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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冀城雪

共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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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偶然

南宫川不想狡辩什么,或许他与她本就不该相识,可命运无常,世事难料。若是多年以后问他是否后悔,南宫川的回答永远是——

“不,当然不会,即使没有我,早已破旧的笼子也关不住那只喜鹊。”

自记事起,南宫川便意识到自己的第六感准到可怕,甚至超越第六感本身,而达到了预知的地步。

虽然不是很清晰,但他总能知道哪里危险、哪里安全。趋福避祸是人的本能,南宫川也不例外,在他有意无意地引导之下父亲的网约车工作在疫情结束后进行的顺风顺水,当然他的学习成绩也稳定在全校前列。

如果一切都照常发展下去,南宫川和燕雪儿或许一生都不会有任何交集。

但那场雪,那场2023年冀城的第一场雪……

2023年11月4日,西伯利亚的寒风吹抵华夏,身处北方的冀城自然会迎来大幅度降温和随之而来的雨雪天气。

南宫川从睡梦中惊醒,他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和染上白霜的大地,心有所感。

“今天不能让爸出去,绝对不能!”

心脏莫名地悸动告诉南宫川今天要出大事,他立马下床,想赶在父亲出门前拦住他。

但还是晚了一步……

“小川,今天是周六欸,你可以多睡会儿。”

母亲李慧君正收拾着餐桌,碗里残存的余温说明父亲南宫鸣刚走不久,或许还来得及。

“妈,借你手机打个电话给爸,我有事要说。”

“有什么事不能和妈说啊?你爸要工作,就不要打扰他了。”

“哎呀!我就是想提醒爸爸今天下雪了,一定要开慢点注意安全。”

见儿子这么孝顺还会关心父母了,李慧君欣慰地笑了笑,踮起脚为儿子整理了下杂乱的头发。

“你爸开了二十多年的车了,这点小事自然不用担心。不过你想打的话就打吧,你爸接到电话应该会很高兴的。”

儿子有这个孝心,李慧君自然不会拒绝。

嘟嘟嘟……

焦急的南宫川守在手机身边,盼望着一切都还来得及。

“喂!老婆,什么事啊?”

“爸!”

“原来是小川啊,有什么事吗?爸爸还要工作,今天单子还挺多的,回去给你带零食。”

“爸,外面下雪结冰,开车挺危险的,要不你回来吧,今天就休息一天。”

“哎呦!小川真乖!不过你放心,爸爸开车很稳的。”

“爸……”

“好了好了,爸爸来单子,先不聊了。”

南宫鸣挂断了电话,有了儿子的关心,他今天的心情格外顺畅,工作更有干劲了。而电话那头的南宫川怅然若失,宿命般的无力感涌上心头,心脏的绞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最后南宫川昏倒过去。

2024年2月12日,正月初三。

午后的阳光在积雪的反射之下照得人睁不开眼,路上挂满了彩旗红灯,喜鹊停落在光秃秃的悬铃木上,欢快的曲子不时地从鹿汇大商场里传来。街边的店铺只有寥寥几个开着,行人更是无几,热闹和欢庆是属于大多数人的,而与南宫川一家无缘。

今天是父亲南宫鸣出院的日子,3个月前的车祸虽然并没有带走这个家庭的顶梁柱,但巨额的赔偿和医疗费掏空了这个家庭并不怎么殷实的家底。

这个年有点难熬,南宫川不禁这样想着,他不止一次后悔若是那天他早点起床拦住了父亲,若是当时自己再强硬一点让父亲回来,若是当初自己只是安静地等候父亲归来,一切是否会不一样?

“小川,至少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对吗?”

“是啊……”

“钱没了还能赚回来,只要人还在就行。”

“妈,会好起来的。”

对此南宫川深信不疑,那天他昏倒之后并没有失去意识,而是在……窥探未来!

那天南宫鸣挂断电话后还是将儿子的话记在了心上,所以在接到单子后,不放心的他提醒了一下后排的乘客系好安全带。

“后排不用吧,反正一会就到了。”

“下雪天路滑,您还是系上比较好。”

“行吧。”

……

南宫川还未醒来,他想要看得更远!但他的身体正处在崩溃的边缘,母亲李慧君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不断抽搐着的儿子七窍流血的凄惨模样慌了神。

她着急忙慌地先是打了急救电话,然后再打电话给家里的主心骨南宫鸣。

“喂!老婆,怎么了?”

“儿子出事了!”

南宫鸣脑中忽然一声轰鸣,他失了神。

“啊?”

嚓!

唰!

嘎吱!

嘭!!!

雪花飞溅,满地狼藉。

安全气囊的巨大冲击之下司机和乘客都陷入了昏迷,碎裂的车窗上雨刮机械地摆动着,仿佛是生命的倒计时。

不过……幸运的是司机和乘客都在这场车祸中活了下来,虽然需要在病床上躺上两三个月。

……

这还不够!南宫川还要看得更远,更远!可再往后的未来超出了南宫川的能力范畴,他只能模糊地看个大概——

一家三口聚在一起,餐桌上摆满了热腾腾的各色佳肴,这些都是李慧君的拿手菜,而且从一丝不苟的摆盘方式来看南宫鸣也为这顿晚餐出了不少力。

但这一家人的脸色并不怎么好,南宫鸣和李慧君夫妻二人看向儿子的眼神很复杂,而南宫川只是低头吃着饭,沉闷阴郁。

气氛诡异的同时,餐桌旁有一个空椅子。

少了一个人!

可少了谁呢?

……

“我恭喜你发财!我恭喜你精彩!最好的请过来!不好的请走开!礼多人不怪……”

途经鹿汇商场的歌声将南宫川拉回现实,这个商场自南宫川出生起就存在了,不过近年鹿汇集团运营不佳,原本熙熙攘攘的大商场现在已经门可罗雀了。

南宫川推了推眼镜,这是窥探未来的惩罚,是天谴。他自从那天起就戴上了眼镜,整个人也瘦了一大圈,看上去高高瘦瘦的,清澈秀气。

“小川,你看前面那个女孩儿在路上乱窜,万一出了事怎么办,也不知道她父母是怎么当的。”

李慧君指了指在前面一身淡灰色大衣包裹住的大约十五岁的小女孩儿,很明显这衣服并不合身。这小女孩儿披散着杂乱无章的短发,长短不一,不像是理发师剪的,倒像是她自己拿剪子鼓捣出来的。

她看上去很兴奋,时不时踢一踢路边的积雪,一路蹦跶着,似是一只自由的灰喜鹊,光是看着就能让人心情愉悦。

“她……”

南宫川愣住了,他虽然看不见这个小女孩儿的面容,但……没来由的心悸毫无征兆地袭来,他脑袋发昏,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太阳的光晕挥洒在她身上,恍若幻梦。

危险!

南宫川尽力保持清醒,他意识到这里一定会发生什么事,而且绝不是什么好事。

刺眼的阳光、犯困的午后、马路上还未来得及清扫的积雪、鹿汇商场外放的音乐、悬铃木枝头的喜鹊、空无一人的街道、奇怪的女孩儿……

嘶呼!嘶呼!

