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怎么办，我变不回来了！”伽亚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要隐瞒身份的事，只是看到自己变得愈发奇怪，情绪便失控了。
伊恩将还在地上蹦个不停的小团子捞起来，捏捏他的小翅膀。
“你到底是谁。”
“我是伽……我只是一个团子。”原本激动的伽亚瞬间冷静下来，装作一副看破尘世的模样。
伊恩并不急于拆穿他，反倒还顺着他的话来：
“你原型是人，但因误入伊维尔城被变成了一只团子。”
伽亚也不管其中是否有诈，点头似捣蒜。
“但我听说，只有天使在化成人形前才会以团子的样貌出现。”
伽亚：……
“所以你也是因为犯了错被流放至伊维尔城的？”伊恩继续顺着他的话来。
伽亚暗暗松了一口气，扒着伊恩的手指点头不停：“我太倒霉了对不对。”
伊恩却答非所问：“回忆一下，你第一次从团子变成人形时，有什么特别因素，或者是什么契机造成。”
伽亚屁股一沉，坐在伊恩的掌心，咬着手开始努力回忆起自己第一次变成人形时的场景。
好像是某天神上处理完公务来到花殿，见自己正在追一只花蝴蝶，便把自己从地上抱起来，然后亲了下自己的额头，接着自己因为开心所以“嘭”的一声，就化成了人形？
好像是这样吧，时间太久远了实在是记不清了。
伽亚咽了口口水，往前挪动两下，凑到伊恩面前：
“伊恩先生，我觉得，我得给您讲个故事。”
他深吸一口气，接着缓缓道：“从前有一位小公主，她在院子里玩球时不小心把球掉进了井里，就在她伤心欲绝时，一只青蛙抱着她的球从井里跳了出来。”
伽亚模仿着小公主的语气：“哇青蛙先生谢谢你！我要报答你！”
伽亚一扭头，耷拉下小脸：“如果想要报答我，那就和我吃同一碗饭，睡同一张床，并且要诚心诚意地亲吻我。”
“看着脏兮兮的青蛙，小公主虽然不情愿，但也只好答应，她开始还能和青蛙共用一只碗吃饭，但当她睡觉，看着脏兮兮的青蛙趴在自己枕边，她受不了了，将青蛙摔下了床。”
“青蛙撞在墙上，昏了过去，善良的小公主心有愧疚，抱起小青蛙说了无数句对不起，可青蛙始终没有醒过来，就这样，过了许久，小公主实在是无法忍受自己的愧疚，抱起青蛙亲了一下，说，对不起~你快醒过来吧。”
伽亚瞪大眼睛：“结果！‘嘭’的一声，青蛙竟然变成了一位帅气的王子！原来青蛙被下了诅咒，只有得到心爱之人的吻，才能变回原形！”
听着东拼西凑不知所云的故事，伊恩还是敏感地提取到了关键词。
“所以，你是说，如果吻你一下，你可以变回人形。”
伽亚佯装矜持，内心却在疯狂点头。
即使变回人形后有可能暴露身份，可如果能借此机会找回金尼让他写点什么，说不定自己就可以回神殿了呢。
伽亚思考问题的方式很简单，或许应该说是太过想当然，被保护得太好，以至于忘记了世界的险恶。
“也不是非要你亲我啦，我就是说说，你别太放在心……”
“哪里。”话说一半，被伊恩打断。
“什么哪里？”
伊恩叹了口气：“亲哪里。”
*
作者有话要说：
第23章 误入陷阱。
在伽亚的认知中，亲吻只是一种打招呼的方式，毕竟以前神上没事就喜欢亲亲自己的额头，然后道一句早安晚安，所以即便对方是臭名昭著的达克尼斯，伽亚也不会觉得有任何不妥。
他揉揉额头，扬起笑脸：“那就这里吧。”
伊恩将他放在圆桌上，自己也坐好，并且还随手拉上了窗帘。
浅色的绒布帘透进丝丝日光，最多是聊胜于无，勉强能看清眼前这个男人略显苍白的脸。
他虽然拥有和神上一模一样的容貌，但却从他的脸上永远看不出一点笑意。
“轻轻的，不可以咬我哦。”可能还在忌惮达克尼斯的身份，伽亚很多余地来了这么一句。
话音刚落，身体就被一道拉力拉了过去，还没等反应过来，额头上便落了一道柔软的触感。
伽亚停下动作，认真感受身体发生的变化。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过去了……
“我没有变回来！”
眼前的团子没有发生丝毫变化，还是那么圆那么胖。
“我会不会这辈子都变不回来了……”伽亚瞬间垮下小脸，背影一片晦暗。
