪花弟子听令，退下！”她大喊。
静雯与仪花派众弟子不得已停下脚步。静雯上前踏出几步，“师父，我…”
“退下！难不成你们还想违抗师命不成？！”师太说。
静雯怒视了一眼千面幻象，随即抬手下令:“我们退。”
仪花派众弟子照做，小步后退回到原位。
“仪花派素来只收女子。谁能料到为了师父，内力以阴柔为主的仪花派弟子竟能展现出如此魄力。”郭蒙称赞道。
“郭掌门，你好像很失望啊？”葛东砚质问。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制药世家与炼毒世家本属同根生，深埋在骨子里的东西，又怎能随着光阴而改变？”沈野说。
“沈掌门，请你说话放尊重点！我制药世家已独自掌管粉幻派多年，与炼毒世家早已没有任何干系。”郭蒙反驳。
“哼，出了事就和同门撇清界限。这样的门派，又能好到什么地方？”郝巡说。
赵岚王察觉六大门派显然已经出现了无法调节的隔阂，立即向前走去，“郭掌门，如今中原六大派中，当属粉幻派不被世人所承认。你又何苦活在如此水深火热之中？不如这样，你率领粉幻派众弟子归顺我朝，我保证各位下半生皆可享尽荣华富贵，尝遍山珍海味，你看如何？”
郭蒙眼神向四处瞟去。师太正一言不发的眉头紧锁着，与刚刚并没有什么不同。而郝巡，葛东砚以及沈野的脸色此时就难看许多了。他清楚，这是各大领头正担心着粉幻派在此刻叛变所流露出的神情。
“好！小王爷说得在理！”郭蒙说。
说罢，他转身对众弟子交代:“我粉幻派本致力于推倒朝廷暴政，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然而中原五大门派却对我派偏见颇深，处处提防，着实令老夫心寒！如今，愿意跟随我郭某人的，且随我一同前往禁军队伍。不愿改变立场的，则自求多福！”
郭蒙置气的右手一摆衣裙，头也没回的朝着禁军方向走去。跟随在他身后的，大约有三分之二的粉幻派弟子。
赵岚王策反成功，不禁轻扬嘴角偷笑起来。
“郭蒙，你还要不要脸！”郝巡大怒。
“姓郭的，你居然投身朝廷，我沈野一辈子都看不起你！”沈野说着还情绪激动的怂起双肩。
葛东砚不屑一笑，“哼，我看他早有谋反之心。”
郭蒙与千面幻象擦肩而过时，故意停下，对身后的师太说道:“师太，拖了这么久，也该做出决定了。”
静雯见郭蒙一副小人得志的奸笑模样，愤怒早就涌上了心头。可碍于师太的命令，她只能待在原地目睹着，有气却也没地方撒。
她努力的平稳呼吸，可是情绪却也不是那么容易调节的。她刚踏出一步，却听到师太大呼:“妖女，你一剑杀了我吧。”
“都死到临头了，这老贼尼的语气还这么倔。越是这么大义凛然的样子，越是不能原谅她固执己见，一剑结束任素素生命时的决绝。”赵晗心想。
“你，究竟会怎么做呢？不能变通的绝对正派，所以才更让人愤怒吧。”兰逸伦心里嘀咕着。
待郭蒙一行人走到身后的禁军队伍后，容为故小声说:“三哥，我们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不阻止吗？”
“以师太的尊严，就算我们出面阻止，她也不会感激。反而更可能刺激她自刎，以示作风。”兰逸伦说。
他这么说，当然也夹带着私心。相比于游戏的平行世界里六大门派之间的关系，他更在乎的，是赵晗的感情。
“好，有骨气。”赵晗说着，便操纵千面幻象提剑，朝着师太脖子挥去。
“师父！”以静雯为首的仪花派弟子众人接连不断的大呼。
“师太！”郝巡大呼。
“师太！”葛东砚大喊。
沈野的双眼充满了对赵晗的敌意与对师太的担忧。平常话最多的他，此时却是沉默了下来。
剑光闪到师太双眸之时，师太也顺势紧闭起了双眼，心甘情愿的等待赵晗的审判。
就在那残余半截的宝剑即将了结师太生命的前一刻，千面幻象却突然停下了攻击的状态，宝剑离划破师太的脖子仅仅只有几毫米的距离。
赵晗终究还是没能狠下心来，双手已经离开了键盘与鼠标，眼里的敌意也是褪去了几分。
然而一阵气波却毫无征兆的从禁军队伍方向发出，精准无误的打在了千面幻象手持的宝剑上。宝剑受力脱手，朝着原来的方向盘旋飞去，瞬间就割破了师太的喉咙，鲜血四溅。
宝剑落地的同时，师太僵硬的尸体也应声落地，再也没了气息。
赵晗双眼顿时也惊讶得瞳孔大张，嘴上还小声的嘀咕着:“不是我…我没有…”
兰逸伦同样大吃一惊，立即滑动鼠标转向气波释放的方向，将视角定格。
除了站在禁军队伍的人群是因为疑惑而瞪大了双眼，其余人众全都呈现出目眦尽裂的状态。
