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就算是要给系统送钱，他也有选择喜欢的NPC的权利吧。

想想自己需要的东西应该也不算多罕见，氧化钙回忆了一下科伦纳的城区地图，朝着记忆里另一家规模更小一些的炼金工坊走去。

……

托比是布鲁克炼金工坊的唯一店员。

尽管他们布鲁克炼金工坊的店面大小和科伦纳里最大最火爆的那家炼金工坊相比是有些差距，但托比一直觉得他们炼金工坊里卖的东西也很齐全，几乎和那家生意最红火的炼金工坊里卖的几乎没差别。

他甚至还在下班后去实地考察过那家店铺，回来后一度觉得以那些店员傲慢的态度，那家炼金工坊迟早倒闭。

然而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如今布鲁克炼金工坊只剩下了他这么一个店员，那家炼金工坊却依旧火爆。

当然，在这一行干得久了，他也大概清楚原因——

大抵是那家炼金工坊背后站着科伦纳最有权势的贵族，还请了本地魔法工会最出名的三大魔法师之一——埃布尔站台背书，而他们布鲁克炼金工坊的店主只是一个在科伦纳算不上出名的魔法师布鲁克。

或许是抱着就算成不了像埃布尔那样厉害的魔法师，也要和埃布尔用一次同款感受一下这种感觉的心思，那些顾客都忍下了店员有些无理的态度。

只是知道归知道，但如果要托比就这么看着布鲁克炼金工坊倒闭，这无论如何也不能叫他接受。

……毕竟这家炼金工坊的店主可是一个大方且好脾气的雇主，和自己其他的那些邻居相比，他的薪酬待遇可以算得上是最为优越的那个了。

托比竭力对着空荡的店铺露出热情的微笑。即便炼金工坊里长时间地没有哪怕一位顾客，他面上还是没露出哪怕一点松懈。

——既然其他的比不过，那他一定要在服务上遥遥领先。

他早已暗自发誓，一定要竭尽全力给所有上门的顾客最好的服务，努力把炼金工坊做大做强。

然而在没人上门的前提下，努力似乎也没一点用处……最近几天炼金工坊收入一直很少，托比不免开始担心起自己的未来。

“叮咚”

挂在门口的铃铛突然响了起来，提醒他有人进门。

托比忙收拢思绪笑着迎上前：“欢迎光临布鲁克炼金工坊，请问您有什么需要的么？”

即便是看见了上门顾客那看着就不是很有钱的穿着，他面上也没露出哪怕一点敷衍。

瞥见对方还一直盯着货架上存放在玻璃罐中的货物出神，他还主动介绍道：“这是止痒石，把他磨成粉洒在身上，就能止痒。”

“那不就是硫磺么。”来人正是氧化钙，他看了看那块放在玻璃罐子里硫磺外形，下了判断，“不过直接磨成粉外用，这就显得有些简单粗暴了吧。”

虽然他嘴上这么说，但要认真说起来，这还是氧化钙第一次看见游戏里的矿石。

就上次去炼金工坊买玻璃棒的时候堪称是体验极差，他几乎才进门还没这么看，就被店员找上直截了当问想买什么了。

不过说真的，这游戏制作组倒还真有意思，做起游戏来不止在说魔法的空档讲科学，还写实地把这些矿石都改了个名字放进来，功能特性与现实也有些相像。

——这让氧化钙不由来了兴致。

他没说要买什么，反而看着货架上摆得满满的货物，开始在店铺里闲逛了起来。

托比虽然不知道对方口中的“硫磺”是个什么东西，但就听对方那熟稔平静的语调，就知道眼前这人虽然穿得一般，但肯定见过大世面。

……怕不是要迎来一笔大生意了吧？！听说有钱人爱好就是特殊，喜欢装穷穿得破，难道他今天就遇上了这么一个爱好特殊的有钱人？！

托比精神一震，看对方随即又看向货架上的另一个玻璃罐，他又迅速报出了那个货物的名字：“这是发热粉，只要倒入水就能发热。”

氧化钙一看乐了：“这不就我游戏ID么。”

“我不仅知道他会发热，我还知道怎么让他发热后变回原样呢。”甚至回忆起高中理综的化学部分大题，几乎都常常出现“澄清石灰水变浑浊”的字样，并考到氧化钙、碳酸钙或是氢氧化钙。

托比虽然听不懂对方前面说的那句方言，但后面那句他还是能听懂的。

……天呐，居然说能让发热粉用完后再变回去，就算是魔法师布鲁克都没说过，这到底是真的假的？！

无视托比惊愕的眼神，氧化钙随即看向其他玻璃罐。

而这一次，他被某个玻璃罐里的东西吸引住了注意力。

像是这样的店铺，云母大概率不会出现在货架上，那这个矿石想必有很有可能会是硝石了吧……

果不其然，旁边对待氧化钙更为郑重的店员托比见状，很快便介绍道：“这是结冰石，只要加入水，就能发出冷气。哪怕是在炎热的夏天，它也能让水结成冰块，算得上是我们店铺里最为畅销的货物呢。”