南宫川大口呼吸着,凌冽的空气几乎将肺给冻结,不过这也给了他短暂的清醒。

“她有危险!”

“什么?小川?你说谁有危险?”

母亲李慧君这次没有慌神,她踮起脚摸了摸南宫川的额头,想要拉着儿子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

“来不及了!”

引擎的轰鸣声在脑中炸响,南宫川分不清究竟是现实还是未来的幻境,接着商场的音响、鸟鸣、母亲关切的话语、寒风的呼啸……一切声音都消失了,世界安静了。

南宫川双眼析出血泪,世界在他眼里都暗了下来,街道、树木、商场、高楼……一切都消失在黑暗中。

只有一人,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一人——那个女孩儿。

好巧不巧,那个女孩儿转过身,而南宫川也终于得以一睹她的面容——被寒风吹红的白净粉嫩的脸颊带着些许倔强和娇气,似是初春的桃花,披着寒冬未尽的冰霜。澄净的杏眼未染一丝污浊,眉目如画,顾盼生辉。

她并未朝南宫川看去,而是自顾自准备过马路,南宫川多么希望她能往自己方向看上一眼,这样她就能注意到后方那早已失控的车辆。

冀城每天平均发生13场车祸,按道理以南宫川的预知能力他早该察觉到这条街上这个时间点会发生一起车祸,但偏偏这次直到事故发生的前一刻他才有所感知。也就是说这场车祸本不该发生,莫名的变数撬动了命运的锁链。

南宫川来不及分析变数究竟是自己还是那个女孩儿,此刻他身体不自觉地动了起来,正朝着女孩儿冲去。

说实话,南宫川自认不是个坏人,但也绝不是什么舍己为人的大善人,他不知道是什么驱使自己不要命似的去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儿。

若是死了那还好说,若是侥幸活了下来,活着的代价或许会让本就如履薄冰的家庭经济情况会因此彻底崩溃。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南宫川想着,若是没能活下来,就当是给父母积点德了。

在失控的车辆即将撞到女孩儿的前一瞬间,南宫川将她拥入怀中,用身体为她挡住这钢铁洪流。

嘭!

两人被撞出3米远,在地上翻滚几圈后停了下来。剧烈的疼痛让南宫川失去意识,眼镜早已碎裂飞出,但他手依旧没有放开女孩儿,他并不怎么壮硕的身躯将这个瓷娃娃一般可爱女孩儿保护得很好,甚至都没有皮外伤。

“蠢货……”

女孩儿稚嫩的声音却显得那么冷淡,还好南宫川没听见不然就算没被撞死也指定会被气死。

当南宫川再次醒来之时,他正躺在病床上,身旁是一天一夜没合过眼的南宫鸣和李慧君父母二人。

当然还有正啃着棒棒糖满脸怨气的小女孩儿,她身边是一位风韵犹存的妇人,这位妇人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一身精致却又不失简约的衣服上没有一丝灰尘,和女孩儿不修边幅的模样真是天壤之别。

“爸……妈……我的腿……”

余风看着打着石膏没有任何知觉的双腿,心中凉了半截。

“小川,你醒了?你的腿没事,只要休养一阵子就好了。”

南宫鸣没说具体要休养多久,但南宫川估计没个半年是痊愈不了的。

“小英雄你醒了?多谢你舍命救了我家雪儿,你放心,我会让最好的医生来治疗你的腿,保证不会有任何的后遗症。”

这位贵妇人说着就将小女孩儿拉到南宫川病床旁,不容置疑地说道:

“雪儿,来!快谢谢你的救命恩人。”

即使余风没戴眼镜,他也大概能看出这女孩儿脸上没有任何感谢的情绪,反而更多的是厌恶和不耐烦。

“谢谢。”

这两字像是从她淡粉色的唇边挤出来似的。

“不客气。”

“好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一家人谈心了,雪儿,我们先出去。”

贵妇人领着女孩儿走出了病房,临走前这个叫雪儿的女孩儿嘴里还嘟囔着什么,具体内容南宫川听不清,但从贵妇人瞬间拉下来的脸色来看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小川,她们母女俩愿意承担所有医疗费用,还给了我们一笔感谢费。”

李慧君见母女俩走远才贴着南宫川耳边低声说道,生怕别人听见似的。

“这么说我这是因祸得福了?”

“我情愿不要这个福气!只要小川你平平安安就好!”

母亲不明白为什么南宫川当时要救那个女孩儿,也不想明白,她只期望自己的孩子能健康平安长大就好。

“爸,我这腿要多久才能好?”

“至少得坐半年轮椅。”

“那就还行。”

南宫川松了一口气,正好半年后他上高三,不会影响到高考冲刺,不过这半年上学倒是一件麻烦事。

“冀城卢家还是阔气啊,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南宫鸣是土生土长的冀城人,自然对冀城赫赫有名的卢家了解颇深。

“我还以为这些有钱人都是飞扬跋扈看不起人的呢,没想到那个卢家大小姐这么有教养,不过她女儿就……”

李慧君虽不至于去和一个小孩儿斗气,但燕雪儿着实给她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小孩儿嘛,不懂事。”

南宫川一家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南宫川也知晓了他舍命救的女孩的身份了。

卢家大小姐卢素梅和她的女儿燕雪儿,她的父亲燕毅在她出生那年便撒手人寰,对外宣称是因病去世。

但坊间传闻却是自杀,网上不少小道消息都将矛头指向了卢家,而卢家自始自终都未曾回应,甚至燕毅的葬礼卢家人无一人参加,包括他的妻子卢素梅。

燕雪儿……

南宫川咀嚼着这个名字,陌生却又有着诡异的熟悉感,他能确定在自己的前半生里绝对不曾听过这个名字。

过去没有,那么未来呢……

南宫川不愿多想,也不愿掺和这些个大家族里面的什么破事,当他看见父母久违地露出笑容、久违地暂时放下了生活的重担、拉着家常开着玩笑,这就足够了。

“老公,等小川出院了陪他去配个眼镜,小川现在看东西都眯着眼看,多累啊。”

“行,到时候配个好的。”

南宫川没想到最后陪自己去配眼镜的是那个燕雪儿,她并不怎么情愿地推着坐在轮椅上的自己走进了鹿汇眼镜行,但这对于一个站着还没坐在轮椅上的南宫川高的小女孩儿而言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额……你多大了,身高有一米五吗?”

南宫川并不知道自己简单的一句话给燕雪儿的一生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要你管!你很高吗?!”

黄毛丫头的破防声音尖锐刺耳,若是燕雪儿再往南宫川耳朵旁喊上几声,可能他下半辈子要戴上助听器了。

“嘿嘿,我181,脱鞋测的。”

“哼!长那么高有什么用,光长个子不长脑子的蠢蛋!”

“冀城第一中学期末考年级排名第21,班级排名第七,你呢?”

