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

被子，在水里。

江醒冷静两秒，抬眸，对上纪煦含笑的视线，然后抿唇关门一气呵成。他飞快擦干净了自己的手，绷着脸往床边走。

纪煦的笑容就这样僵在脸上。

他缓缓打出一个问号，放下手，还没等反应过来，门唰的又打开了。他同桌抱着一床新被子，冷着脸塞进了他怀里，语气略快：“你的被子让我拆了，这个新的还给你。”

江醒顿了顿，改口：“暂时换一下，干了再还你”

纪煦眨眨眼。

“什么……”

他同桌塞完被子，猛地往后退了一步，面无表情蹦出两个字，“谢谢。”

语罢啪的关上了门，后面传来行李箱摩擦的声音，应该是他同桌又用箱子堵住了门。

新被子软乎乎沉甸甸的，不是发凉的丝绒，而是暖暖的羽绒棉。

纪煦若有所思的站在江醒门前片刻，隐约想明白是怎么回事，片刻后，他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捏了捏新被子。

他这个同桌，还挺可爱的。

纪煦心情颇好的回了自己宿舍。

-

江醒站在浴室门口冷静了好一会。

被单还泡在水里没洗完，总不能真的丢了。

这要真的是宿管阿姨的，他洗了就洗了，但怎么就是纪煦的……长这么大，他还从来没有给同龄人洗过东西。

尤其他还觉得纪煦很烦人。

不洗不行，但洗了他总有种怪别扭的感觉。

江醒吐出口气，决定眼不见心不烦，关上浴室的门往床上一躺，拿起手机点开了直播的后台私信。

[日。]还在给他发消息：

小哥哥~

小哥哥还在吗~

无数个荡漾的波浪号。

江醒越看眉头皱的越紧。

#地铁老人手机jpg.#

这人到底是不是来问问题的。

这很像他两年前他收到的那些骚扰私信。

他敲出几个字：[你是女孩子？]

[日。]：不是啊。

那没事了。

江醒面无表情的捏紧手机，拿出一张纸，在桌边写下解题过程，然后拍照发了过去：[解答。]

这一张图片发过去之后，远在对面宿舍的纪煦飞快点开，大致扫了一眼解题步骤，眼睛一亮。

他想的果然没错，这个人的解题手法和他非常相似，很独。

但是细节比他把握的更好。

纪煦赶紧洗漱完，扒拉开好奇看过来的曾志，三两下爬上了床。

曾志满脸问号：“老纪，你怎么了，和谁聊天呢？对象？”

“什么对象，”纪煦挑眉，“是知己。”

曾志哦了一声，“什么知己？”

纪煦微微一顿，懒洋洋笑道：“还能什么知己，游戏里打架的知己呗。”

“哎好了不和你说了，说了你也不明白。”

他再次低头看向手机屏幕，打字：

[蟹蟹小哥哥~你讲得真好qwq，都怪我没有钱，要是有，都给小哥哥充礼物。]

[小哥哥咱们加个好友，深入交流了解一下？]

纪煦还是第一次遇见和他解题思路如此相近的人，决定先混成好友再说，说不准还能扣一点他不知道的解题模式。

另一边，江醒看着‘深入交流了解一下’这几个字，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他眯了眯眼，拳头有点痒。

[三冬眠]：明白了是吧。

[日。]：是的呢~

[三冬眠]：明白就好，省的砸了我的招牌。

我刚才就想说，隔壁赶你走是应该的，这么简单的题你不如去初中专区问一下。

[日。]：？

[三冬眠]：你不觉得你一个比我大，还发QAQ，小哥哥，qwq的男生，有什么大病吗？

[日。]：？？

[三冬眠]：想白嫖就直说，不丢人，你不觉得你说话很茶吗。

[日。]：？？？

纪煦被怼的有点茫然，问曾志：“我说话很茶吗？”

曾志疑惑：“不茶啊，怎么了，你知己说你茶？”

手机又震了一下，纪煦低头一看。

[三冬眠]：很怀疑你是怎么考上大学的，没事多看点书。大脑虽然是天生的，但智商经过努力训练可以达到正常水平，别放弃，加油^-^

纪煦：“……”

曾志：“你游戏里的知己和你吵架了？”

纪煦：“现在不是知己了。”

曾志：？

纪煦：“是暗鲨对象。”

纪煦指尖飞起：

[日。]：你给我发的这个解题思路是最基础的那一种。

【抱歉，对方屏蔽了你的消息，并对你留言：呵。】

“…………”

临熄灯前，曾志看了一眼纪煦，打了个哆嗦：“老纪，你的表情好像要吃人。”

纪煦微笑：“呵。”

