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濒死
“嘶！”
方渊倒吸了一口凉气，猛然惊醒。
熟悉的卧室，自己竟然又回到了家里！
突然，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他仰头一看，易蛇正被钉在墙上，内脏全都被扯了出来。
“它还活着！”
感受到微弱的心跳，方渊连忙翻身站起。
他飞速拔下钉子，归拢内脏，将易蛇捧在手心，然后疾呼：
“大白，手术台！”
天花板从中间裂开，两条机械臂伸出，将一张精密手术台安放在卧室中央。
方渊用最快的速度带上操纵手套，开始抢救易蛇。
麻醉气体喷出，无数条机械臂飞舞。输血的输血，缝合的缝合，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运作。
手术扰乱了易蛇体内脆弱的平衡，心脏承受不住，突然停止跳动。
方渊受过专业的医疗训练，本能地一勾手指。
下一刻，闪着电光的两根银针，猛然插进了易蛇心脏。
“啪！”
电流涌入，刺激心肌。
“扑通，扑通！”
心脏完全暴露在空气之中，但却重新恢复了跳动。
这简直就像是一个奇迹。
但这其实是科学，是三百年来无数医疗科研人员奋斗的结果。
在共产地球，脑死亡不再是判断死亡的标准。
至于一般的肉体损伤，肢体缺失，都可以通过更换器官来修复，只能算是轻伤。
生机完全丧失，神魂和「灵魄」彻底分离，才是真正的死亡。
在那以前，一切都为时尚早。
紧急状况结束，手术台继续运转，开始缝合伤口。
机械臂不断滴下饱含生机的修复液，受到刺激，细胞开始极速分裂。
表现在外，就是易蛇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
做完最后一步，各项指标都趋于平稳。
方渊松了一口气，撒开操纵手套，跌坐在地上。
肾上腺素带来的兴奋逐渐褪去，无力和挫败涌上心头。
这只是他计划失败带来的余波，解决了也完全不值得高兴。
方渊为这个计划，牺牲了太多东西。
友情、亲情，甚至所有的社会关系，他都准备抛弃，只为了能够活下去。
他几乎考虑到了所有情况，也做了万全的准备，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还是不堪一击。
他甚至连自己失败在哪里都不知道。
讨南羌就像能掐会算一样刚好堵在码头，等着他自投罗网。
方渊咬紧牙关，一拳锤在地上。
“讨南羌！”
每念一遍，他就狠狠扇自己一巴掌，直到左右脸都高高肿起。
他痛恨自己的无能，痛恨自己面对元老只敢逃跑，痛恨自己甚至连逃跑都做不到！
激动的情绪，似乎触动了什么，眉心祖窍里泛起一阵冰凉，识海里的玉碟蠢蠢欲动。
而就在这时，一个身穿女仆装的猫耳娘凭空出现，施了一礼，递上了一封信。
“主人说，请您认真看完，然后烧掉。”
她的声音很软萌，态度也极恭敬，方渊找不到发火的理由，但那又如何?
“东方——红！”
一点红芒先放，随后拳如江涌。
奔腾的拳影倾泻而下，打得美人残破，长空炸裂。
猫耳女仆惊呼一声，关闭投影，躲回了绿洲。
她是三角眼的人，这就够了。方渊红肿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残忍的笑。
伪装已经暴露，自己迟早是死，那还有什么要顾及的呢？
被拳劲吹飞的信纸缓缓落下，一行飞扬跋扈的字，刻在了方渊的视网膜上。
“想想你的老师同学，不该说的，都给我烂在肚子里。”
方渊恨得紧咬牙关，一拳轰出，这封信碎成漫天纸屑。
但其实在出拳的那一瞬间，他就后悔了。
因为这个威胁很奇怪，福龙道场何等威势，用得着和他讲道理？
明明抓住了他，为什么还要送回来，这不是放虎归山？
直接把他囚禁起来，亦或者干脆灭口，哪个不比空口白牙的威胁来得强？
如此蹊跷，他竟然因为一时气愤，错过了从字迹分析三角眼心理的机会。
不可饶恕！
想到这，方渊又给了自己一个巴掌。
“滴滴滴！”手术台突然响起了急促的警报。
“怎么回事？”
方渊连忙回到手术台前，他有些惊疑不定。
易蛇腹部鲜血喷涌，刚刚才愈合的伤口，现在突然又重新裂开。
手术台再次运转，及时缝合。
在修复液的帮助下，伤口再次长好。
“噗！”
这回方渊看得很清楚，一道黑光闪过，伤口由内而外裂开。
幸好小家伙仍在麻醉状态，不然又要吃一回苦。
方渊将手按在易蛇头上，发动了血脉感应。
他没有躲避，让易蛇的痛苦直接冲击自己。
在痛苦的洪流之中，他极力保持清醒。
跨过无穷无尽的尸山血海，方渊窥见了一缕杀意。
一缕以掠夺众生为己任，邪恶至极的杀意。
正是这个鬼东西在不断破坏易蛇的生机，阻止伤口愈合。
「凡所知，必有感」
一缕黑芒顺着血脉回溯，顺势污染了方渊的神魂。