南宫川并不觉得和一个初中女生斗嘴很欺负人,反倒乐得不行。

“我……我凭什么告诉你?你是我谁?”

燕雪儿底气不足,说话都说不清了。

“我是你救命恩人。”

“我要你救了吗?自作多情!”

“好啊!你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信不信我告诉卢阿姨?”

“你去告啊!告啊!”

鹿汇眼镜行的工作人员见到这一神奇的组合有点不知所措了,不过还好经理比较有眼力见,他认出了燕雪儿的身份。

“雪儿小姐,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你们的吗?”

“给这瘸子配个眼镜。”

“好的,这位先生我带您先验光,一会儿再给您挑镜框。”

“好的,谢谢。”

童言无忌,南宫川只当她是被宠坏的小孩儿,不跟她一般见识。

当南宫川验完光出来看见燕雪儿一脸阴谋得逞的得意模样之时,他竟觉得这个小孩儿还挺可爱的。

“镜框我给你选好了!就要那个,不能变了!”

南宫雪指了指桌台上的黑色半框眼镜,这种古板的老式眼镜或许只有上了年纪的老师才会佩戴吧。

“谢谢,我还挺喜欢这种款式的,你眼光不错啊。”

“啊???”

燕雪儿不敢相信这么丑的眼镜居然真有人喜欢,她不得不怀疑眼前这个高中生的审美了。

“啊什么啊,这不挺好看的嘛。”

南宫川对眼镜这种功能性的用具没什么外形要求,只要好用就行,就算燕雪儿选个大红粉色他都不会拒绝。

“额……确……确实,我眼光一直很好的!”

窘迫的燕雪儿话都说不清了,是的,她讨厌南宫川,她相信南宫川肯定也清楚自己对他的态度,可南宫川为什么依旧是没心没肺的样子,他难道感受不到别人的恶意吗?

鹿汇眼镜行里只有南宫川和燕雪儿这两位客人,部分玻璃柜台里的镜框都上了一层灰,也没人打理。

“老板,这眼镜需要多久能拿到?”

“很快的,因为先生你没有散光,所以大概10分钟左右就能拿到了。”

“哦,还挺快的,谢谢。”

“不客气。”

经理脸上总是挂着一成不变的微笑,可再怎么职业的表情管理也难掩眉目间的愁绪。

冀城卢家、鹿汇集团……江河日下啊。

南宫川回想起了父亲所说的——瘦死的骆驼,或许这几年的疫情就是压垮卢家的最后一根稻草。

“喂!你真的要选那个镜框吗?要不换一个?”

为了以后能看南宫川更顺眼一点,燕雪儿决定做点什么来补救这个错误。

“不换,我就喜欢这个。”

“你给我换喽!”

“不换,说什么都不换。”

燕雪儿被气得脸色涨红,却又拿南宫川没办法。

“为什么……那镜框真的很丑啊。”

“你觉得丑还给我选?”

“怎么?有意见?!”

“没有。”

又不需要南宫川出钱还管什么美丑作甚,他一直都是个很现实的人。

“那你为什么不肯换?”

燕雪儿不打破砂锅问到底是不会罢休的。

“你相信命运吗?”

“你没病吧?”

燕雪儿踮起脚伸手摸了摸南宫川的额头,确认他伤的只是腿而不是脑子。

“不信算了。”

南宫川没告诉她的是未来的他就是戴着这个古板的旧式半框眼镜,而他也在想那个餐桌上空出来的椅子是否属于眼前这个玲珑剔透、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儿。

“先生,您的眼镜配好了。”

经理递给了南宫川一副崭新出炉的眼镜,他接过眼镜,然后戴上,一切都那么自然,就像排演了无数遍一样。

“怎么样?”

南宫川问了问燕雪儿,可此时的她却是愣住了,透亮的双眸倒映着他风神俊秀的面庞,宿命的齿轮在此刻转动,谁又能逃离这个名叫命运的旋涡?

“丑死了。”

可她绯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目光欺骗不了南宫川。

“谢谢夸奖。”

鹿汇眼镜行门外的红松底下三两成群的喜鹊正寻找着为数不多的松果,这些自由的鸟儿并不用担心冬天的食物匮乏,因为对于生活在城市里的它们而言,人类的残羹冷炙永远都是它们的主食,松果或许只是它们的午后甜点。

它们依赖于城市,依赖于人类。而那些在野外丛林里的喜鹊也一样,依赖于富饶的环境和自然。应该说天底下的一切生物都依赖于自然,都被这条看不见的锁链给束缚着,真正的自由不是过镜花水月,谁又能超脱自然之外呢?

天地牢笼下的众生,只有死亡的那一刻才是真正的超脱。

南宫川戴着半框眼镜走出鹿汇眼镜行的那一瞬间,他终于想通了燕雪儿为什么会这么讨厌自己,或许是因为自己剥夺了她唯一自由的机会。

南宫川本以为他和燕雪儿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但开学前一天的一则电话出乎了南宫川一家的意料。

“什么!卢阿姨打算每天接送我?开什么玩笑!”

“额……她是这么说的。”

南宫鸣其实也很不好意思,因为自己的车太小,装不下轮椅,而且他还要出门工作,不可能每天接送南宫川。

所以南宫川早就做好了独自一人上下学的准备,他并不认为这会有多困难,再说他也是马上成年的人了,一切靠自己是身为成年男性的尊严。

“爸,你就和卢阿姨说不用了,我自己一个人能行。”

“小川,你妈已经把位置发给卢阿姨了,她明天6∶10会在咱小区门口等你。”

南宫鸣其实和儿子想法一样,都是快成年的大男人了,这点苦还受不得了?但是李慧君可不这么想,在母亲眼里自己的孩子是全天下最脆弱最需要呵护的人了。

“卢阿姨她不睡觉的吗?”

“她说是顺路,正好送她女儿上课。”

“卧槽!什么中学这么早上课的?这不虐待儿童吗?”

“不知道,好像是报的什么舞蹈班,我也不清楚。”

看来有钱人家的孩子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光鲜亮丽,南宫川想到自己中学的时候经常因为赖床而迟到,也常常因为忘记写作业而挨老师鞭子,但那个时候记吃不记打的南宫川隔天就能把老师和父母的话给忘得一干二净。

直到这个捣蛋鬼渐渐长大、渐渐懂事,他才一步步变成现在成熟稳重的南宫川。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南宫川宁愿自己永远是从前那个一无所知的蠢货,窥探未来的能力不是他这种普通人能消受得起的。

第二天一早天还未亮,李慧君就推着自家儿子的轮椅来到小区门口,顺便给卢素梅卢老板打个招呼。

“卢老板真是麻烦你了,这么早就来接了。”

“没事儿,反正都是顺路。”

卢素梅开的车是本田奥德赛最新款式,里面空间宽敞,南宫川不用下轮椅直接进去就可以。

“谢谢卢阿姨。”

“行了,进来吧。”

车内一尘不染,干净整洁。前排的燕雪儿揉着惺忪睡眼,迷迷糊糊地给南宫川道了一声早安。

“早上好啊,呆子。”

“早上好。”

“快把门关上!冷死了!”

