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等等，那之前那个鸟毛人说的，居然是真的？！”柏凡瞪大眼睛，不敢置信道。
“某种意义上确实是。”驰泽点了点头：“不过最近这件事不知道被谁捅出来了，那个策划入了狱，《赛德瑞拉》也可能在不久的将来要暂时停服，好进行一轮伦理审查。”
驰泽将自己知道的信息说出来后，其他几人都有些愣怔。
“那那些智能NPC……”罗锦曦喃喃道。
叶时也心中一紧。
苏瑞、阿贝尔……这些NPC在他心中的意义已经远远不只是游戏中的一段数据，要是被抹杀了的话……
“这个倒是可以放心。”开口的却是两个声音。
顾辰君伸出手，示意戌慕瑶先说。
戌慕瑶笑了笑，解释道：“现在AI的智能在伦理审查的判定中，也是不允许被随便抹杀的存在，特别是高智能的AI。如果有人强行要进行抹杀，那还会有组织介入。很不巧，我就属于那个组织。”
“何况就算要将智能AI的设置从NPC身上剥离，或者某一天游戏关服，那这些智能AI的意识也可以被导入某一种载体中，比如说，电子仿真猫。”
“顺带一说，这也是我正在接触且将要发展的业务之一。”顾辰君接戌慕瑶的解释后说道。
叶时听明白后，也缓缓放下了心来。
“那就没事了。不过现在与其担心这个，不如想想我们明天的联盟战怎么赢！我们上回输得……”
柏凡的声音又再次响了起来，听到讨论具体的指挥和打法，陈锋和驰泽也加入其中，叶时作为生活玩家之首的意见也必须要被参考……
众人的声音又逐渐混杂在一起，一切如同往昔。
一行人闹到晚上，顾辰君和叶时才刚下交通，两个人牵着手在居民区中散步回家。
两人安静地走过熟悉的街道，眼里都是前方的路。
“在开心？”顾辰君转头，看着叶时弯下的眼角道。
叶时愣了愣，随后弯了弯眼睛：“嗯。”
顾辰君也低低笑了两声，跟着他一同心情高昂起来。
叶时和他牵着手走了几步，突然开口道：“有些东西变了，有些东西又没变，所以我开心。”
“是吗？”顾辰君想了想后笑问：“那阿时喜欢变化的，还是不变的？”
叶时又望向远处的星空，沉默了一会才道：“我不喜欢变化。所以以前才一直停留，不想往前走。”
他指的是自己浑浑噩噩生活的那段时期。
变化意味着未知，而未知对于叶时来说，一向是坏事居多。
顾辰君转头望着叶时的侧脸，放轻声音问他：“那现在呢？”
叶时和他一路走着，远远地就能看到属于自己的小房子。
前段时间他们换了一扇门，被顾辰君歪七扭八地画上了一根小树苗，就算是远远看去也很是显眼。
叶时看着，突然笑了笑，梨涡像是舀了两勺蜂蜜似的甜：“现在……还是不喜欢变化。”
他说着，手上却悄悄紧了紧握住顾辰君的手。
“不过我已经不怕变化了。”
顾辰君听了一怔。
叶时又往前走了两步，却被停在原地的顾辰君向后一扯。
还没等他开口，腰就被人揽住，温热的温度近在咫尺。
叶时眨了眨眼睛，眼前是另一个人浓密的睫毛，和漫天的星光。温度愈发炽热，他的眼睫翅膀般微微颤动，随后缓缓合上了眼。
某天早上醒来时，叶时看到的，是顾行东发来的消息，说要见他一面。
对此，顾辰君只说了一句不要管他，就把顾行东的消息删了，然后才赶着时间去了公司。
狐朋狗友们也纷纷出了主意，比如柏凡就在群里大声放言，顾行东一定是想要甩给叶时一张支票，好让他离开自己的弟弟。
对此，柏凡发出重要讲话。
“没事，我们把钱给你，你先当着面给他把支票甩过去！ ”可惜如此豪迈的发言，后一句却是：“钱你让阿辰以后还我们就好。”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驰泽紧接着作出重要发言：
“甩支票还是不够。我现在去取些现金，用皮箱装，你给他甩回去，用力些。”
叶时对他们在群里的发言不做表态，只有陈锋出来说了两句“别闹了。”
柏凡不平凡：我早看他不顺眼了！
柏凡不平凡：虽然他没回来过几次，但是每次他回来我们都会被揍！
冰眠：士可杀不可辱
木木木：你们三个跟泥猴一样的模样，谁看了不想打？
柏凡不平凡：……
柏凡不平凡：小叶子，总之你听我的，绝对不要屈服！
柏凡不平凡：要守护你的爱情啊！！