伊恩站起身，似乎不想继续陪他玩这个幼稚的游戏。
“等一下伊恩先生，再试试这里呢。”伽亚忙站起身拉住伊恩的小手指。
他嘟起嘴，指指自己的嘴唇：“索不动似介里捏。（说不定是这里呢）”
伊恩回过头，恍惚间，好像看到了那个蜜粽色的小卷毛，他一脸愧疚地捧着蛋糕盒子，说因为自己飞太快所以蛋糕摔烂了，但那一次还是通过他的嘴唇尝到了蛋糕的味道。
甜得发腻。
“抱歉，我没这个义务。”但嘴上说出口的话却像是腊月寒风。
伽亚失落地望着他的背影，两只小手对在一起点啊点：“好吧，你确实没有那个帮我的义务，不过伊恩先生，还是谢谢你。”
伊恩瞥了他一眼，凸起的喉结顺着脖子上下滑动了下。
考虑到可能再也变不回人形这种可能，伽亚这一整天都仿佛头顶乌云，走到哪里都是一片阴霾，手里的泡芙也不甜了。
来到伊维尔城，不仅丢失了金尼，连神上送给自己的红宝石都不见了，并且维持这种形态不知还要多久。
壁炉前，跳跃的橘色火光映照着伽亚苦兮兮的圆脸。
他轻叹一声，爬起来拍拍屁股，迈着两只小细腿扭扭捏捏上了楼。
伊恩平时好像没什么娱乐活动，或者该说他的生活非常规律，基本是一到十点钟人就已经躺在床上进入了梦乡。
来到这里这么久，伽亚一直没有属于自己的房间，甚至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大部分时间都是睡在伊恩的床底，虽然每次醒来都和伊恩同床共枕，伽亚觉得大概是自己睡相太差，或者习惯性无意识寻找舒适的地方，索性没太放在心上。
他悄悄踱步到伊恩床下，找了个小角落趴好。
抬头看过去，刚好能看到窗外那轮皎洁的明月，高高悬挂于天际，看起来只有葡萄大小。
以前在神殿时，看到的月亮很大很圆，神上特别喜欢坐在月色下抚弄花草，自己则窝在他怀中跟着昏昏欲睡。
伽亚将两只小手揣在胸膛下面，像农民揣小猫咪。
他靠着墙壁，因为寒夜的湿冷而微微发抖，最终敌不过睡意慢慢睡去。
床上响起极其细微的声音，像是衣服的摩擦声，一双细白的脚从床上探出来，修长的睡袍耷拉下来，若隐若现拂在笔直的小腿旁。
男人慢慢跪坐在地上，委身向床底看去。
果然在这。
他抬手将熟睡的小团子轻轻捞出来，失去意识的团子软的像一坨年糕，任由男人将他握在手里揉揉捏捏。
最后，小团子盖着男人的被子，枕着他的枕头，脑袋依偎着他的胸怀，圆滚滚的小肚子随着呼吸声节奏起伏。
良久，男人垂下头，睫毛在眼睑处透出一片阴影，根根分明。
浅尝辄止地吻，与其说是吻，倒不如说只是在团子的嘴唇上碰了碰。
霎时间，一股白烟缓缓升起，原本团子只有巴掌大小的翅膀在烟雾缭绕中抖了抖，蜜色的小卷毛绑了个松散的麻花辫，几根发丝拂在嫣红的唇角。
青蛙最后之所以变回了王子，是因为他得到了公主真正满怀爱意的吻。
****
“啾啾啾~”
“小鸟不要吵，再让我睡一会儿……”清晨，急切的鸟叫声盘旋于耳际，伽亚没睡醒，挠了挠头翻个身嘟哝两句。
只是……
等等！
他重新抬起手，指尖试探性地抚摸着微卷的头发。
尚未清醒的他不禁认真考虑起来：我之前变成团子的时候，有头发的么？
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瞬时间，眼前掠过一道刺眼的白。
“金尼！”伽亚兴奋地叫了声，随即抬起手。
胖乎乎的小百鸟在空中兴奋地扑打了下翅膀，停落在伽亚的食指，亲昵地用小脑袋蹭着他的脸蛋。
“我不是在做梦吧。”伽亚捧着小鸟，浅色的瞳孔中水光点点。
等一下，这是……
他缩回手，仔细打量着几根细细长长的手指，这形态，似乎和团子时的触须小手不太一样！
伽亚翻身下床跑到窗边，对着玻璃仔仔细细观察着自己的脸。
真的……真的变回人形了！
他回过头，迫不及待地打量着眼前的卧房，想看看自己是不是已经回到了神殿。
但硬冷的家具布景，晦暗的色调，这里还是伊恩的城堡没错。
那自己变回人形的样子不会被他看到了吧！伽亚绝望地想到。
不可能不可能，要是被他知道自己是伽亚，他肯定当时就把自己就地正法了。
“我真的太幸运了！”伽亚抱紧金尼，嘴唇轻轻触碰着它圆圆的小脑袋。
