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高墙一城
“地球的智慧生命,你们好。我是泽诺斯文明的使者,你们的行星自转一百圈后的那个黎明,将是这颗蓝色星球的最后一缕晨光,所有存在皆会归于星尘,今日,是倒计时的第十一天。”
这是倒计时开始的第十一天,银色的神谕依旧高高的挂在地球的每一片天空,不分昼夜,不分经纬,不管你去不去看,它会一直呆在那里,像一道永恒的判决书。
倒计时的第八天,人类文明的裂痕已经开始出现在各个领域各个方面。
联合国总部所在的纽约曼哈顿,玻璃反射着温暖的日光,却照不进各怀心思的各国政客心理。
经过一周的拖挞,全球一百多个国家的代表齐聚一堂。除去已经发生大规模动乱的一些欧洲小国,剩下的国家都派遣了国家代表到来。会场的空气中弥漫着香水、汗水与焦虑混合的复杂气味,安理会大厅的气压极低。每个代表面前的翻译机都处于待机状态,却始终没有人率先开口打破沉默——泽诺斯文明的绝对技术阴影下,任何外交辞令都会使得国家动荡不安。
纽约时间上午10:17美国总统格雷厄姆身着深色西装,眼下的乌青比三日前更重。他深吸一口气后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面前的会议桌上,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诚恳,全然没有了往日颐指气使的霸道:“诸位同仁,人类已经站在了文明灭绝的悬崖边上。泽诺斯文明的技术碾压我们无从抗衡,唯有联合团结,整合全球的资源力量,我们才会有一线生机。我以美利坚合众国的名义提议,即刻成立世界应急处理联合组织,整合全球科研力量,物资储备和军工资源,全力推进星际逃生计划所有成员国按贡献共享核心资源和技术产能。末日面前唯有团结一线才能挣得一线生机。”
话音落下大厅里一阵骚动,往日便以美国马首是瞻的欧洲诸国和日本,韩国代表纷纷颔首。英法德代表更是发言表示:愿意开放本国航天中心和军工基地,可这份罕见的一致很快被来自非洲的部分国家代表团掷地有声的反对打破。
肯尼亚代表站起身,黝黑的脸庞上满是凝重与不甘,他把手中的文件重重拍在桌子上,声音穿透嘈杂:“总统阁下,联合是求生之需但是公平才是一切的前提。数百年来,西方大国垄断全球顶尖技术,我们非洲大陆连最基本的粮食安全与医疗保障都难以实现,如今末日将至,凭什么我们要无条件加入这个所谓的联合组织,依旧沦为你们的附庸与陪衬?我知道你们需要非洲的稀土,要非洲各国入局可以,起码得做到大国核心技术公开,逃生资源全民共享,应急物资调配,逃生舱名额按照全球人口比例公平划分,而非由少数技术强国掌控主导权。”
南非,尼日利亚,埃塞俄比亚等非洲诸国代表应声而起,此起彼伏的应和声震的穹顶略微发颤,肯尼亚代表的字字句句都戳中了中小国家的心声。格雷厄姆的脸色瞬间沉到谷底,他下意识看向身侧的欧盟代表和美国国务卿。却见对方纷纷侧过身去,避开他的目光——早在会议开始之前欧洲军工巨头和美国航天资本就商讨过了,组织主导权和上逃生舱的名额,必须牢牢的抓在手里,只有他们同意的人才能进入逃生舱。资本的贪婪从来不会应为末日而改变。
“核心技术绝无公开可能”美国国务卿强硬开口,语气冰冷的没有一丝流转的余地。“顶尖航天技术与军工核心成果是各国数代科研人员呕心沥血的果实,更是人类残存火种的剩余命脉,逃生舱名额是留给人类未来火种的,所以他们必须得经过审核,应急物资我们可以向非洲适当倾斜,但联合组织的主导权与核心技术绝无可能公开。”