唰，灯熄了。

曾志莫名后背一凉，钻进了自己被窝里。

他感觉到了杀气。

-

怼了个骚扰犯，江醒心情终于愉快了几分，他看着床上属于纪煦的被子，有点后悔。

他只是洗了被罩，被子又没事，早知道就只还一个新被罩不就行了……现在盖还是不盖。

犹豫一会，出于对自己健康的负责，江醒还是扯开被子，嫌弃而勉强地盖了一个小角角，好在现在天气不冷，他这样也冻不着。

大不了明天再去买一床被子算了。

睡得迷迷糊糊间，江醒却渐渐的把自己缩进了被子里，鼻尖抵在被子边缘，黑色的发丝柔软的散落在脸侧。

纪煦的被子上有股被阳光晒过的味道。

这味道他很熟悉，是在暖融融的正午时分，摊开被子挂在晾衣杆上，细致而用力的将被子拍的松软。

纯手工的旧棉花。

和新被子完全不一样的舒然。

少年不知道梦见了什么，眉间和软，悄悄抱紧了被子。

-

第二日。

江醒踩着上课铃的点进了教室。

他手里拿着面包和牛奶，神色懒恹，身上气压略低。

纪煦早就到了，他似乎很喜欢挨挨蹭蹭，江醒刚一坐下，他就凑过来，“感谢江同学昨晚的被子。”

哪壶不开提哪壶。

江醒不愿意搭理他，在老师进来之前，插上吸管喝了口牛奶，“嗯。”

纪煦：“我的被子盖着还舒服吗？”

江醒不知为何呛咳一声，忙抽出一张纸捂住嘴，耳根子呛的通红。

纪煦赶紧拍拍江醒的背，“没事吧你？”

“……没事。”

他不是很想承认，他今天早晨起来看见被他蹂-躏的不成样子也要抱在怀里的被子，是纪煦的。

前排曾志的同桌，沈佳佳有点别扭的转过身来，对江醒道：“那个……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前天晚上发烧了。”

昨天江醒没来上课，纪煦将原因告诉他们了，沈佳佳纠结了好半天，还是决定道个歉。

江醒微愣，隐约想起来那天晚上好像是有几个女孩的声音喊他，只不过他当时难受的厉害，没注意对方说了什么。

“往后……都是一个班的了，你有什么事直接说就行。”

沈佳佳说完就飞快转过身不理了。

江醒面无表情的模样颇为冷淡，看着对什么都不是很在乎的样子，纪煦看了片刻，却觉得他同桌似乎在出神，于是手贱的戳了戳江醒的手背。

江醒身体微僵，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将手全缩进了袖口，藏的让人半点看不见。

他拧眉看向纪煦，语气偏冷：“你有事？”

纪煦眨了眨眼，不知为何想起了那天晚上，他帮江醒盖被子的时候，在他小臂上看见的那条长长的刀疤。

他记忆力很好，虽然和江醒相处的时间不长，不过细细回想起来，他好像并没有完整看见过他同桌的手，都是藏着掩着，一直穿着外套……是因为手臂上的疤痕么。

纪煦：“……没事，老师来了。”

这一节还是老王的课，他环视一周，敲敲讲桌，“不要说话了。”

江醒见他面色如常，轻松了口气。

他之前没戴手套直播的时候，有好几次差点在现实生活因为手而掉马，久而久之就养成了藏手的习惯。

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要求穿校服。

班级氛围立即活泼起来，拿出不少好玩的东西，打算去操场集合。

曾志作为班长，抽了个下课空档，把江醒之前订的校服拿了过来，“185的，这节课可以先穿外套。”

“快换上，我们该走了。”

班里体育课都是集合一起出发，现在就等江醒换衣服了，不少视线落在这边。

纪煦和别人笑闹的动作一顿，笑意微敛，看向他同桌。

江醒垂眸，高二三班的成绩应该只是在级部的中游，所以看过他最开始直播的人……应该没有吧。

他不确定地想着，慢慢探出指尖，落在桌面的校服上——

纪煦猛地抓住了他的手。

江醒：？？？

他尚且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纪煦一把拿起桌子上的新校服，一边拨开其他人，牵着他的手往外走。

曾志喊他：“老纪，干什么去？！”

纪煦：“找我同桌说点事儿，你们先走吧，我待会自己和体育老师说。”

徒留班里其他人面面相觑。

“煦哥刚才的脸色有点不妙啊，都没笑……”

“我去，不会是要打架吧？”

“他们前天不是差点就在教室打起来了？”

曾志干笑两声，充分发挥班长的职责，“好了好了，都去集合吧。”

当事人江醒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懵逼的被纪煦拽进了厕所。后者还瞅了眼隔间有没有人，确定没人后，他一把将校服塞过去，对江醒道：“好了，开始吧。”

江醒缓缓：？

此刻他真心实意地觉得纪煦就是有什么大病。

“干什么？”

纪煦理所当然：“换衣服啊。”