“哦哦!”

南宫川把车门带上,初春的寒风有时比深冬还要凛冽。

燕雪儿在给南宫川打完招呼后就躺在座椅上睡着了,微弱的鼾声本不该出现在黎明空旷的街上,她这个年纪的孩子本该无虑地躺在松软的床上直至破晓。

“卢阿姨,现在的孩子压力真大啊,我小时候都是睡到快8点才起的,雪儿她是不是6点不到就起了?”

“对啊,现在竞争压力太大了,一步慢步步慢,我这做父母的肯定要为她的未来着想。”

未来……才十五岁的孩子早已被规划好的未来,更何况这个未来是这孩子所期待的吗?

“是啊,现在竞争确实很激烈。”

对于别人的家事,南宫川也不好多说什么,燕雪儿这孩子未来会怎样也不是南宫川能左右的。

“怎么?小川心疼我家闺女?”

“呵呵,我担心她以后长不高啊,小孩子嘛,总是需要睡眠的。”

说到身高,燕雪儿可就不困了,微弱的鼾声早已消失,不过她并没有睁开眼,而是继续听着南宫川和母亲的谈话。

“女孩子嘛,长那么高干嘛,以后嫁人了丈夫得多没面子啊。”

燕雪儿此时攥紧了她的粉拳,无声的抵抗将车内的空气冻结。

“哪有丈夫嫌弃妻子太高的,现在的人不都喜欢大长腿嘛。”

“哦?那小川未来找对象是找高点的还是矮点的呢?”

卢素梅的揶揄不单纯只是调侃,更多的是试探。

“只要她喜欢我,我也喜欢她,无所谓高矮胖瘦。”

“果然是年轻人啊,想当初卢阿姨我也是这么想的,等你长大就会明白了婚姻是要讲究门当户对的,坚实的经济基础才是爱情最稳固的防线。”

“哈哈,确实,不过正因为我还是年轻人,所以只会想些年轻人的事,不会去忧虑未来一些有的没的。十七岁的烦恼交给十七岁的自己,五十七岁的烦恼交给五十七岁的自己,人总不能一天操完一辈子的心。对吧,卢阿姨?”

车窗上附着着一层冰霜,暖风在车内呼呼吹着,但这里的气氛却凝滞了。

“小川心态不错,挺乐观的,现在社会上就需要你这种勇于拼搏积极向上的年轻人。”

南宫川看不到卢素梅的神色,但从紧握着方向盘的手来看她并没有表面上看得那么平静。

“谢谢卢阿姨夸奖,嘿嘿,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摸了摸头,装作羞涩的样子。

终于,并不怎么漫长的路途结束了,车窗外渐渐传来了高中学子们的谈笑和打闹声,还有不少路边摊在叫卖着。

“我到了,卢阿姨再见!雪儿再见!”

南宫川打开车门,摇动轮椅,在燕雪儿的帮助之下安全下车,最后消失在一众学子之中。

“雪儿,还看?进来吧,他都走远了。”

“哼……”

车内,在没了南宫川这个缓冲剂之后,燕雪儿与卢素梅之间的关系更是水火不容。

“我就说他是个呆子。”

“哦?妈妈倒觉得小川是个聪明人。”

“你看人的眼光一直不怎么样。”

“雪儿讨厌他?”

“没错,我讨厌他。”

接下来的日子里,南宫川每天就乘着卢阿姨的便车上下学,燕雪儿的作息和他一样,都是早上六点不到出门,晚上十点多回家。

每次南宫川看到燕雪儿时她都躺在座椅上补觉,没见她睁开过眼睛,而且在南宫川的印象中她似乎从未和卢阿姨说过一句话,她们母女俩的关系差到超出了南宫川的想象。

所以每次都是南宫川和卢阿姨聊一聊家常以致于路上的气氛不会过于僵硬,但也基本上都是南宫川分享一些学校里的趣事,

日子一天天过去,路边光秃秃的树枝上也冒出了新芽。律回岁晚冰霜少,春到人间草木知。莺莺燕燕,红红绿绿,一派生机,南宫川喜欢这个季节。

“卢阿姨,妇女节快乐!”

“哈哈,谢谢小川。”

南宫川早上一上车就给予了卢素梅一个惊喜,而车里的燕雪儿照常睡着觉,没有搭理南宫川。

“小川啊,阿姨跟你说件事,今天公司有活动,所以下午接不了你了。”

“没事儿,反正今天周五不用上晚自习,大不了晚点回家就是了。”

“那行,你路上可要注意安全。”

“哎,好的。”

在南宫川下车后,母女俩之间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我下午去接他。”

燕雪儿稚嫩的童音宛如梦呓,却有着不容质疑的坚定。

“随你。”

3月是喜鹊筑巢繁殖的季节,它们在路旁的松树、榆树、杨树、柳树等高大的乔木上来来回回,往返衔枝,为了生存和繁衍奔波劳碌。

日暮余晖,霞光染红了天空,喜鹊披着金色的晚霞各自回巢,未完成的巢穴简陋却温馨,伴侣间依偎最能抵御夜晚的寒风。

当燕雪儿在校门口看见一个陌生女人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南宫川走出校门、两人还有说有笑之时,她的第一反应是逃离,但却晚了一步。

“哎!雪儿!你怎么来了?”

南宫川挥手招呼远处那个可爱到围了不少女生驻足拍照的玉琢般的女孩儿过来,像燕雪儿这种颜值逆天的女孩儿想认不出都难。

燕雪儿并不怎么情愿地来到南宫川身边,而那个陌生女人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雪儿,这是我同学,你可以叫她文姐姐。”

“文阿姨好。”

文玉霞和燕雪儿的第一次见面看起来并不怎么愉快,当然不愉快的或许只有燕雪儿一人。她清楚的知道自己除了颜值略胜文玉霞之外,身高腿长、或是胸前的二两肉,亦或是温柔恬静的气质,她和文玉霞都相差甚远。

“雪儿别闹,叫文姐姐,她可是咱冀城一中的最强学霸,是一中的牌面。”

“哈哈,没关系,叫姐姐,叫阿姨都行。”

文玉霞并不在意,谁又会讨厌这个瓷娃娃一般的可人儿呢?

“雪儿,你是专门来接我的?”

“不是……”

燕雪儿嘟起粉唇,倔强地否认了。

“那我们回家吧。”

“嗯。”

“雪儿,牵着文姐姐的手,周五下午是下班高峰,你可别走丢了。”

“哦。”

文玉霞主动拉起燕雪儿娇嫩细腻地小手,冰冰凉的,像是块冷玉。她一边牵着燕雪儿,一边推着轮椅,在这人潮中缓缓穿梭,稳重而令人安心。

燕雪儿兴致不怎么高,她只想和南宫川独处,现在反倒自己成了电灯泡。

“啊哈……呼……”

燕雪儿打了个哈欠,随着时间推移,原本寒冷的身躯逐渐暖和起来,不过随之而来的还有积累许久的疲惫和困意,走路也踉踉跄跄的。

“唉……”

南宫川不忍心,他将早已困得睁不开眼的燕雪儿环抱于怀中,再脱下大衣将她娇小的身躯包裹住。

“南宫同学,你……”

“没关系,我不冷。”

燕雪儿微弱的鼾声隐没于繁华喧闹的街道之中,如同树枝上简陋巢穴里的喜鹊,只有在白天人们才会注意到它们的存在,夜晚人们如同笨拙的飞蛾一般只会被璀璨的霓虹灯吸引,是看不见躲在暗处的生命的。

哐当!

