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贵妃案告破,朝野震动,谁能想到堂堂六宫之首居然会毒杀一位贵妃呢?有大臣连续上奏,说皇后失德,当立即废黜。也有人为皇后伸冤,说必有冤情,还需再查。
一时间,朝堂乱作一团。
而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此刻已经躲在了内务府里。
明成伸了伸懒腰,叹道:“贵妃案终于尘埃落定,元皇后伏法,琪贵妃瞑目。宋兄,你也该回大理寺,我也该回刑部了。”
宋杰摩挲着一枚指环,思考着什么。
见宋杰神游,明成喊道:“宋兄?”
宋杰回过神来:“啊?”
明成笑道:“宋兄在想什么呢?如此入神。”
宋杰道:“我总觉得贵妃案没有这么简单。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明成道:“有什么不对的?铁证如山,元皇后毒杀琪贵妃板上钉钉,即使元皇后死不认罪,也不过是垂死挣扎了。如今贵妃案盖棺定论,宋杰不要再杞人忧天了。”
宋杰点了点头:“可能真是我想多了。”
明成笑道:“这些时日与宋兄共事甚是愉快,下次再搭档不知要到什么时候去了,临行之前,我们得好好喝一杯才是。”
宋杰笑道:“大理寺和刑部关联颇多,以后有的是机会共事,明兄有些故作忧伤了。不过,酒确实是要喝的。”
明成打趣道:“你我二人兄弟情深,当喝一交杯才是。哈哈......”
交杯?交杯!
宋杰突然醍醐灌顶......
长春宫本就不是热闹繁华之所,入夜之后更是清净。
静嫔遣退了左右,唯有几盏灯火为伴。
静嫔来到梳妆台前,打开了一个精致的抽屉,里面放置不少价值不菲的精致首饰,但静嫔丝毫不在意这些,她按了按抽屉的某处开关,抽屉便弹开了一个夹层,里面隐藏的东西不多,仅仅两枚指环而已,一枚与元皇后的指环一模一样,一枚与琪贵妃的指环一模一样。
静嫔看着这两枚指环,嘴角渐渐勾起。
突然,静嫔双眼一凝,转头看向阴暗处,喝道:“谁?!”
一道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却是大理寺卿宋杰!
静嫔惊诧:“宋大人?”
宋杰拱手行了一礼,道:“参见静嫔娘娘。”
静嫔眼神一冷:“宋大人夜闯嫔妃寝宫,当真是好大的胆子,不知宋大人有几个脑袋被砍?”
宋杰不以为意,笑道:“静嫔娘娘切勿惊慌,下官只是来给静嫔娘娘讲个故事的。”
静嫔冷哼一声:“哦?宋大人有这般闲情雅致,想来在昭狱里也能谈笑风生了。”
宋杰微微一笑,自顾自道:“以前有一个女子,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官宦家庭,没有什么深厚的世家背景,但姿色出彩,入宫被选做了秀女。入宫之后,这女子深得陛下宠爱,没多久便怀了龙嗣,很快就被破格封了嫔妃,可以说后宫之路一片坦途。
可天有不测风云。
在一次游湖之中,皇后与贵妃相争,不知有意还是无心,皇后将女子推落入水,导致女子滑胎。
女子悲痛欲绝,可奈何对方不仅仅是六宫之主,身后世家的权力更是连陛下都有所忌惮,而自己虽贵为嫔妃,却也没什么影响力。最后皇后也只是被陛下叱喝了一顿,而女子不仅失去了自己的孩子,还失去了陛下的宠爱。
女子决心报复,却苦于没有机会,于是只能装作与世无争,少有于人来往,平时就打理打理首饰打发时间。
女子渐渐骗过了所有人,以为她真的人畜无害,甚至还经常请她帮自己打理首饰。日子渐渐久了,就连皇后仿佛都忘记了自己害死了女子的孩子,还请女子帮忙打理饰品。
而这就是女子苦等的机会。
女子发现皇后和贵妃都有一枚指环,指环很特别,都带有夹层。于是女子心生一计,她请匠人复制了这两枚指环,几乎一模一样,足以以假乱真。
那是新年,陛下宴请百官,如此场合,皇后与贵妃自然在列。
宴会前,女子将安神散藏在一枚指环的夹层中,指环藏在身上。
宴会过半,机会终于来了,不知为何,骄横善妒的皇后居然主动向贵妃示好,要与贵妃饮一杯酒,女子连忙偷偷将指环藏在手中,笑着亲自为两位娘娘斟酒,伺机将安神散下在了皇后的酒杯中,事后皇后毒发,再将这枚下毒的指环与贵妃的指环偷天换日,就可以嫁祸给贵妃。
一石二鸟,岂不美哉?
没想到的是,贵妃居然和皇后换了酒杯,结果贵妃被毒杀了。女子虽然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但并不影响计划的进行,既然是贵妃毒发,那便嫁祸给皇后便是。
于是女子连忙拿出了伪造的皇后指环,下好安神散,又特意清洗了几遍,但故意留下了一下安神散的残留,这样看起来更逼真。然后借着给皇后归还首饰的借口,将皇后那枚指环调了包。
这样,只要有人能查到皇后的指环,那皇后毒杀贵妃的大罪,便铁证如山!