他说的“畅销”倒也没毛病，毕竟结冰石这种东西，在急需用冰的夏天，哪怕是科伦纳最大的那家炼金工坊卖的那些也不够全城用的。就算是他们这些小店，也能靠结冰石赚到不少钱。

而这一次，氧化钙没再说出些什么更让托比震惊的话来，只是说了个他不大熟悉的结冰石的别名：“欸，这不就是硝石么……有硫磺又有硝石，这倒是真的有意思了啊。”

“就是不知道这个游戏有没有完全还原它们在现实里的特性了。”要不是还在心里想着今天到这里来的目的，氧化钙怕是都要忍不住剁手买点硫磺和硝石回去。

……没想到，在这个魔法与剑的大背景下，游戏居然还有设定现代武器发展的可能。

不过想想游戏连“电”都能搞出来，这好像也不是什么值得惊奇的事情了。

氧化钙移开视线，继续在托比的陪同下，逛起了店铺。

——他倒要好好看看，这个游戏还能藏住什么有趣的彩蛋。

……

在介绍完一系列发热的、变冷的、治病的、有毒的有趣玩意儿后，托比带着氧化钙几乎逛完这一整个炼金工坊。

期间，托比越说越对自己就职的这家炼金工坊失去信心。因为说了这么多，对方好像还一直都没能找到自己想要买的东西。

要不是本着“我绝对不能让店倒闭，把顾客介绍给竞争对手”的倔强与坚持，他都想开口说让对方去最大的那家炼金工坊碰碰运气了。

不是觉得不好伺候于是阴阳怪气让对方滚，而是他发现他们店铺可能真的没对方想要的东西。

在忐忑地说完所有该说的后，托比终于听到了对方再一次主动开口说出的话。

不是说了句类似于“店铺里没有自己想要的东西”的话，而是问了个货架上没摆上去的东西。

氧化钙：“请问你们这有碳棒么？”

——不是说这东西太珍惜没舍得摆出来，而是它便宜低廉到不值得用货架专门摆出来。

碳棒……我来回和你说了这么久，你就和我说要这个？！

要不是谨记着自己的服务宗旨，托比怕是都要忍不住露出一个狰狞的表情来了。

……感情这不是装穷，而是真穷？！

第22章

作为墨水与鹅毛笔的替代品，碳棒是价格最为低廉的那种。同时，因为它并不仅限于在纸上书写并且还能拿来绘画的特性，即便是对于贵族而言，碳棒也绝对是不可替代的一种东西。

而眼前的这个家伙看过了整家炼金工坊的货架，最后就问了这么一个每家炼金工坊必有、连摆上货架都嫌他占地方的便宜东西？！

托比咬紧后槽牙，用力闭眼调整情绪。

期间他再一次想起了不久前对方说过的那些话，而现在看起来，无论是对方那轻描淡写的语句，抑或是那句所谓的“让发热粉用完后再变回去”，都不过是对方随口说出来的吹嘘显摆，怕不是专门拿来骗他这种对炼金懂一点又不尽然全知道的半吊子。

……你这是何必呢，这要被拆穿了可就丢脸丢大发了。

谨记着自己服务态度、对工作尽职尽责的托比压下心里那点“拆穿后看对方好戏”的恶劣心思，重新对氧化钙礼貌问询道：“碳棒是么？请问您需要多少？”

“两根。”氧化钙对店员NPC的态度很满意，“还有你们这里有铜丝么，我想买一些。”

“铜丝是么，这个店里也是有的，我帮您拿一点出来吧。”铜丝在这个时代的用途很是有限，购买者通常来说也就是拿它做手工的妇女或是儿童，布鲁克炼金工坊因此也没把它摆出来。

因为以前的贩卖习惯，托比帮氧化钙拿出来了一大卷铜丝递过去。

氧化钙其实并不需要这么多的铜丝：“请问我能直接拿我需要的长度么？”

“当然。”托比递过去一个小剪子。

然后，他就看见了对方接过剪刀，剪下来了两条还没手臂展开那样长的铜丝下来。

……我就知道。

托比接过对方递回来的剪刀和铜丝，没忍住在背对着这位贫穷顾客的时候，翻了个白眼。

对方显然还不知道他心底的不满，拿着手上的铜丝便催促道：“还有我的碳棒呢，能不能现在帮我拿出来。”

托比在心里叹了口气：“好的好的，马上帮你拿出来。”

