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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么都追不上，沈绛的朝前的脚步。

时间是一条笔直无法回头的线，陆今遥每长一岁，沈绛就长一岁, 等到她好不容易来到高三，马上可以考大学的时候，沈绛毕业了。

她十八岁时, 沈绛二十三岁。

这个年纪的沈绛, 已经不再属于校园，她开始拥有更广阔的天地。

大学毕业后的沈绛，留在了下海工作。

高考过后回学校填志愿的那天，陆今遥翻出早就准备好的笔记本，每一栏, 填的都是下海辖区范围内的高校代码。

她的成绩不上不下，上重点够呛, 但普通一本还是够的。

陆蓁从未要求她在成绩上出色过人, 对于女儿的任何想法，从来都是鼓励支持。

广郡中学的毕业典礼，被安排在六月底。

作为每年收费不菲的贵族学校, 广郡每年的毕业典礼, 总是别具一格。

全校性的将话过后，是拍毕业照的环节，学校花大价钱请来的摄影师。

头顶樟树枝叶连成大片绿色的海浪，遮去去大半的暑意, 树荫底下，一张又一张洋溢着青春的笑脸在盛放。

大家拥簇在一起，列队说笑。

“遥遥，那个是你妈妈吧？”

林翘小声提醒。

陆今遥抬眸去望，目之所及的地方，陆蓁抱着花束从一条不起眼的青石小径走来。

女孩唇角漾开明朗的笑，重重“嗯”一声，将视线定在陆蓁的身影上，小跑过去。

陆蓁是自己一个人来的，没和其他人一起。

虽然昨天已经提前知晓沈绛不会来，但陆今遥的视线仍然有些飘忽地落往妈妈身后的位置，仿佛还隐隐保留着不该有的期盼。

直到陆蓁定定站在她面前，好无奈地问：“还看什么？妈妈就在你面前站着呢。”

陆蓁伸手帮女儿理了理校服领子，手里的花束递到陆今遥的手上，又把沈绛让自己带的话转述一遍：“你沈绛姐说她临时有事赶不回来，等之后再给你补份大大的毕业礼物。”

陆今遥微低着头，柔软的花瓣轻轻蹭过她下巴，鼻尖萦绕的是清幽的花香。

她唇角弧度不变，乖声应着：“嗯，她昨天已经提前和我说了，工作要紧。”

沈绛昨晚确实特意给陆今遥打过电话解释，说自己计划有变，抽不开身回来。

事出有因，谁也不想。

母女俩聊了两句，没一会儿，远处的香樟树下有人朝这边大声喊——

“陆今遥，快过来准备拍照啦！”

陆今遥侧目回头，同身边的陆蓁招呼了一声：“妈妈，那我先过去拍大合照，一会儿见，花你先帮我拿一下。”

陆蓁含笑点头，又原封不动地从女儿怀里接过花束，朝林荫道旁的长椅走去。

毕业大合照按班级轮拍，上一个班拍的时候，下一个班就得在后面排好队等，这样前面拍完后面的人就可以直接顶上去，不会耽误太多时间。

陆今遥和林翘一起站在第二排最中央的位置，面对镜头，脸上是恰到好处清甜的笑。

几缕发丝被风吹得贴在脸颊，她自然地偏歪着脑袋，完美融入。

许是这张昳丽恬美脸太过出众，末尾两排男生的队伍里，总有那么几道视线不去看镜头，反而稳稳垂落在陆今遥的背影上。

摄影师端着设备拍了两遍，看破不说破，最后一遍的时候没忍住抬手打了个响指：“来，同学们都看镜头啊，不要去看别的地方……笑，西瓜甜不甜——”

风托起柔软的云，放出小半边太阳，金色的阳光倾泻而下。

他身后的广场边缘外，一道秀颀的人影似有所感，忽然停下脚步，朝这边遥望过来。

她就背着光站在那，长身玉立，整个身影被柔柔的白光笼住，模糊了轮廓。

陆今遥怔愣了片刻。

相机镜头里，她眼底的笑意忽然灵动，宛如一滩死水在瞬间变得鲜活。

微风拂动，头顶的树叶在沙沙地响。

所有人大声回答：“甜——”

咔嚓一声，青春的画面被永久地定格在这一瞬间。

班级毕业照拍完以后，她同平时几个关系好的同学拍过单人合照，就迫不及待朝广场边缘的休息区域跑去。

惊喜的，不止是陆今遥。

本来都说好不回来的人突然出现，陆蓁也觉得意外。

“不是说回不来吗，怎么突然出现？”