若是陆飞承在这里，看见江醒现在的表情，绝对会拔腿就跑，可惜纪煦不知道。

在他眼中，他那因为手臂有疤痕而不敢当众换衣服的自卑小同桌，只是默默攥紧了装校服的透明袋子，发出哗啦的响声，用一种异常平静的语气问：“为什么要在厕所换衣服。”

看在纪煦之前帮了他的份上，江醒决定给这傻逼一个能说服他在厕所换衣服的机会。

纪煦当然不能说因为我看见了你手臂上的疤。出于爱护同桌的自尊心，他咂摸一会，忍不住犯贱道：“因为比较有味道？”

江醒：“…………”

双双沉默。

周围忽的弥漫起来一股凉凉的低气压。

纪煦干笑两声，打算找补一下：“其实不是……”

江醒却吐出一口气，垂眸小幅度活动了一下手腕，看看四周。

“厕所是不是没有监控。”

纪煦：“……”

就问，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作者有话要说：

小纪被揍的第一天。

第7章 通报单。

最后一节课的上课铃声响起之际，某男厕所传来一悲切喊声：“江醒你来真的啊？！”

穿透力之强，让原本只是路过的教导主任生生停下，章主任眉头一皱，脚下一转，背着手悄悄往男厕所走去。

#我觉得有大事发生jpg.#

他秃了半个的脑袋往厕所门边一杵，吓得原本打算来厕所摸鱼的一些人顿时溜号。

章主任深知抓学生要抓现行，他暗戳戳竖起耳朵：

“别……艹！你……”

“松开啊！”

“衣服衣服！你校服要掉地上了！”

里头应该有两个人，但章主任只是听见了一个男生的声音，另一个人哑巴似的，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偶尔传来击打的闷哼声。

章主任：？？？

“哎我真错了，我下次找个更隐蔽的地方！”

章主任：！！！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也不等了，大手在自己脑门上一搓，虎着脸往里走，砰的推开门，吼道：“你们干嘛呢？！”

江醒和纪煦双双扭头。

看清他们姿势后，章主任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好啊！原来真的是在打架！你们好大的胆子！”

章主任外号章鱼哥，出了名的难伺候，十分难搞，无论纪煦怎么解释，他都不听不信不为所动，拉着他们两个去了教务处，亲自打印了十八张扣分处罚通报。

“你们这节课体育是吧？”章主任冷哼一声，“我看你们也别上了，就把这些通报单挨个贴在高二八个教室门口，下边的通报栏也贴一份，贴不完，双倍扣分！”

江醒：“……”

纪煦：“……”

十分钟后，他们拿着对方的处罚通报单以及胶带，站在高二级部门口，微微沉默。

最终，纪煦叹了口气，率先往前走，“走吧。”

挨个在八个教室门口贴处罚单，此等遭遇，是江醒转了好几个学校也没经历过的丢人事儿。

尤其除了他们班和五班一起上体育之外，其他班级都在正常上课。

他和纪煦两个人在别人班级门口贴东西，闹出来的动静，几乎吸引了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

当然，更多的人的视线还是落在了江醒身上，毕竟是个长相冷漠漂亮的生面孔，几乎所有女生都忍不住悄悄拿出手机拍照。

在又一次被上课老师出来关怀之后，江醒忍无可忍，踢了一脚纪煦，暴躁道：“你能小点声吗？”

咔！

刺耳响亮的牙咬断胶带的声音。

纪煦闻言笑挑眉，把手里的胶带往前一递：“你来？”

胶带断口咬得颇为寒碜。

江醒：“……”

他冷冷偏头：“你快点。”

通报单，一张他的，一张纪煦的，八个教室十六张，并排贴得整整齐齐，最后两人下楼，把最后两张贴在了通报栏上。

纪煦看着上头写的两行字：

[2021年9月22日，高二三班江醒\纪煦两人互殴滋事，违反学校纪律，特此通报批评。

教务处。]

“这上面这样说，好像也不对，”纪煦若有所思，“我明明是被单方面殴打。”

体育课泡汤了，江醒也不想在通报栏前面傻站着，于是冷着脸拿着自己的校服，转身。他手机里有之前画下来的学校地图，大致分辨了一下方向，抬脚就走。

纪煦：“去哪儿啊？”

江醒：“睡觉。”

“不吃饭？”纪煦凑过来，“现在这个时间食堂没人，我们绝对能吃到想吃的。”

江醒：“没兴趣。”

他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纪煦。

纪煦戳他：“你是不是生气了？”

江醒：“没有。”

他只是突然觉得，和个脑子有问题的人在一起，连呼吸同一片空气，会影响自己的智商。

而午休的时间，几张不太清晰的照片火速传遍了学校表白墙。赫然是江醒和纪煦两个人在贴通报单的时候，被偷拍的那几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