“这不是联合,这是末日之下的新一轮掠夺。”肯尼亚代表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愤恨。“既然如此,我们非洲各国不参加这场不公平的博弈”
话音落下,非洲代表团纷纷起身离场。沉重的脚步如同一炳巨锤砸在所有中小国家的心中。原本设想的全球联合,终究在资本壁垒与利益纠纷面前,碎地彻底。创建世界应急联合组织的提议算是无疾而终。人类文明在末日面前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报团尝试宣告失败。
联大谈判破碎的消息通过加密渠道传回五角大楼中心时,托马斯米勒正盯着星际逃生舱的初步设计图纸,合金桌面上空咖啡杯,技术参数表,便签纸散落分开。军靴踩过地面的碎纸,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这十天内的连轴转让他总共没休息到26个小时,精力已经被繁杂的文件和不停的决定所耗尽。眼睛里的血丝爬满整个眼白。当秘书颤抖着将谈判结果汇报时,这个在中东战场身经百战,见过无数生死的准将终究还是按耐不足内心的怒火,彻底爆发。
他一把扫落桌上的图纸与咖啡杯,陶瓷碎片四溅,滚烫的残夜浸湿了机密文件。眼底里的疲惫尽数化作了滔天的怒火:“一群鼠目寸光的蠢货,末日当头还在计较一己私利,在泽诺斯文明的星辰泯灭面前,他们手上的钞票比废纸都不如,非洲小国的诉求虽显急切,但是这些躲在帷幕之后的资本吸血鬼才是才是迫害人类文明的渣滓。”
指挥中心内的军官与参谋纷纷噤声,没人敢在这时上前进行劝慰,往日雷厉风行的准将此刻的暴怒隐藏着对于人类未来的深深绝望。米勒喘着粗气,手指因为握紧的拳头而略微发白。那双看透硝烟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军人的决绝:“全球联合不成那便以雷霆手段单干,传我命令,即刻启动火种计划,所有军工企业全速运转,无条件征集民间精密仪器工厂改造航天部件,国内所有稀土,特种金属、能源资源,一切向逃生舱项目集中,凡事阻碍计划推进的资本家阳奉阴违的州府政客,一律按战时军法处置我不管用什么手段,四十天内我要看到第一艘逃生舱原型舱。”
托马斯·米勒转过身去看向情报部门负责人:“组建顶级外交特遣队,即刻赶往非洲各国,不谈公平谈利益,用应急资源和医疗物资为筹码换取稀土矿产志愿——那是制造逃生舱耐高温外科的核心材料,没有稀土,所有设计都是空谈!威逼利诱,不折手段,务必让非洲各国妥协!”
“是,准将阁下!”众人齐声应答,不敢有丝毫耽搁,转身快步执行命令,诺大的指挥中心内,只剩下米勒的孤独背影,他望着墙上泽诺斯文明神谕的投影,眼底里的犹豫消失殆尽,“上帝啊,如果做完这一切会让我变成魔鬼那就让他来吧。”
米勒的铁血政令尚未在全美铺开,本土的动乱就已经先一步形成滔天之势。倒计时第十天傍晚,牛鱼人布鲁克林区率先爆发大规模骚乱,这里聚集着大量美国底层流浪汉,他们没有资本囤积末日相关应急物资,也没有渠道接触所谓的逃生舱外售名额,联大谈判破裂的消息,压垮了他们本就岌岌可危的理智。
“逃生舱名额抽奖,我们需要活下来的权利”
“降低底层税收,我们需要生命”
“美国需要再次出现一个罗斯福”
怒吼声震荡了整条街道,汹涌的人群如失控的潮水,涌向周边的超市,便利店银行。钢化橱窗被石头一点点砸烂,货架上的米面油,矿泉水,罐头被哄抢一空,银行ATM继被暴力撬开,散落的钞票铺满地面,被疯狂的人群随意踩踏。第一批赶到现场的巡警被失控的民众层层包围,民众们用棍子,钢筋狠狠地往巡警的头上砸去。“砰”,不知道是谁打开的第一声枪响,但不必追究了,巡警与民众拔枪对射,一时间脏话,硝烟,哭喊声,所有的一切混成一团往日繁华的都市已然变成了人间地狱。