哐哧!

咚咚咚!

前方一处工地正在一天工作的收尾阶段,因为天已经黑了,再不结束肯定会收到众多扰民的举报,这是工地负责人所不能接受的。

“南宫同学,我们换一条路吧。”

“嗯,好的。”

南宫川看了看怀里正熟睡的燕雪儿,他不想有任何事物打扰到她这个睡美人。

“等等……”

“怎么了?”

“文学姐,我记得那工地原来好像是个商场啊,怎么拆了?”

“对,那里曾经是鹿汇商场,而鹿汇集团今天刚宣布破产。”

“破产了?”

“对,不过听闻中原王家准备收购鹿汇,也算是给卢家续上了条命。”

文玉霞侃侃而谈,气度非凡。

“文学姐是燕京人吧?听口音像是那边的。”

“对,但是燕京那地方水深,还是冀城安逸。”

“文学姐打算考哪个大学?”

“燕京大学,没办法,家里人是这么要求的,我本来还打算考到南方去。”

“南方啊……听说南方的树叶常绿,不会像这里到了冬天就光秃秃的。”

南宫川没去过南方,甚至都没有出过冀城。

“你呢?南宫同学,你明年打算报哪个学校?”

“随缘。”

“跟我去燕京吧,到时候你还是我的学弟。”

文玉霞停下了脚步,南宫川的轮椅也随之停了下来,他看不到文玉霞的表情,闪烁的霓虹灯下她的影子杂乱斑驳,一如她忐忑的心境。

“好啊。”

可惜文玉霞自始自终都不曾注意到南宫川怀里的可人儿,她的眼角刚刚滑落了一滴眼泪,浸透在大衣里,消逝在夜色中。

等到了家,母亲李慧君将熟睡的燕雪儿抱到南宫川的房间,简单给她擦了擦脸,然后盖好被子,关上了灯。

当然南宫川不可能和她睡一间房,他睡在客厅沙发,拒绝了在父母卧室打地铺的选项——相较于硬邦邦的地板,他还是喜欢柔软的沙发。

半夜,头一回睡得如此舒畅的燕雪儿终于醒来,身上的疲惫和困倦消失殆尽,她将自己埋在被子里,埋在枕头下,贪婪地吮吸着独属于南宫川的气息。

嘶哈!

嘶哈!

嘶哈!

咕噜,咕噜……

燕雪儿饿了,她是没吃晚饭的。她决定出门觅食,看有没有什么昨晚的剩饭剩菜可以填饱肚子。

嘎吱!

开门声将客厅里浅睡中的南宫川惊醒,他坐起身,清冷的月光洒向客厅,眼前的燕雪儿显得那么令人怜爱。

“饿了?”

“嗯。”

“我下个面给你。”

“好。”

燕雪儿推着轮椅上的南宫川在厨房里鼓捣起来,对于南宫川来说煮个面没有任何难度,但燕雪儿就不一样了,她水灵灵的杏眼扑棱扑棱的,这是她第一次进厨房,也是第一次感受到烟火的气息。

“再给你打个蛋吧,这个年纪营养可不能落下。”

南宫川又把昨天晚上剩下的几块肉加了进去,然后再从冰箱里拿了片大白菜叶,总之能加的都加了,看得燕雪儿的肚子又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哈哈,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好。”

南宫川将这锅“丰盛”的阳春面用家里最大的一个碗才勉强装下,也不知道这小姑娘能不能吃完,不过吃不完也没关系,不还有自己嘛。

“小心烫,慢点吃。”

“嗯嗯!”

燕雪儿猛嗦了几口面之后忽然停了下来,她看向南宫川,似乎在犹豫什么。

“雪儿,怎么了?”

“你不吃吗?”

“我不饿。”

“哦……”

燕雪儿脸上的失落让南宫川一阵心疼,像她这样可爱的女孩儿笑起来才最动人。

“好吧,我吃一口。”

“嘿嘿。”

南宫川接过燕雪儿的筷子,在她目不转睛地注视下嗦了一大口面。

“嗯!真香!”

他将筷子还给燕雪儿,而此时的她并不知道此刻在她脸上幸福的笑容将永远镌刻在某人的心上。

真美啊……南宫川不禁感叹道,真挚单纯的笑容总能涤净一切污浊,扫清一切烦恼。

“嗝!我吃饱了!”

“把碗筷浸到池子里,等白天一块儿洗。”

“嗯嗯!”

南宫川打了个哈欠,他看了看时间——凌晨3点,陪这丫头折腾了一个多小时,他也快顶不住了。

“雪儿,一会儿把灯关了,我要再睡会儿。”

说着南宫川便躺回了沙发,今天是周六,可以一觉睡到天亮。

但燕雪儿在关灯之后并没有回房间,而是来到沙发旁,不由分说地钻进了南宫川的被窝里。

“别赶我走……”

女孩儿的低喃瞬间击破了南宫川的防线。

“下不为例。”

南宫川侧着身子,只留给燕雪儿一个坚实的后背,但她并不贪心,这对她而言已经足够满足了。

燕雪儿也侧过身子,将头抵着南宫川的后背安心地睡去。

当南宫川醒来之时,家里空无一人,只有留在饭桌上的纸条——

“雪儿一大早被卢阿姨接走了,桌上的包子凉了的话就拿微波炉热一下。”

字迹潦草,看样子是母亲李慧君留的。

“真是造孽啊……”

南宫川不是傻子,他早就察觉到了燕雪儿这孩子对自己的感情超出了寻常范畴,所以他才会答应文玉霞去燕京,为的就是断了她的念头。

南宫川清楚他和燕雪儿年龄相差三岁,如果都是成年人那好办,但燕雪儿是货真价实的未成年,他一步走错便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南宫川只是个普通人,趋利避害是他的本能,只是……只是苦了那孩子了。

在接下来坐轮椅的半年时间里,南宫川和燕雪儿的交集只限于在每天在车上的十几分钟,而且大部分时间燕雪儿都躺在椅子上补觉,她和南宫川之间几乎没有任何交流。

半年,无论刮风下雨,那辆本田奥德赛从未缺席。而且最令南宫川惊讶的是这辆车半年时间里竟然没有丝毫变化,还是跟刚出厂一样新,他怀疑卢阿姨是不是每天都要洗车才能保持的这么干净。

就这样南宫川厚着脸皮蹭了整整一学期的车,直到双腿痊愈他终于得以脱离轮椅,也终于可以结束他每天蹭车的日子了。

“卢阿姨,这么多天真是麻烦你了,以后我就自己骑车上下学了。”

“哪里的话,你这腿也是为了救雪儿伤的,我作为雪儿的妈妈送你上下学天经地义。”

燕雪儿看着卢素梅和南宫川你一句我一句的客套话说个没完心中顿感烦躁,可真正令她烦闷的不是话题本身,而是南宫川的决心。一旦失去了“救命恩人”这座桥梁,南宫川和燕雪儿二人也许就再无任何联系的可能。

可孽缘一旦开始,再难两清。

“南宫同学,要不要我寄点燕京特产给你?”