“那是什么？”
方渊脸色苍白，瘫软在地。
他只觉得头疼欲裂，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与此同时，经过多次开裂，修复，再开裂的循环，易蛇刚刚凝聚的生机又再度衰弱了下去。
手术台的警报声越来越急。
方渊不断尝试着站起，但手脚并不听使唤，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倒下。
情况越来越糟，他急得快要爆炸。
“哪怕要死，也得等我救了易蛇再说！快给我动起来，啊啊啊！”
方渊凶相毕露，疯狂得像是一头野兽。
似乎听到了他的呼唤，一股清凉之气从眉心涌出，轻而易举地涤荡了神魂，将黑芒斥退。
桎梏一去，方渊猛然从地上弹起，几乎是用搏命的速度，开启了维生模式。
两条机械臂从天花板钻出，无比暴力地将手术模块扯下，扔在一旁
咔哒一声，接口闭合，维生模块安装完毕，手术台就这样变成了维生舱。
遍布舱内的微型喷口尽数开启，在易蛇体表喷了一层保护膜。
紧接着，淡绿色的冷冻液涌来，冰封了一切。
家里的设备和药剂都不足，越过冰点实在危险，所以方渊只敢将易蛇冷冻到零度。
但这种零度冰封，并不能完全阻止生机流逝，易蛇仍旧在一步步走向死亡。
“必须赶紧去找唐宋，他肯定有办法！”
想到这里，方渊赶紧呼叫了一艘医疗急救船。
……
……
一艘银白色的飞船停在阳台。
“方渊，别睡懒觉啦！”
少女的声音经过飞船增幅，几乎要将玻璃门震碎。
“该死，颜伊怎么这个时候来！”
不管是被开膛破肚的易蛇，还是满身伤痕的自己，都不适合见人。
他只能找个借口，糊弄过去。
“颜伊，我今天有些不舒服，你帮我跟庄老师请个假吧。”
“嗯？你没事吧，快让我进去看看！”
颜伊有些着急，说着便从飞船上跳下，两步便到门口。
方渊哪敢让颜伊进门，连忙搪塞道：
“额，我现在不太方便。你放心，没有什么大问题，我就是有点感冒。”
颜伊脸上露出了怀疑的表情，但嘴上却这样答道：
“好的，那我就先上学去了，有情况及时联系。”
骗走了颜伊，方渊松了一口气，开始处理自己的伤势。
刚才情况紧急，他都没来得及在意自身。
几瓶促生长修复液下去，背上的擦伤和脸上的红肿瞬间消失。
只有肋骨还在隐隐作痛，需要一段时间来愈合。
……
……
通过机械滑轨将维生舱搬上船，方渊静静地守在易蛇身边。
“不要怕，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要说方渊和易蛇感情深厚，那肯定算不上，因为他们才相处了几个小时，对彼此几乎一无所知。
他如此激动，恐怕更多的是出于愧疚。
小家伙刚一出世，就被他抓来合体，之后又是长时间的压榨，最后还被讨南羌开膛破肚。
她才刚出生，连世界都来不及探索，就要死去。
方渊实在是问心有愧，所以不惜代价也要救活易蛇，毕竟这一切都因他而起。
长达五年的准备，牺牲了那么多，最后却功亏一篑，方渊感觉自己就是一个笑话。
“大白，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少、少爷，云球正在运行。但是秦始皇突然死了！”
眼圈乌青的大白浮现。
从昨天开始，大白就一直在推演云球模型。
他从宇宙大爆炸一直推演到了人类诞生，现在秦始皇已经准备统一六国了。
方渊有些哭笑不得。
但被大白这么一搅合，他心中的愁苦顿时淡了许多。
“停止运行。大白，我给你介绍一个新朋友。”
“呼，终于结束了。”
大白长出了一口气，伸了个懒腰。
遍观138亿年的宇宙历史，他的身上多了一份沧桑。
“什么是新朋友？”大白有点疑惑。
“就是它。”
方渊指着维生舱里的易蛇。
“看起来好小，好可爱！但是她好像在生病？”
大白眼睛一扫，检测到了易蛇的身体数据。
“是的，所以我现在带她去看医生。”
方渊眼里闪过一丝温柔。
他不禁开始想，要是去武者之国也能够带上大白就好了。
“西域都护！”
一个束发右衽的兵马俑突然浮现，恭敬地行了一礼。
“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作为主宰「公共虚拟空间：绿洲」的至高AI，西域都护分身千万，统管着所有的人工智能助手。
“我想问一下，可以将AI助手转给另外一个人么？”
“不可以，AI助手是和公民唯一绑定的。只能更换，不能交易。”
西域都护一幅公事公办的样子。
但下一刻，他就给方渊表演了一出变脸绝活。
只见他凑到方渊耳边，悄悄说道：“不过如果你有「许愿石」，那我也不是不可以通融。”
秦俑脸上流露出了老陕人特有的狡猾。
“许愿石。”
方渊面露苦笑。
许愿石十万一颗，他根本买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