事实也正是如此,皇后确实被查入狱。
女子大仇得报。”
宋杰看向静嫔,笑道:“静嫔娘娘,你觉得下官这个故事怎么样?”
静嫔笑了笑,不以为意:“宋大人不愧是大理寺卿,编故事的高手,可惜故事编的再好,也不过是个故事而已。”
宋杰笑了笑:“静嫔娘娘还真是临危不乱。”说着,宋杰从怀中掏出了两枚指环,那是元皇后和琪贵妃的指环,道:“想来静嫔娘娘首饰盒的夹层里,放置的正是这两枚指环的复制品吧?若是检测一下,应该是能在琪贵妃指环的复制品上检测到安神散的残留的。”
静嫔眼神渐冷。
宋杰却仿佛没有看到一般,继续道:“其实静嫔娘娘的计划天衣无缝,唯一的破绽就在这枚皇后的指环上。”
静嫔语气冰冷,仿佛在看着一个死人:“哦?还请宋大人不吝赐教。”
宋杰道:“元皇后有个习惯,喜欢不自觉地摩挲那枚指环,所以那枚指环会更亮一些,我手中这枚虽然也做工精美,但亮度上稍有不够,所有下官觉得,是有人调包了。那枚更亮一些的,想来现在就躺在静嫔娘娘的首饰盒中吧?”
静嫔拍了拍手掌,赞赏道:“宋大人还真是心思细腻,如此细小的差别都逃不过宋大人的眼睛。既然宋大人如此玲珑,那宋大人觉得自己还能活着离开这长春宫么?你真当本宫这些年来一点底蕴都没有积累?”
门户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静嫔意料之中的死士。
而是皇帝!身后跟着刑部侍郎明成。
静嫔大惊失色:“陛下?”
皇帝负手而立,看着静嫔:“爱妃,当真是你毒杀了琪贵妃,嫁祸给了元皇后么?”
静嫔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瘫坐于地,泣不成声。
她已经彻底认命了。
皇帝走了过去,来到静嫔身前,摆了摆手。
突然,宋杰头部受到重创,瘫倒在地,在他昏迷之际,看到明成站在自己身后,手里拿着一根木棍......
突如其来的变故,连静嫔都愣住了。
皇帝将静嫔拥入怀中,语气温柔:“爱妃。这些年受苦了。世家权重,朕当年身不由己,不能为爱妃主持公道,这些年特意疏远你,是为了保护你啊。但这并不代表朕忘了,朕当年的承诺仍旧在朕心里,有朝一日,一定要你做我的皇后!琪贵妃案,就到元皇后为止,与爱妃无关,此事以后不用再提。”
静嫔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泪眼婆娑,心中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温柔的呼唤:“陛下!”
......
万象殿。
皇帝坐在案牍前,明成跪伏于地。
此时的皇帝,既没有病态的憔悴,也没有春风般温柔,有的,只是令人敬畏的王霸威严。
皇帝扫视了一眼明成:“明爱卿,宋杰如何处置?”
明成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被皇帝看透,没有丝毫秘密可言:“陛下放心,明天就会传出消息,大理寺卿由于查出元皇后毒杀琪贵妃,诚惶诚恐,自缢于府中。”
皇帝点了点头,很是满意。
皇帝喃喃道:“这被世家把控的朝堂,是该动一动了。”
明成浑身冰凉,吓出了一身冷汗。
皇帝道:“明爱卿,明天你就是刑部尚书了。”
明成连连叩谢:“谢主隆恩!”
皇帝冷道:“朕要的可不是谢主隆恩。”
明成了然,忙道:“微臣只为陛下一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皇帝笑了笑,很是满意。
第二日,大理寺卿自缢于府中的消息又引起一阵震动。
以贵妃案为引子,朝堂各个世家内乱不已,皇帝趁机下手,清洗了整个朝堂上下。
日日有人获罪入狱,都是些只知世家,不知陛下的贼子。
日日有人被斩,一直从开春杀到了惊蛰,据说行刑台血污积重,内官清洗了三天三夜,仍然没有彻底清洗干净。
但好在一场场大雪落下,遮住了所有的污秽,只留下了一片崭新洁白的天地。
世家瓦解,权势皆归于王!
皇帝站在宫墙之上,看大雪纷纷而下,看大好河山。
静嫔手持裘衣而来,替皇帝披上,关切道:“陛下,天寒地冻,注意龙体啊。”
皇帝将静嫔拥入怀中,用裘衣包裹。
静嫔满足地靠在这个男人怀中。
而皇帝在静嫔视线不及的地方,扯起一抹冷笑。
三年前,一个太医禀告:“陛下。静嫔娘娘并无大碍,怀中龙种也无大碍,修养一些时日便好。”
皇帝说了一句话,让这名太医惊愕不已,没过多久,这名太医就在府中自杀了。
“让她滑胎......”
皇帝看着这片洁白的天地,心中冷道:
这个天下,只能姓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