木木木：@子虞不虞你最近是不是带着他一起看剧了
子虞不虞：我没看了，他自己看得起劲
群聊里还在刷屏，叶时却将屏幕熄灭了。
稍微等了一会，他还是敲了敲面前的门。
“进。”门内传来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
叶时顿了顿，又沉默一会，才缓缓拧开门，走了进去。
顾辰君在公司没一会，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够心安。
顾行东这人，说好听些是强势，说难听了就是不可一世，一定要让事情按照他想的来。
当初顾醒被送进监狱，本来是他们兄弟俩的妈妈花了大半辈子都没做到的事，顾行东却在成年后花了几年，就达到了目的。
小时候，顾辰君还能从他那张脸看出点情绪。
可等两人都长大以后，顾辰君也完全没办法察觉出顾行东的想法了。
顾辰君眉头越皱越紧。
在第十二回 看向时钟之后，顾辰君将秘书叫进了办公室，问他今天的安排。
将能推的事都推了，不能推的都安排在了下午，顾辰君穿起西装外套，就往外走去。
等他赶到顾行东的办公室前时，里面已经一片安静。
顾辰君紧紧地皱着眉头，将手放在门把上，正想用力拧开。
办公室里却传出了顾行东的声音。
“你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喜欢？”
顾辰君眼皮一跳，神色有些一言难尽。
他以为顾行东不会玩这种莫名其妙的伎俩，可如今这情况，难道真是顾行东长大以后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变异，要给叶时甩支票了？
里面沉默了很久，久到顾辰君几乎想要打开门闯进去时，里面才传来叶时的声音。
“……是。”
这回轮到顾行东沉默。
过了一会，他才又开口说：“你喜欢他什么？”
“喜欢是很容易消逝的。”紧接着他又补充了一句道。
那边叶时还没回话，顾行东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和他在网络上相识，一开始就隔着距离。”
叶时本想反驳他一句，他们小时候就见过了，想了想又还是放弃了。
顾行东看着他道：“距离隔得远了，一开始很容易只看到好的一面，或者只表现出好的一面。”
“可当你们每天都在一起时，会逐渐发现对方的缺点，会逐渐忍受不了，会厌恶，会厌烦。喜欢也变成恨，相见两相厌，爱人变仇人。”
顾行东用低沉的嗓音缓缓说着，这看法却似曾相识。
还没等他继续，叶时就开口回到：“有缺点的。”
顾行东难得一怔，问：“什么？”
在门外的顾辰君神色一凛，赶忙靠近了些，仔细去听。
叶时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我说，他是有缺点的。衣服会不自觉乱放，做家务意外地笨手笨脚，做饭很难吃，偶尔还会打着为我好的名号隐瞒我。”
他难得说这么多话，顾辰君在外听着，脸上表情很认真。
顾行东愣了半晌，才启唇准备说话，可叶时又继续道：“但我也有缺点。”
“我太集中注意力时，容易忽视他。有些话我总是憋在心里，等他自己发现。”
刚说完，叶时又像自我反省般说：“但这是不对的。”
“感情需要反馈。有些话我要是不亲口告诉他，不安的种子就埋下了。一次一次冲击后，不安就会爆发。”
“……你很明白。”顾行东看向叶时的眼神有了些变化。
“感情确实就是这么容易改变和变质。所以与其让它发展到最坏的结果，不如提前止损。”
叶时看着他，表情有些疑惑：“但我喜欢他的优点，要比他的缺点多得多。”
“而且我们也在改正。我尽量说出我的想法，他在学着整理和料理。”
“以为一个人没有缺点是错的，只看得到缺点也是错的。我也是在一开始就知道他有缺点的前提下，才喜欢他的，也从来没有掩饰过我自己。”
叶时条理清晰地一一对顾行东说着，竭尽全力地向他表达自己的想法。
对他来说，顾辰君的父亲和母亲都已经去世，那顾行东就是他唯一的亲人。
至少在顾行东这边，他不希望顾辰君为难。