骚乱如同瘟疫一般迅速传染了整个美国大地,洛杉矶,芝加哥,迈阿密,这些有名的大城市里移民与底层民众组成的抗议队伍开始自发冲击当地警察局、州政府大楼,资本巨头的办公园区,燃烧瓶的火光染红了天空夜空,天际银白色的神谕更加耀眼。原本正常的生存诉求,在末日当前的实际下,扭曲成了暴力的宣泄。
芝加哥警察局内,警长安德森半靠在布满弹痕的墙壁上,手中警枪的子弹已然打光,身边是满身疲惫、衣衫染血的同事,身前既有破碎的尸体也有疯狂的民众,他看向那些面目狰狞,表情恐怖的百姓们想起了末日之前的时光。
白宫地下战情中心内,美国总统格雷厄姆坐在主位上,眼睛死死盯着面前大屏幕上各地传回的骚乱影像,他脸色惨白,指尖不停点在桌子上发出声响。屏幕里是暴动的群众,燃烧的建筑,四流的献血。这俨然印证了托马斯·米勒的预言“比起泽诺斯文明的灭星武器,毁灭人类的更可能是人类自己。”
“米勒准将,本土动乱已经彻底失控了,警察局需要军队的介入。”格雷厄姆拨通米勒的加密通讯其,声音里满是急迫。
通讯器那头米勒的声音冰冷而又清晰,“总统阁下,单纯的镇压已经没办法压制人民的怒火,我以下令将军队调入市区,同步启动物资管制令,所有个人与企业的应急物资收到控制,如果有私藏或者瞒报的一律按叛国罪处理,此时的美利坚要么灭亡,要么跟随我一起寻找出那条唯一的出路。”
随着滋滋的电话挂断声传来,米勒缓步走在指挥中心的落地窗前,窗外的华盛顿夜色深沉,远处的天际线隐约可见跳动的火光,那是暴乱的痕迹。他揉了揉太阳穴,连日的操劳与压力让他几乎昏厥,可腕间机械表的嘀嗒作响每一声都在提醒他距离那一切毁灭的第一百天,就仅剩下那区区的90天而这比起人类文明来说是多么的短小。
并非只有美国处于这从未有过的严重内乱当中,泽诺斯天谕带来的超级危机,早已席卷全球,各国政府都难逃秩序动荡的命运当中。欧洲多国发生反资本游行,民众冲击航天基地,抗议权贵独占逃生舱名额;中东地区本就脆弱的平衡再度崩坏,几乎是每一分钟就能见证几个家庭的妻离子散。南美各国陷入了大规模的资源争抢,街头暴力频发,政府管制力大幅度下降,末日恐慌下的人性,终究还是展露了他丑恶的一面。
在这全世界的暴乱中也不是没有国家保持安稳。
古老的大地上,政府以其高额的信用安定住了慌乱的人民。
宁州老巷,北京时间傍晚六点,圆圆的月亮依旧挂在天的一边,清辉照在长满青苔的石板路上带着几分静谧与祥和。与西半球的混乱不同,志愿者们挨家挨户的进行通知,张建军和老伴李秀兰一起帮着志愿者们搬运物。空旷的广场上,搭建着整齐的蓝色应急帐篷,里面堆满了政府统一调配来的米面油矿泉水,常用药品与御寒棉被。统计过的人排队领取应急物资保证井然有序,一丝不乱。
“老张,别忙了,停下来喝口水,社区早就分配好了物质,放心吧,你这一把年级的都累了一天了,快歇歇。”邻居老万微笑着像张建军说道。张建军点了点头接过老万递过来的热水指尖传来淡淡的温暖。“诶老万,你说人这一辈子追求的到底是啥?”
老万笑着说“嘿,只要家人在身边这日子啊就不算愁”
“是啊”
张建军看看还在跟着志愿者们封装药品的老伴李桂兰,以及听见周围邻居家里长,家里短的唠嗑声心里变得和手上握着的热水一样暖暖的。
“老张,你在这干嘛,快进屋啊”李秀兰牵起张建军的手,张建军此时看向巷口的红色标语“理性面对危机,共度末日劫难”缓缓的走进屋内。
泽诺斯文明的神谕依旧高高的挂在苍穹之上,它不随着西方的混乱东方的安定所改变,唯有那清晰而又明确的文字始终如一,像一个默默无闻的观察者,一个置身事外的记录者无声的注视着人类的理性与疯狂,混乱与秩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