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可能是个天才
翌日一早，许家就在村长和族老的见证下分了家。
村民议论纷纷，基本人人都在指责大房一家，什么“不孝顺”“心肠歹毒”“逼迫父母”之类的词都往大房一家身上砸，反而是罪魁祸首许湉湉成了大伙儿心疼的对象。
许家大嫂受不了这个委屈，带着两个孩子回了娘家，扬言等房子盖好再回来。
许湉湉笑眯眯目送她出门，转头就拉住许老头：“爹，房子再等两天再盖吧。”
乡下盖房子其实特别简单，就用山上砍下来的树木晒干做柱子和大梁，这东西几乎家家户户都存着，先用人家的，之后再还上就行。
剩下的，就只是用泥巴和茅草制成土坯砖。
甚至连泥瓦匠都不用请，村里面吆喝一声，三五天就能盖好。
许老头很不解：“为啥啊！你不是想早点把他们赶出去吗？”
许湉湉不慌不忙开口：“我准备再坑春桃一把。”
他们吃了这么大个亏，她那聪明侄女，还能在祠堂好好跪着就有鬼了！
怕是这边前脚分开住，许春桃后脚就会被想方设法接出来。
用脚趾头想也能知道，许春桃只要恢复自由，绝对会进行打击报复。
而坐以待毙，从来都不是许湉湉的行事作风。
她准备瓮中捉鳖。
在她准备好大瓮之前，还是让那只鳖继续跪着，多吃点苦头吧！
许老头抽了口旱烟，抬起手摸摸她的头，慈爱道：“傻妮你想干啥都成，爹都支持你，只要你高兴。”
许湉湉微微抿嘴，陷入沉默。
父爱如山，压得她坚硬的心都稍稍裂了条极小的缝隙，暖风烘烘而入，温暖舒适。
下一秒，就听许老头清了清嗓子：“大金！大金！”
大金风风火火闯进来，仰着小脸问：“爷，咋了？”
许老头：“你以后就跟着你姑，别让她给人坑死了。”
许湉湉噎了一下。
父爱如山…体滑坡，她的心刚裂开那条感动的口子，糊上了！
严严实实糊上了！
她扭头就走，转脸就把家里人指使的团团转。
先是告诉许家大哥要延缓建房这个噩耗，让他先找村长批宅基地去。
紧接着就驱使不用下地的许二嫂许三嫂帮她去山上摘梨，连赵桂花，都被她派去挨家挨户的收饴糖。
而她，则是领着大金几个孩子再度杀到王大夫家，带回来一小筐中药。
大伙儿在家里碰头，许湉湉招呼几个小崽子开干。
赵桂花伸开双臂，挡在灶屋门口，把赶过来帮忙的许二嫂许三嫂拦在外头：“俩懒货这会儿倒是装上了？有没有眼力劲！想偷我们乖宝秘方是不是？滚滚滚，离远点！别搁这儿探头探脑！”
许二嫂和许三嫂很无辜，扭头就走。
不让他们干活还省劲儿了呢！
只要婆婆和小姑不作妖，她们毫不介意被多骂两句。
正按比例把药材和糖分出两小堆的许湉湉手一顿。
她正准备和厨艺比较好的许二嫂来个battle，顺便踩一捧一，树立厨艺天才人设，彻底洗脱傻妮称号，给以后发家致富做铺垫呢！
结果，赵桂花女士就给了她致命一击。
她连忙走出来拦着：“等下。”
“二嫂三嫂，我自己干不完，你们留下帮我吧。”
她拉了拉赵桂花，压低声音：“娘，灶屋这么热，我才不要一直干呢！反正赚了钱都是家里的，都是一家人，二嫂三嫂才不会断家里财路。”
虽是压低声音，但许二嫂和许三嫂离的极近，还是一字不落的听了个全部。
她们心中五味杂陈。
都是一家人？
这五个字还能从自私自利的小姑子嘴里说出来？
原先有啥好东西小姑子可都是藏着掖着，还曾经放话，说不愿意跟她们这些粗鲁村妇当一家人。