金尼左顾右盼一番，接着飞离开伽亚的手，从桌上的笔筒中啄出一支笔，在纸张上用嘴写了一段文字：
是有人指引我到这里寻找你，趁着现在没人，我们想办法回到神界吧。
伽亚歪头问道：“你知道回去神界的方法么？”
金尼：……
虽然曾经答应过伊恩以后绝对不会离开城堡半步，但当伽亚变回人形并且找到了金尼之后，迫切想回神殿的想法便开始蠢蠢欲动。
虽然不知道伊恩现在去了哪里，但现在却是个绝佳机会。
他随手捞起金尼揣在怀中，在城堡大门口东张西望一番，确定伊恩暂时不会回来后，拔腿就往外跑。
只是没跑两步，步伐倏然慢了下来。
他稀淡的小眉毛蹙成一团，回过头，看着被枯藤包围的城堡——
想起了那只温暖的壁炉，那只丑丑的小雪人，以及蛋糕香甜的气味儿……
其实这些日子的相处，觉得伊恩真的不是那种无恶不作的坏蛋，相反的，他甚至对自己还不错，总是默默地将自己的喜好记在心里，甚至在自己命悬一线之际，翻遍整座伊维尔城寻找自己。
而且，如果自己也走了，那栋巨大的城堡里，真的就只剩他孤零零一人了。
伽亚犹豫着，在原地踱来踱去。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鼻腔里好像忽然涌进一股奶油的香甜味儿。
伽亚马上抬起头，条件反射性地寻找香味的来源地。
之前竟然没发现，城堡对面的商店街里坐落着一间小小的甜品店。
一时间，走还是不走这个问题完全被伽亚抛之脑后，此时他的眼里只有那间甜品店，以及门口玻璃展柜里摆放的排排漂亮小糕点。
伽亚小跑过去，微微屈膝，瞪大眼睛艳羡地看着那一只只可口的糕点。
有很多新奇的自己完全没见过的甜点，都叫不上名字的。
“客人，有什么想要的？”店里面传来粗嘎的一声。
伽亚循声望去，一道粗胖的身影缓缓出现在店门口。
难以形容的，明明是人类的身体，却硬是长了一颗猪头，肥肉横七竖八地堆积在一起，这种视觉上的刺激让他大为震惊。
明明做出来的糕点看起来那么漂亮可口。
但伽亚在心里不断劝诫自己，不能以貌取人。
“我只是随便看看，没有要买，不好意思呀。”知道自己耽误别人做生意，伽亚马上直起身子，双脚下意识向后退去。
“没关系。”猪精老板直勾勾地看着他，“进来尝尝我新研制的巧克力圣代也是可以的。”
他粗胖的脖子上，硕大的喉结上下滑动着。
伽亚一听，瞬间来了精神：
“真的可以么？会不会太占你便宜了。”
“哪里的话，我也正好需要一个帮我尝尝味道的，如果觉得可以，再正式推出售卖。”猪精老板搓着猪蹄，这一笑，横肉更是把眼睛给遮得严严实实。
“那我就不客气啦。”单纯如伽亚，对猪精老板的话深信不疑。
他踏着轻快的步伐，转眼间便进了屋子里。
各种甜品的香气混合在一起，简直堪比天堂，玻璃柜里琳琅满目的甜点更是看的伽亚食指大动。
“巧克力圣代在楼上，跟我来吧。”猪精老板笑得转过身，冲着伽亚挥动着他脏兮兮的猪蹄。
“呜……”
就在伽亚跟着猪精上楼的时候，却忽然听到哪里传来一声极其不易察觉的呜咽声。
他停下脚步，好奇地左右观望着。
“小天使。”猪精老板从楼梯拐角处探出半张脑袋，昏暗的灯光在他脸上投出一片诡异的阴影，“圣代在这里哦~”
伽亚立马将那声呜咽抛之脑后，迈着小步子，抖着小翅膀欢快地跟着上了二楼。
第24章 内心的祷告。
猪精老板推开面前的一扇木门，伽亚好奇地往里张望一番，发现是一间卧室，绿色藤蔓缠绕在窗柩上，遮住了外面半片阳光，屋子里显得有些昏暗。
“美丽的天使，不如你在这个房间里稍作休息，我帮你去拿圣代？”
猪精老板的蹄子慢慢搭在伽亚瘦弱的肩头，甚至还暧昧地捏了捏。
但伽亚并没有任何反应，他的思绪已经被带有淡淡苦涩味的巧克力圣代填得满满当当。
他乖乖坐在床上，随着猪精老板关门的动作，伽亚也闲极无聊开始四处打量这个房间。
看起来像个双人房，床很大，刀叉茶杯之类的用具也都是双人份，床头摆着一只相框，看起来年岁久远，已经微微泛黄。
伽亚好奇地走过去，随手拿过相框。
相片中，一男一女两位中年人依靠在一起，面容和蔼，笑得十分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