顾行东沉默许久，才问他：“要是以后不喜欢了，你要怎么办？”
叶时一怔：“但我现在喜欢他。以后的事，你可能得问以后的我了。”
没等他们继续，顾辰君终于忍不住了，推门走了进来。
两人的视线都转向了他，一个带着些微惊讶，一个有如古井无波。
“够了吧，你们还要聊多久。”
顾辰君挑挑眉，揽着叶时后退一步，才直视着顾行东。
顾行东没再说话，而是与顾辰君对视了一会。
半晌，顾辰君抬手揉了揉叶时的头发，在他耳边轻声说：“先出去等我一会，我马上来。”
叶时看着他，抿了抿唇。
过了一会，他敛下了面上的犹豫，还是走到了门外，顺手把门关上。
门内的顾辰君和顾行东对峙了一会，两人都没发出声音。
又过了一会后，顾行东动了动唇，说了一句：“你长高了不少。”
顾辰君表情复杂地看着他，回：“你倒是老了一些。”
顾行东又沉默了一会后，突然从桌前拿起一叠文件，递给他。
“顾醒带走的那部分财产，我已经全部收回来了，一分钱也没给她们留。”
顾辰君顿了顿，接过文件看了一眼。里面的财产列得十分详细，看上去顾行东前段时间似乎一直在忙的就是这个。
他看了一眼后便没了兴趣，随手将资料放在了桌上。
“你……”
“我没兴趣。”
知道他想说什么，顾辰君直接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顾行东沉默，抬眼看向这个自己唯一的弟弟。
“我早就不在乎了。一直走不出来的，是你和……妈。”顾辰君表情淡淡地说道。
顾行东有些怔愣地看着他。
“他们早就解脱，你也别困在以前了。”
“要是实在无聊……要是阿时同意，我倒是不介意你到我家稍微坐一会。”
顾辰君平视着他，将想说的说完后，就转身想走。
他还惦记着这个时间，叶时出门的时候估计没吃早餐，得给他找些食物填填肚子。
他转身走了两步，顾行东的声音又在他身后响起：“什么时候办婚礼？”
顾辰君脚步一顿，挑起一边眉毛。
“我和他商量以后再决定。”
没等他继续抬腿，顾行东又道：“总公司给你留了一个位置，不过不高。婚礼的钱，你得自己挣。”
“不用了。我想要的东西，我自己会去拿。”顾辰君的声音中有带着自信的笑意。
说完最后一句后，他便不再停留，径直打开门走向叶时。
两人并着肩走了出去。这附近是个繁华的商业广场，奢侈品店很多，能做早餐的小吃店却很难找。
顾辰君牵着叶时，逆着人潮慢悠悠走着，两人突然觉得别有一番悠闲意味。
突然，顾辰君开口问道：“我做饭真的那么难吃？”
叶时一僵，随后脸上的红色从耳根到耳垂，又一路染上脸侧，最后他整张脸都有些发红了。
“不太……好吃。”纠结了一会，叶时还是开口回到。
顾辰君笑了笑，说：“那就告诉我。这样我每回都会比上回好一些。”
叶时抿了抿唇，被握着的手指在顾辰君的手心里动了动，嘴里应道：“嗯。”
“我最近还是乱扔东西么？”
顾辰君又问道。
叶时想了想，摇摇头：“最近变好了。”
顾辰君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就算我改正了一个。”
顾辰君说：“一换一，我改一个，阿时也改一个缺点，怎么样？”
叶时一怔，疑惑地看他。
顾辰君带着笑看他的眼睛：“就改‘有话闷在心里’那条，怎么样。”
他牵着叶时，挡开了人潮，还不死心地找着早餐店：“也不用多，一句也好。你心里想的，想要的，是骂我的话也行，我都想听。”
这时，叶时却站在原地，不再走动。
顾辰君牵不动人，回头一看他不动，表情怔住。
“怎么了，太难了？那以后慢慢来也行，反正还有很多时间……”
叶时一边听着，一边看了看周围，抿着唇犹豫。
现在还是早高峰时间，来来往往的人实在是不少，看着甚至有些拥挤。
叶时转过头，盯着顾辰君。过了一会，叶时缓缓吐出一口气，似乎做了什么决定。
等叶时往卫衣的口袋里摸了摸，突然翻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顾辰君看到那个盒子，眉头一跳。
叶时又望了望周围的人群，满脸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