别提她们了，小姑子连她们男人都不当一家人看待，扬言只有会读书的许四郎才配当她哥哥。
难道，被害了这一次，小姑子发现了她们的好？
许湉湉将她们错愕的表情尽收眼底，笑脸盈盈邀请道：“快来吧！二嫂厨艺好，跟我一块上灶台，三嫂你就和大金他们一块切梨吧！”
两口大锅架起来，许湉湉指着两堆分量一模一样的药材和糖：“把这些放里面，小火煮烂再过滤就行。”
说着，她就随便拿起一堆，倒进她守着的大锅中，许二嫂也连忙学着她的样子把另一堆倒进去，专心守着锅猛瞧。
很快，两锅一模一样的秋梨膏出炉，褐色的液体格外诱人。
许湉湉尝了点许二嫂熬出的秋梨膏，香甜可口，却带着浓重的涩气，这是中药挥之不去的药气。
只有特别精准的火候，才能去掉这点涩气。
许湉湉放下勺子，豪情万丈：“大金去喊你爷过来！”
很快，许老头带着几个儿子杀过来：“傻妮你咋了？”
许湉湉掷地有声：“我大概是个小天才！”
许家众人：“……”天生的蠢材？
许二哥反应最夸张，哈哈大笑：“小妹别闹了！你要是天才，那我就是县太爷！”
许老头往他脑袋上拍一巴掌：“说啥大实话呢！咱家傻妮是脸皮厚，不是不要脸！”
许湉湉：“……”
这沉甸甸的父爱，她享受不来。
她微微一笑：“你们来尝尝我跟二嫂做的秋梨膏，我感觉我在厨艺上非常有天赋，简直无人能比！”
许二哥继续嘴欠：“哈哈哈，就你还厨艺？你能给饭做熟不？”
许湉湉招招手，大银端出来两碗温水冲开的秋梨膏：“喝！一碗是我熬的，一碗是二嫂熬的。”
喝就喝呗！
许二哥接连喝了两碗，“嘿嘿”傻笑：“小妹你要真想下厨，就跟你嫂子多学学，你瞅你嫂子熬的，又甜又香，还清清凉凉。你这个就不行，苦啊！可苦了！嗷！”
话没说完，腰间就被许二嫂狠狠拧了一下：“苦的那碗，是我熬的。”
许二哥瞪大眼睛，难以置信：“不是吧不是吧？我又傻又笨的小妹还会做饭？”
嘴欠的后果就是，被许老头敲了一脑袋包，只能捂着脑袋到处逃窜。
许湉湉指挥几个小崽子摇旗呐喊，大伙儿都乐滋滋的看着热闹干活。
许大哥打土坯砖回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心里颇为不是滋味。
他们一家没分出去前，家里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欢声笑语。
记忆里，耳边永远都是他老娘的斥骂和他媳妇闺女的委屈求全。
他绕过欢笑的众人，从厨房拿了几个窝窝头，匆匆往门口走。
许湉湉却叫住他：“大哥，你宅基地看的怎么样？”
许大哥沉默了一瞬。
村里宅基地都是看位置收钱，离村子越远越便宜，像村东大青山脚下，一亩宅基地不过五十文，而村里面的宅基地，价格则是他的十倍。
许湉湉又塞给他一碗秋梨膏：“这东西很贵，能卖钱，大青山下可能有野兽，还是住村里好。”
说完，她扭头就走，似是不想多说一句话。
许大哥端着秋梨膏，嗓音沙哑：“小妹，你…春桃她……”
许湉湉停下脚步，冷冷回头：“大哥，我只能说，你还是我哥。”
许大哥沉默片刻，垂下手，匆匆而去。
许湉湉望着村道上许大哥的背影，轻轻叩击大门。
这道小小的开胃菜，她的瓮中好鳖，能不能接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