已经考上了燕京大学的文玉霞发来消息,她知道现在的南宫川现在是高三,学业压力繁重,她想要寄点补品给他。

“不用,明年我亲自去品尝。”

“还挺自信的嘛。”

“那是肯定,我可是万中无一的天才南宫川,考上燕京大学对于我来说易如反掌。”

“你就吹吧!”

“陈述事实罢了。”

南宫川和文玉霞之间的关系还未到那个地步,现在他们俩更像是无话不谈的挚友、兄弟。

“那个雪儿妹妹呢?她最近怎么样?”

“我不清楚。”

“你不清楚?你和她关系不是挺好的吗?怎么?闹矛盾了?”

“文学姐,你是知道的,她是卢家人。”

“卢家人怎么了?你救了她命,卢家人还能忘恩负义不成?”

“唉……雪儿她,她对我有想法。”

“卧槽!!!”

这是文玉霞第一次说脏话,这把寝室里的三位舍友给吓得不轻。

“玉霞,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原来文家大小姐也是个俗人啊。”

“字正腔圆,玉霞,你要不以后多骂几句脏话,我们爱听。”

……

舍友们你一言我一语冲淡了文玉霞此刻的震惊,但她依然花了很久才缓过神来。

“你们说现实里真有男的喜欢萝莉吗?”

“怎么可能!男的都是些涩批,他们看见大长腿和胸前晃悠悠的两团肉就走不动道儿的,现实里就是喜欢上男人他们都不会喜欢上干巴巴的萝莉。”

“还真是,好男人都被南桐给抢走了,哪还有我们的份儿啊!”

得到想要的答案之后,文玉霞才终于回复了南宫川。

“你是南桐吗?”

“¯\(°_o)/¯”

“说人话。”

“不是。”

“那你是萝莉控吗?”

“不是。”

“那就没事儿了,至于雪儿,那孩子还小,你有机会的话得多多引导她,别让她误入歧途。”

“行,那我尽力吧。”

南宫川说是说尽力,但其实见她的机会都寥寥无几,这样也好,雪儿终究还是会忘了他的。

高三的日子对南宫川而言并不算难熬,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异于常人的天赋正一点点的被开发出来。

如果说窥探未来会遭受到天谴的话,那么南宫川迟迟未来的报应或许是在等待一个时机,一个彻底摧毁他的时机。

2025年7月中旬,南宫川如愿以偿收到了来自燕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当然除了父母之外,文玉霞是第一个发来祝贺的。

“恭喜啊!你又是我的学弟了!”

“是啊,等到了燕京大学,我有你这个学生会副主席罩着,可不得横行霸道!”

“话别说那么满,我现在还不是副主席,要等开学投完票才行。”

“害!这都是走走过场罢了,你这副主席的位置可是板上钉钉的。”

南宫川和文玉霞两人开着玩笑,冲淡了不少许久未见的疏离感。

“话说你为什么选择的是……额,我看看啊——心理与认知科学学院认知神经科学系,你为什么会选择这个专业啊?和我一样选历史多好呀,说不定我还能成为你的班助呢。”

“人类的大脑很神奇,不是吗?”

神奇到南宫川可以窥探到命运的遗编断简,大多数时候他并不会主动去使用这种能力,更多的是被动接收未来的碎片,这些碎片往往会混乱他的记忆,让他分不清一件事情究竟是过去式还是未来式。

“老师你这道题不是讲过吗?”

“嗯?我没讲过啊。”

“我刚才不是说了要把这些卷子放到办公室吗?”

“额……南宫同学,你好像没有说过吧。”

“南宫川,你怎么知道我铅笔坏了,还专门给我买了一个。”

“额呵呵……猜的。”

“你不是吃过饭了吗?”

“南宫川你什么时候见着我吃饭了?”

“爸,这比赛中国队不是赢了吗?你怎么看重播啊?”

“小川,这是直播。”

……

所幸,这样的情况并不是经常出现,不然南宫川就得去精神科看看了。

8月末,离燕京大学开学的日子只剩下一周了,南宫川已经做好了迎接全新未来的准备。

但这时,母亲李慧君推开房门,带给了南宫川一个意料之外的消息。

“小川,卢阿姨说她有两张游乐园的票,正好你和雪儿两人去玩。”

“卢阿姨为什么要给我呢?她和雪儿母女俩也可以去啊。”

“她说是给你考上燕大的礼物。”

“行,我知道了,什么时候去?”

“这周五,后天。”

礼物……南宫川不信卢阿姨看不出来雪儿对自己的想法,还让她和自己独处,还是去游乐园,她这当妈的到底怎么想的。

“妈!哪个游乐园啊?咱冀城的游乐园不早就倒闭了吗?”

南宫川印象中冀城那个鹿汇游乐场早在疫情期间就倒闭了,这不会是要去其他城市的游乐园吧。

“新开的那个,好像叫中原世纪城,就在鹿汇游乐场的原址。”

鹿汇游乐场原址在冀城郊区、庆山山脚,南宫川小时候父母曾带他爬过好几回庆山。那个时候庆山还未被开发,进山不需要门票钱。

现在就不一样了,各项基础设施每年逐渐被完善和店铺开在山顶和半山腰上,每年吸引了不少外地游客前来游览庆山,给冀城创造了不少的旅游收入。

而庆山山脚的中原世纪城与庆山景区形成了互利共赢的局面,一般外地人都会报上冀城二日游,一天爬庆山,一天逛中原世纪城,也算是不白来冀城一趟。

南宫川看了看日子——2025年8月29日,周五,七夕。

“唉……这孩子,小小年纪不知在想些什么鬼东西。”

南宫川不会将一个青春期都没到的小女孩儿对自己的特殊情感视为爱情,他更愿意相信是缺失的亲情,只是雪儿还小,分不清罢了。

周五清晨,8月底的晨曦依旧刺眼。破旧小区的门口久违地迎来了那辆一年多未见的本田奥德赛,即使南宫川早已用不上轮椅,但卢素梅不知为何还是开着这辆车。

“卢阿姨早上好!”

“小川一如既往地精气神十足啊,你们这年轻人朝气蓬勃的,看得卢阿姨我都年轻了几岁。”

卢素梅戴着墨镜,一副干练的社会女精英模样。而后座的燕雪儿一身淡蓝色裙子,头发被一根暗红色的木簪子盘起,惊艳而优雅,但稚嫩的脸庞和不算高的身高分明显示这根本就是个装成大人模样的中学女生。

“哈喽!雪儿,一年多没见,想我了吗?”