托比：算了算了，蚊子再小那也是肉啊。

他把铜丝放回去，拿出碳棒递了过去。然后，他就看见眼前的这个顾客把东西接过去后，行为古怪地把铜丝缠在了碳棒上。

……能说出“让发热粉用完后再变回去”这种大言不惭的话的家伙，行为古怪点也正常吧。

看对方在那缠铜丝缠得认真，托比正想着要不要稍稍打断一下对方然后要钱，就看见氧化钙很快抬起头，又和他说了个要求：“你们店里应该有电系的魔法卷轴吧，给我来一个。”

魔法卷轴……托比终于打起了精神。

“当然有，我马上帮您拿过来。”和店里其他东西不同，由魔法师刻下法阵制作的魔法卷轴成本并不高，贵都贵在魔法师的辛苦费上。店里的魔法卷轴都是由店主布鲁克自己做出来的，卖出去一个就能赚不少。

托比拿出一个电系魔法卷轴递过去，然后很快报了个数。

氧化钙算了算自己今天赚到的钱：“能不能给我拿一个更便宜一些的。”

“对了，我想要的魔法卷轴是那种有电，但是又电不死人的那种……你们这应该也有的吧。”他说着又特意嘱咐了一句，毕竟他可不希望自己实验做完了，人也跟着没了。

托比还是头一次听到买魔法卷轴的客人提出这样的要求：“有是有，但是您确定？”店里倒是有几个半成品，但是没多少威力的魔法卷轴能买来做什么？

氧化钙：“当然。”

“……好吧。”托比简直无法理解，但他还是转身拿了个半成品，并再一次告知了价格示意对方付钱。

氧化钙接过魔法卷轴付钱，眼见自己终于凑够了需要的东西，他脸上不由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

电源、导线、碳棒……只是这简单的结构就能做出最基础的碳弧灯。

——那曾经是人类历史上用于实际照明的第一支电光源，而它今天或许也会在这个游戏世界里发出光来。

……就看这个游戏的制作组还原得有多精细真实了。

氧化钙呼吸突然变得有些急促。

不算是捏着碳棒的他的话，假若用魔法卷轴作为电源，那势必还需要另一个人发动卷轴。

氧化钙把一边的铜丝垂下连接地面，权当做是零线，然后把另一边的铜丝连着魔法卷轴一起递到了NPC手上，尝试与NPC互动让对方帮忙：“那一会儿，能麻烦你帮忙发动一下魔法卷轴么？就是在我说了使用卷轴后，把里面的电系魔法都用在这根铜丝上。”

“当然可以。”虽然不明白对方买了魔法卷轴又这么随随便便就乱用到底是为了什么，但对于已经了付钱的顾客，托比的态度好上了不少。

……又或者说，这一段服务经历也让他存了些阴暗的心思。

譬如，想看着对方就这么浪费钱，并在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些什么蠢事后后悔。

他这么想着，从未想过在那一系列自己无法理解的事情过后，他有幸看见并参与了一个自己从未见过的奇迹。

伴随着氧化钙通知他使用卷轴的声音响起，电流流窜在铜丝与碳棒之间。

而在氧化钙两只手捏着碳棒的下端断开原本连接的回路后，那崩碎在空气中电火花照亮了这一方天地，深深刻在了托比的眼底。

托比前半生从未见过这样的光景。

他看过魔法工会挂在大厅顶端的昂贵魔法圣灯，也用过那伴随着浓重黑烟升起而黯淡地照亮黑夜的煤油灯。但他从没想过，只是一段铜线，两只便宜的碳棒，再加上一个几乎没有任何用处、哪怕作为添头也会被嫌弃的半成品魔法卷轴，就能发出明亮的光来。

他捏着铜丝的手发颤，那颤抖的弧度传递到了氧化钙那边，让他疑惑地转过头来。

但是托比没空去反应，只把铜丝攥得更紧了，直至铜丝上留下了明显的弯痕。

直到魔法卷轴中的法力耗尽，他那尚还沉浸于震惊中的声音发颤地叫住了开心把东西收起来的氧化钙：“您这是怎么做到的？！”

这一次，那个“您”算是他用得最为真心实意的一次。

氧化钙好心情地哼着不成调的歌，随口道：“这是科学。”

“科学？”托比问，“……是某位神明么？”

“哈，神明？！”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氧化钙笑出了声。

他没回答托比的问题，只是收过对方手上那段被捏出痕迹的铜丝，径直走出了炼金工坊。

按理说，听到这样像是嘲讽的、对神毫无敬畏的笑声，托比理应是该生气的。但他就这么看着对方笑着离开，心里反而凭空多出了几分气力。

突然地，哪怕没有亲眼见过，他也开始无端地相信，对方所说的“让发热粉用完后再变回去”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