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长孙府门生

寂静又黑暗的街道上，摆放着二十三口烧焦的尸体，守候的侍卫仿佛这不像是一件大事，早就已经懒散而去，守候在这里，做的只是表面上的功夫。

可是如今乱的不成样子的边城，到处都是来自四面八方的人在找寻渊安剑，却唯独这里没有一个人来，整个乱世边城，讽刺的只剩下这刚刚被灭了门的总兵府衙是最安静的。

孙玥的目光落在那小小的身影上，耳边又恍惚的听到有人在说话，她好似看到一个小小的人儿，伸出自己的软糯糯的小手拉着自己父亲的手，站在校场之上的高台上，稚嫩的声音，跟着自己拉着的人说：“爷爷，这些将士可都是我齐南的英雄，日后阿阳长大了，也定会随着爷爷和父亲一起上战场的，我也要守护我的子民，我也要当英雄....”

闻言，长孙风笑着回头，问着那小小的孩子：“哦？为什么阿阳想要当英雄，想要守护自己的子民？”

小小的人儿，扬起自己天真无邪的脸，看着穿着坚硬铠甲的爷爷，奶声奶气的道：“昨日阿娘带着阿阳去街上的时候，阿娘去买菜，去买首饰，那些人都不要阿娘的钱，还对着阿娘鞠躬，说着谢谢。

我问阿娘那些人为什么不要阿娘的钱，阿娘说因为长孙府守护了这些子民，这些子民感恩所以不要阿娘的钱，但是阿娘还是把钱给她们了。

阿娘说守护是长孙府的责任和担当，是理所应当，不需要回报的事情，长孙府守护了那些子民，在将来的时候，那些人也会守护长孙府的人，阿阳觉得很自豪，以后也想要当这样的人，然后像姑姑一样成为五洲天下最年轻的一位少将军，被子民守护，被青史永记.....”

那个小子啊，五岁的时候就知道以后要当将军，就知道当了将军要守护自己的百姓，要被青史载入史册，知道当英雄要被世人铭记，知道长孙府的担当还有责任。

知道自己以后要当将军，一切明明都是那么美好的画面，可转眼间，滔天的火光冲天而起，那个小子手里紧紧的握着长孙府最重要的东西，小小的身子站在那被火光重重包围的铸剑炉前，就那样纵身一跃。

死前，稚嫩的声音喊得撕心裂肺：

“我长孙府的每一位将士都是顶天立地的英雄，今日亡我长孙府，来日我姑姑长孙玥的铁骑必会踏平尔等之地....”

那时，匆匆赶去的她，听到的就是这样的话，看到的就是那臭小子奋不顾身的纵身一跃，小小的身影带着那个东西，彻底的消散在世间，什么也未曾留下。

到最后那个小子的生命永远的被定格在了自己的五岁，没有能够当成将军，也没有能够好好长大，也没有被自己家族所守护的子民守护。

若是他还在，还活着，而今怕是已经长成了一位身穿铠甲站在战场之上威风凛凛的小将士了吧。

可是呢，眼下到最后他最敬佩的姑姑，爷爷，舅舅，父亲，阿娘也没有被载入青史，都一一的消失在了这个世间。

至今都不敢再有人提起长孙府，不敢再有人以长孙府为自豪，为骄傲。

他的姑姑长孙玥所带领的铁骑也未曾为他报仇，至今未曾。

而眼前的这个孩子比之阿阳，也不过小了四岁，也还是终究未曾躲过这乱世，成为这乱世之下的牺牲品，成为那万千冤魂之中的一抹。

也终究是未曾得见这乱世的结束。

孙玥轻轻的将眼睛睁开，再睁眼的时候，那眼神里面所包含的所有情绪都已经消散而去，一双没有丝毫光芒的眼睛，里面只剩下了滔天的恨意，还有那难以掩盖，又无法诉说的悲愤。

远处似乎有马车的车轮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咯吱咯吱”的响着，孙玥看了看四周，收回自己所有的情绪，脚尖轻点，一个闪身，就消失在了那满地的废墟前，站在那街道巷口的满是黑暗的角落，看着那一辆疾驰而来的马车，在那一片片的废墟还有尸体前缓缓停下。

马车停下，就有人从马车上下来，走到那为首的尸体面前，翻找着什么，片刻后，那人停止了自己的动作，然后又走到马车的边，将自己的右手放在自己的左胸口的地方，对着马车行了一个礼，嘀嘀咕咕的说着什么。

然后从那马车的车上，下来了一个男子，穿着草原王庭的服饰，走到那一具为首的尸体前，硬朗的脸上满是悲悯，死死皱起的眉头，低声道：“三月大雨，六月飞雪，这五洲天下的第一冤案都已经过去十年了，整个长孙府的人都已经死绝了，府中将士也无一幸免，这十年都过去了，那些人还是不愿意放过这艰难生存于乱世之中的长孙府门生啊....”

闻言，站在那男子身边的男子，弯腰低头道：“这总兵府衙的陈大人一家是不是当年长孙府中的门生不知，如今恰逢渊安现世，我们的人来消息说，前天夜里，齐南王上夜里下旨给了暗卫，王庭也传来宫里的情报说是关于长孙府的腥风血雨怕是又要在整个五洲掀起来，可敦交待希望公子暂时不要插手中原的事情，一切静观其变....”

那男子听着自己属下说的话，不禁摇头笑了笑：“父汗让我入这中原，就不是让我静观其变的.....”

若是让他静观其变，又怎会让他踏入中原，言罢，男子上前去走到那一具尸体前，弯下自己的腰，蹲在那具尸体前，伸出的手，用力的扒着那尸体死死握起来的手掌，看见那男子的动作，那属下面有不赞同，急急上前去，急声喊道：“公子，您这....”

意图阻止自家小王子的做法，那男子摆了摆自己的手，会意着自己属下不必阻止自己，那属下顿时也不说话，恭敬的站在一边，安静的等待着自家主子。

不知过了多久，那男子才终于扒开那个人的手，看着那人手里面死死拽着的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