“哼!我才没想你呢!”

燕雪儿嘟起粉唇,傲娇可爱。

“好了好了,你们系好安全带,我们要出发了。”

“好嘞!”

这是卢阿姨一直坚持的习惯,只有车上的人全部系好安全带她才会开动车,否则她绝不会点火。

“小川,我给你的中原世纪城的票还可以作为庆山景区的门票,你们俩人玩腻了可以去踏踏青,爬一爬山。景区是有缆车的,不愿爬也可以坐缆车去山顶看看风景。”

“好的,有时间就去!”

冀城市区距离郊区有将近一个多小时的车程,途中卢素梅和南宫川聊了很多,基本都是关于大学生活和燕京这个城市的话题。

“雪儿就是出生在燕京,我也是在那里遇见了雪儿她爸,后来因为工作我们一家人又回到了冀城,自此我就再没去过燕京,现在想想还有些怀念呢。话说小川,你应该还没去过燕京吧?”

“没有,我就没出过冀城。”

“燕京可是咱华夏首都,你在那儿可是前途无量啊。”

“害,我就只是去求学的,只想着毕业后能找个好工作给爸妈养老,其他的都无关紧要。”

“你爸妈有你这个孝顺儿子真是有福了!”

燕雪儿听着南宫川和卢素梅一路上的无聊话题都快要睡着了,她不关心这些,她只在乎一件事——南宫川要离开了,这一别或许再不能相见。

“小川现在有女朋友吗?”

南宫川不明白卢阿姨什么意思,他只能实话实说。

“现在还没有。”

燕雪儿绷紧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但依旧攥紧了小手,心脏都揪着,只等着接下来卢素梅和南宫川的谈话。

“这么说未来会有喽?”

“对。”

燕雪儿屏住了呼吸,可事情发展会如她所期待的那样吗?

“你有喜欢的人了?”

“有,她在燕京大学,是我的学姐。”

南宫川忽然听到了什么碎裂的声音,但环顾一周,除了雪儿看上去情绪不太对之外一切如常。

未来……南宫川意识到,这是来自未来的声音。

“可以啊,小川,这还没正式报到就拿下学姐了,你本事不小啊!”

显然,卢素梅看上去很开心,扬起的嘴角比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还要刺眼。

“我和她早就认识了,她也是冀城一中的。”

“怪不得你要去燕京大学,原来是追情人去了。”

“这也是一方面原因,再者燕京大学本就是华夏数一数二的高校,我总不能浪费我辛辛苦苦考的分数吧。”

卢素梅还想再说些什么,但从车内后视镜内看见燕雪儿冷若冰霜的神色,她还是选择照顾一下女儿的情绪。

再漫长的路途也会迎来终点站,当奇峰林立、郁郁葱葱的庆山出现在眼前之时,燕雪儿和南宫川清楚,一切是时候结束了。

“下午5点左右我来接你们。”

“好的,卢阿姨再见!”

最后只剩下南宫川和燕雪儿二人,这是两人唯一一次独处,却也是最后一次。

他们二人在“中原世纪城”门口,南宫川手里拿着两张制作精美细致的门票,绚烂精彩的游玩项目就在眼前,可燕雪儿的心绪却低沉阴郁。

“雪儿,我们进去吧。”

“……”

“雪儿?”

燕雪儿只是呆立在原地,任南宫川怎么出声都不为所动。

“川,我们去庆山,去庆山山顶,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清澈冰冷的嗓音从她的口中传来,南宫川听出她是故意压低嗓子说话的,估计想给他一个长大了的假象。

“行,我们先去庆山!出发!”

南宫川轻轻揉了揉雪儿的脑袋,他可不愿打乱她精心盘起的头发。

庆山,也被称为情山,是牛郎织女传说的原生地。这里奇峰林立,峡谷幽峻,植被丰茂,林木葱郁;群瀑飞雪,清泉鸣筝,水源丰沛。现在正是旅游旺季,即使是一大早,缆车前排队的游客也不在少数。

南宫川拉着雪儿的手,不知怎的,他总担心这片雪花会消逝在仲夏的烈阳下,融化在喧闹的人群中。

缆车缓缓上行,庆山的美景抵不上身旁女孩儿的笑颜,燕雪儿浅浅地笑着,但却哀婉动人,惹人怜惜。

庆山不算高,最高峰只有1500多米,但南宫川还是准备了一件厚实大衣,他担心到了山顶之后只穿着一件淡蓝色裙子的雪儿可能会着凉。

缆车停靠后,南宫川把包里的大衣拿出,递给了雪儿。

“山上冷,你披上这个。”

“那你呢?”

“我身上这件是冲锋衣,是防风的。”

“哦。”

雪儿接过大衣,她将鼻子凑近这衣服,嗅了嗅,仿佛在确认什么。

“别担心,这衣服是干净的,我都没穿过几回,肯定没臭味。”

显然燕雪儿并不是担心这个,她只是想确认是不是南宫川的衣服。

“快穿上吧,这里风还挺大的。”

“嗯……”

燕雪儿披上了大到几乎将她整个人都包裹起来的大衣,只露个头在外面,走路一摆一摆的,像只企鹅。

“雪儿,我们先去哪儿?东峰的观景台最开阔,那边景色最好,要不我们先去那里?”

“不,去西峰。”

西峰一般是日落时分才去的,上午那里背光,而且风还大,早晨几乎没有游客去西峰。

“那好,我们去西峰!”

南宫川不清楚雪儿究竟要做什么,也不知道她的目的,但直觉告诉自己随着她就对了,不会出错的。

呼呼……呼呼……

连绵的阴风在西峰呼啸,南宫川走在雪儿身前,多少为她遮挡了点山风。

等到了西峰顶之时,这里竟然没有一丝风,这倒是出乎了南宫川的预料,没想到只有来时的路上风比较大。

“川,这里,来这里!”

燕雪儿蹲在一棵只有两米多高的矮乔木下,这棵矮乔木枝条上结满了荚果带状的果实,它的羽状复叶随风而动,似是天使遗落人间的羽翼。

南宫川认出了这棵树的品种——山槐,也叫山合欢,8月它的花期刚过,他们来的不是时候。

不知何时,燕雪儿的手中出现了一颗“蒜”,不过又和常见的大蒜不同,它的外皮是紫褐色,鳞茎为卵球形,南宫川也不认识这是个什么品种的大蒜。

“雪儿,这是什么品种的蒜啊?”

“这不是蒜!”

“那这是什么?”

“不告诉你!”