“师父！”仪花派的众人哭喊着向前奔去，向师太的遗体奔去。
郭蒙得意一笑:“小王爷，这就是我送给你的见面礼。郡主下不去手，我便推她一把，以便于你我双方建立信任，而非互相猜疑。”
众人闻声望去，郭蒙发动气波的右手还处于伸直指前的姿态，完全没有收回的打算，反而像在高调的宣告“这事儿就是我干的”。
“郭蒙，没想到你居然狠毒到令人发指！比那妖女更甚！”沈野勃然大怒。
“姓郭的，你还有没有良心！”葛东砚大吼。
静雯哭喊着扶起师太的尸体，将她被鲜血沾染的头部置于怀中。一边抽泣，一边含泪上手合上师太侧转过半的双眼。
悲痛欲绝的她已经完全哭花了脸，双眼也哭得红肿。她侧过头死盯郭蒙，双手不舍的将师太的尸体轻放于地，撕扯着嗓子大喊:“仪花弟子听令！即刻启程，将师父的遗体火速运回仪花厚葬，不得再在百花谷纠缠。”
容为故紧握双拳，整个身子缠绕着怒气微微颤抖，显然是被压抑着的愤怒。
“三哥，仪花与道源素来相交甚好，师父也对其称赞有佳。如今师太却…”他哽咽得几乎再也说不出话来。
“郭蒙这号人物，在主线剧情上虽然是粉幻派掌门，但也排不上号。没想到，在平行世界里，他居然捅出了这么大一篓子。”兰逸伦心想。
赵岚王笑了笑说:“郭兄有心了。我赵岚王一向言而有信。如今，你为我朝歼灭了顽固反叛中至关重要的一号人物，等到打道回府，我定当向上请示，为郭兄邀功。”
郭蒙抱拳回应，“郭某在此提前谢过。”
赵晗控制着千面幻象缓缓向后走去，停在月光迭影身前，“我们…到底闯了什么祸？”
赵岚王听到赵晗这有气无力的语气，立即关心的问道:“妹妹，你怎么了？你可是为朝廷立下了汗马功劳，怎么愁眉苦脸的？”
沈野再也忍耐不住，纵身一跃跳了出来，“郭蒙，你有种现在就出来和我比划几招！”
“哎，按照江湖规矩，方才获胜的可是赵晗郡主。想让我出手，你得先击败她。”郭蒙一转话题，将火力引到赵晗身上。
“郭蒙，你这话什么意思？！”赵岚王大吼。
“回小王爷，您有所不知啊！江湖自有江湖的规矩，获胜者将要继续比试，直到战败为止方可退下。不然，恐怕双方就要展开一番混战，而非一对一对决了。若此刻开战，恐怕对我军不利啊。”郭蒙说。
“诸位，既然师太已经离世，我看也不用再遵守她生前所设下的规矩。咱们今天合力一举拿下禁军，岂不美哉？”郝巡说。
“不可！若师父她老人家还在，定当不会容许各位坏了正派风气。”静雯含泪说。
“正派的固执，还真是意外的传承呢。”兰逸伦心里独自嘀咕着。
静雯抬手，一抹眼泪，“仪花派弟子听令，撤！”
仪花派的几名女弟子抬起师太的尸首，位于整个大部队中间向前缓步进发。队伍由静雯领头，每个人无不神色黯淡，失神落泪，置于中间的师太，站在四周的众弟子，整个阵型看起来仿佛是对师太的守护。
容为故转头，“三哥，如今中原武林各大派形势危急，你我都不适宜再以四哥归门的个人情感为重。我明白你对郡主的感情，你不随我回归各大派队伍也无可厚非。不过，我不希望与你为敌。请你为黎民百姓所斟酌，不要出手阻拦，护着禁军队伍。”
兰逸伦虽然心知肚明容为故只是个NPC，可游戏里栩栩如生的面容，令人动容的配音，再加上主线任务里与容为故的羁绊，他一时茫然了起来。
他轻移鼠标，将视角转向，定格在千面幻象身上，久久没有做声，企图着窥探赵晗此刻内心的所思所想。
容为故见兰逸伦对赵晗恋恋不舍的神情，略带失望的低下头，“三哥，我知道你的答案了。”说罢，他便转身回到道源派众人身前。
月光迭影走近千面幻象，兰逸伦低声说:“赵晗，你没事吧？”
赵晗有些恍惚，她对眼前所发生的一切都难以置信。她曾经多么想要穿越到剧情里，亲手了结白焉师太这个“正派老顽固”。然而，现在的她，虽然没有亲手杀掉师太，却也脱不了干系。
她嘴唇微微颤，“我…没事。”
兰逸伦安慰道:“人不是你杀的，没必要一个人承担那不属于你的负罪感。而且就算是你杀的，那又如何？诚然，师太是个绝对意义上的好人。可她的偏执在非平行世界里，也驱使她亲手抹杀了她最心爱的高徒。同样是杀害，包裹着正义与邪恶外衣的借口，在江湖这种杀人偿命的世界里，根本没有什么不同。在游戏里，你是郡主。你和我这类属于中原武林的人士，本就是敌人。只是立场有别罢了，取人性命在江湖里，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赵晗原本只是不知所措的茫然，听了兰逸伦的这番话，却突然有种热泪盈眶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