她含着笑，侧目打量这个与自己同辈，却要小上许多岁的邻家妹妹，有些疑惑。

沈绛今天一身白色套装，本就偏冷白的肤色在阳光下更是白得发亮，乌色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后，远远看去矜贵又清冷。

光是从学校大门进来穿过操场这段路，就被惹来了不少注视的目光。

沈绛不以为意，未在这件事上做详细说明：“本来是，但开庭时间推迟了，我就买了最近一趟的高铁回来。”

“似乎……刚好赶上？”

余光捕捉着，话音落地的瞬间她蓦一下转动脸庞，那双盈笑的眼刚好迎上从人群里跑出来的陆今遥。

女孩微微喘气，眼角眉梢飘染的是压不住的喜意。

须臾，又归于平静。

陆今遥额间绒绒的碎发被拂过的风轻柔撩起，写满朝气。

沈绛定定瞧着她，一贯冷清的眼底笑意漫开。

这是，十八岁的陆今遥。

陆今遥看着沈绛，目光莹润如一汪澈亮的甘泉，语速轻缓：“沈绛姐姐。”

沈绛的眼神也跟着柔下来，她含笑启唇：“毕业快乐，了了。”

四目相对。

有那么一瞬间，陆今遥觉得自己要溺在对方似水的眼神里，差点忘了一旁陆蓁的存在。

沈绛率先一步移开眼，她低头，从包里摸出一份精致的长条形礼盒，语调轻柔：“下高铁就直接过来了，也没来得及买花，这是送你的毕业礼物。”

“谢谢，”陆今遥欣然接过，她很好地敛藏自己外泄的情绪，转过脸又去看陆蓁，俏皮地眨眼，“妈妈，那你的那份呢？该不会没有吧？”

这是公然索要礼物了。

陆蓁尚在感慨沈绛和陆今遥关系还是这么好，乍被问到，突然回过神，拖长了语调宠溺开口：“有有有，在家里，等晚点回家我拿给你。”

陆今遥得逞一笑，这才放过她。

在这边站了会儿，又有隔壁班的过来喊陆今遥去拍照。

“——就来！”

远远应声，陆今遥回头多看沈绛几眼，恋恋不舍地离开。

少年人的感情总是炙热得毫不遮掩，沈绛只觉得陆今遥今天朝自己望来的每一个眼神里，都藏着细小的勾子，勾得她心痒。

到活动散场，一切结束，陆今遥走回这边树荫底下。

沈绛给她递水：“你妈妈去厕所了，咱们坐这儿等她一会儿。”

“嗯。”

女孩站在长椅前拧开矿泉水，小幅度地喂了一口。她正对着椅子上的人，视线垂落，浓密的长睫在轻轻颤动，眸光闪烁着：“沈绛。”

陆今遥低声喊她。

又悄悄隐去了名字后方的那个称谓，直呼其名。

熟悉的小心思。

沈绛抬眸，看她。

陆今遥两只手掌都贴在清凉的矿泉水瓶上，无意识地摩挲：“从今天起我就毕业了，不再是高中生，也已经十八岁，算成年人。”

“嗯，我知道。”前阵子陆今遥的成人礼，沈绛不曾错过。

她大约知道陆今遥想说什么，并不着急，给足了耐心与温柔，轻声询问：“想说什么？”

陆今遥抿唇，又松开：“我现在再谈恋爱，就不算早恋了，你说呢？”

“不算。”

沈绛笑笑，帮她说出了想说的话：“我们的约定圆满完成，从今天起，你就可以谈恋爱。”随后，她顿了下，又补充，“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有喜欢的人的话。”

尽管知道，后面这句很多余。

陆今遥却歪头，目光灼灼地望向她：“那，和谁都可以吗？”

她欲言又止，眼睛里藏着一个昭然若揭的名字。

沈绛仿佛被这双眼睛电到，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快几分，呼吸乱了一瞬。她稍稍平复，温声回答：“理论上是和谁都行，所以，是有喜欢的人吗？”

“我刚刚看见，好像有几个男孩子和你表白？”

毕业季和喜欢的人表白，是高中三年最后的狂欢，也是青春的交代，这不稀奇。

陆今遥点头，又摇头：“有喜欢的人，但不是他们。”

“我的眼光才没有那么差。”

大小姐不悦地蹙起眉。

沈绛怎么回事啊，该不会以为她的眼光差到会喜欢同龄这些幼稚又爱装的男生吧？

“哦，”被陆今遥的玩笑话逗到，沈绛忍俊不禁。她顺着对方的话继续装傻，“嗯……那是……？”

那到底喜欢谁呢？

好难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