即便燕雪儿不说,南宫川也有办法知道,他偷偷用手机拍照识图,万能的搜素软件总能解答他的疑惑——石蒜,又名彼岸花,花期在8-9月份。

不还是蒜嘛……南宫川自然不会与一个孩子较真,顶多在内心吐槽一句。

燕雪儿脱下裹在她身上的大衣,将其交在南宫川手中。然后蹲在这棵山槐下,用手刨开土地,将石蒜种了下去,接着将土盖上。

此时她原本粉嫩精致的小手沾满了泥土,甚至指甲缝里都有深褐色的污浊,浅蓝色的裙摆下沿早已被泥土染脏。但雪儿丝毫不在意,她将手掌贴在刚盖上的松软泥土上,然后闭上眼睛,嘴里不知在默念什么。

良久,雪儿一直保持着这个动作,南宫川担心她会出什么事,所以想要拉她离开。

“雪儿,你再过几年来这里说不定就能看到花开,现在还太早,这才刚种下去呢。”

“川,再等一会儿,再等我一会儿,好吗?”

呢喃低诉,最能动心,南宫川只好将大衣重新给她披上,这是他唯一能做的。

很快,燕雪儿双掌离开土地,刚想要站起身便力竭向后栽倒下去。不过南宫川及时接住了她,将她拥入怀中。

“川,我困了……”

“嗯。”

南宫川拦腰抱起雪儿,刚想要带她离开。

“别走,就在这儿。”

“好。”

南宫川背靠着这棵山槐,席地而坐,怀里被大衣包裹住的雪儿,她现在已经睡着,微弱的鼾声和山顶的风声交相辉映,迷乱了他的心绪。

这时,超出南宫川理解的诡异一幕出现在眼前——就在雪儿埋下石蒜种子的松软土地上竟然冒出了一个新芽!

而且这个新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着,就像南宫川在纪录片中见到的的延时摄影一样,可那是几个月甚至几年时间拍摄出来的,而这是每一分每一秒都能看见变化,真是不可思议!

“时间……时间!”

南宫川看着怀里的可人儿,他意识到在这个世界上特殊的不仅仅只有他一人。

“操纵时间……雪儿,你可真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以后你一定会遇见比我更珍爱你的人,你会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是的,我看见了……你的未来。”

青山日影,白云悠悠,岁月茫茫,来到西峰的游客越来越多,也许是因为这棵山槐位置靠边,或许他们是真的没注意到南宫川和燕雪儿二人。

总之并没有人去打扰这俩人的恬静安宁的氛围,也没有人注意到那株生长迅速的彼岸花。

日暮西山,残阳如血。

那株石蒜已经有二三十公分高,它的血红色花苞开始膨胀,花瓣开始展开呈现半开的状态,花蕊开始伸长并呈现出半生长状态,南宫川判断这株石蒜应该是进入了始花期,距离完全盛放只有一步之遥。

它似乎在等待什么,可它在等谁呢?

南宫川低头,怀里的燕雪儿已经醒来。

“我想去天山,在最高峰种下一株永不凋零的彼岸花。川,你想啊,常年积雪的山顶上有一株红色的彼岸花,多美啊!刹那的惊艳可以成为永恒,真希望时间可以在此刻停止……”

在最后一缕霞光被黑暗吞噬之时,那株血红色的彼岸花终于完全盛放,这刹那的璀璨却是永恒地烙印在南宫川的灵魂上、心头里。

“你会的,我知道,我看的见。”

“嘿嘿,我就知道,你和我一样都是特殊的。”

雪儿不知为何带着泪,而那株彼岸花血红色的花瓣正在凋零,甚至连花茎都变黄然后蔫了下去。

“该回去了,卢阿姨估计在等我们了。”

“抱我。”

“好。”

南宫川起身,将雪儿横抱于怀,很轻,他想着,可她总是这么轻,像一片雪花一样。

临别时,南宫川最后回头看了眼那株彼岸花,可惜,它早已凋零殆尽,成为了土壤的养分。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永不凋零的花,这是自然规律。

“呜呜……呜呜呜……”

庆山,或者说情山,这个牛郎织女传说的原生地,在七夕这天,一位少女的抽泣声并没有打动上天。

可本就没有上天,不是吗?南宫川是个理性的人,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什么仙神鬼怪去聆听凡人们的祈愿,能实现愿望的只有自己还有客观条件,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命运。

南宫川想着,若是自己晚生十年,或是燕雪儿早生十年,或许他和雪儿之间真能走到一起,可惜他们偏偏在最不该相遇的时间相遇了。

他从不是萝莉控,从来不是。

那天晚上卢素梅送南宫川回家之时,车内的三人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不过从卢阿姨一边开车一边手指在方向盘上打着欢快的拍子就能知道,她是三人之中唯一感到开心的。

当她看见南宫川抱着一身脏兮兮泥土的燕雪儿之时,卢素梅心中的怒火差点喷涌而出,好在她及时看见了早已哭花了脸的燕雪儿,南宫川这才逃过一劫。

而此时,卢素梅的嘴角真的比AK都难压,她真快要笑嘻了。

“小川,燕京离咱冀城不远,坐高铁一个多小时就能到了,每周末你都可以回次家,多舒服啊!”

这是卢素梅的试探,也是她的警告。

“怎么可能,寒暑假都难回,更别说什么周末了。”

“啊?怎么会这么忙?你这还没开学呢!”

“我联系好了导师,准备申请硕博连读,所以大学会很忙。”

“呦!小川真厉害啊!”

“都是那个学姐在帮我,我其实没出多少力。”

“小川谦虚了,打铁还需自身硬,肯定是你足够优秀导师才会看重你。”

“呵呵,卢阿姨过奖了。”

“欸,话说小川什么带你那个学姐女朋友来冀城见见家长啊?卢阿姨到时候也想看看这位神秘的学姐女朋友的庐山真面目。”

“还早,还没确定关系呢。”

“行,卢阿姨相信你肯定能追到那位学姐的!”

“谢谢卢阿姨。”

卢素梅这是在燕雪儿伤口上撒盐,此时的她不像个一位母亲,倒像是重新占有宝物不肯松手的恶龙。

燕雪儿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哀莫大于心死。一场本不该发生的相遇,一种本不该出现的感情,黄粱一梦终须醒,镜花水月总是空,雪儿该醒了。

或许那天南宫川就不该救下她,她本可以成为自由的喜鹊,是南宫川再次将她抓回笼中。

真是造孽啊!

卢素梅将车稳稳停在破旧小区的门口,是时候结束了。

“卢阿姨再见!雪儿……再见了。”

南宫川下车,然后关上车门,目送着母女俩离去。

“从此山水不相逢,莫道良人短与长。雪儿,你多保重。”

南宫川是个理性的人,他绝不会拿自己的前途冒险,和未成年恋爱无异于自掘坟墓。

他很难说自己对雪儿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但他的人生不只有雪儿,还有为自己辛劳了一辈子的父母,还有很多关心自己在意自己的朋友,和未成年的不正当关系可能会毁了他的一生。南宫川清楚自己必须掐断这个苗头,否则卢素梅绝不会善罢甘休。

“川,可我只有你啊……”

雪儿的声音忽然出现在南宫川的脑海里,她的声音不再稚嫩,而是低沉而带着勾人的磁性,他知道这是未来某个时刻的碎片。

“雪儿,我们还会再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