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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我自己的情敌

共 97 章

我是我自己的情敌 - 书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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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不过, 还要麻烦你,不要告诉任何人见过我, 包括对今驰和梁梦。”

莫七景没太理解江为锋这么说的原因:“为什么?”

按道理, 江为峰已经这样只身一人十来年了, 想必孤独又受苦, 若是能提前几年跟妻儿相认,不就能更早受到亲情的慰藉吗?

江为峰的手背在身后,眼睛注视着漆黑小巷的前方,那黑暗一眼望不到尽头:“我知道江胜立今天出差, 不在C城, 才会冒险摸着黑过来今驰学校,本来只想着远远看一眼的。你知道的, 我们目前手头没有任何可以扳倒江胜立的东西, 今驰如今也才是个高中生,更没有能力与江胜立为敌。一旦被江胜立发现我活着, 今驰和梁梦也可能有危险,到时候就不光是我性命的问题了。”

“那您……”

江为峰回头看向莫七景,认真道:“目前应该放在第一的, 是怎么阻止他几年后被修复到消失。”

莫七景心知江为峰的判断是谨慎且有理有据的,便点头:“好。那您小心照顾自己,有需要帮忙的也可以联系我。”

“嗯。时间也不早了,再晚不安全,我先送你回去。”

——————

莫七景回到家里时,母亲楚雅安和继父曾嘉明都在。

看到还相对年轻的母亲及继父,莫七景依然有几分不真实感。

父母两人在闲聊,聊的都是小儿子的事。要不要给儿子再多报一个班,谁几点去接送儿子,儿子家长会由谁去,老师反映儿子有个什么情况需要注意,是不是该给儿子换个书包了。

这要是换成莫七景十几岁的时候,听到父母聊了一个晚上却没有一个字关心她,还真可能难过自闭一整个晚上。

因为跟为峰老师讨论,她晚回家了接近一个小时,这么晚,连今天第一次见面且平时不愿与人多接触的为峰老师都会不放心她,主动送她回家。但父母却在讨论儿子的事,或许完全没有注意到她晚回了,甚至,他们都不一定知道她真正的放学时间。

熟练地梳洗完,莫七景正要回自己屋,楚雅安忽的叫住了她。

看样子,母亲终于忙完关于弟弟的事,能抽空说说她了。

“景景,我再跟你说一次,你不能再逃课了,今天下午我要是没发现你,你知道会有多大件事吗?你之前已经被记过两次了,你们老师跟我再三交代,你再违纪或者逃课是可能会被开除学籍的。”

莫七景没有太多情绪,直接配合道:“好。”

女儿这么听话,楚雅安有些意外,但她也没多想,又转身去跟丈夫说话:“诶,你去给儿子把明天手工课要用的东西准备好。”

看着母亲的背影,莫七景好半天没动,果然,这段回忆即便过去好多年,也还是深刻的难受。

说起来,这个时候的楚雅安对莫七景也算不得特别差,也会给一些关心,但那关心的程度不能跟弟弟对比,一对比,就会显得莫七景特别不受重视。

比如,楚雅安在饭桌上只会给弟弟夹菜,有许多次,当盘子中的好菜只剩最后一点时,莫七景还没来得及去夹,楚雅安便端起盘子,全扫弟弟碗里。

她也想吃啊。

又比如,楚雅安跟亲戚、朋友、同事聊天时,更喜欢把弟弟挂在嘴边,夸赞弟弟各种“童言无忌”或者可爱的行为,同一件事能说一万遍都不腻,对比之下,莫七景很少出现在母亲的口中。

过去莫七景会想,没准儿母亲的许多亲友都忘记母亲还有一个女儿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年少的莫七景做了不少叛逆的事,抄作业,学化妆,逃课,泡黑网吧,跟小混混们称兄道弟。

一开始,她只是想引起母亲的注意,希望她也多花一些时间在自己身上。可后来,莫七景发现不管做什么,她在家中的受重视程度都没什么显著变化,于是她便不挣扎了,破罐子破摔地做着她的差生。

若真是高中时的自己,遭遇今晚这情况,恐怕会真的气到再也不回家,谁劝都不好使。但如今的莫七景来自八、九年后,那么长的时间差,她不是过去的自己,而经历过许多事以后,她早学会处理,不会被这些过度影响心情了。

不仅不难过,相反,她察觉到自己的心情愉悦到有些飘。

卧室内,莫七景开心地躺下,立志早睡早起。

没有江定的日子过于消沉沮丧,她迫不及待想等到明天的日出,想去见还是【江今驰】的江定。

——————

六点四十分,虽然是早上,天却还是黑的。

学校外面的一条街有不少早餐店,每家店都开着灯营业,说这是早市,看天色却更像夜市。

莫七景沿着街道往前走,思考着要给【江今驰】带什么早餐。她经过一家又一家店面,最后停在了那个手抓饼店前。

想起某个人在一把年纪以后都还要对一个手抓饼充满怨念,她兀自笑起来,接而在这家店买了两个手抓饼。

尽管六点就要早起,磨人到不行,但一想着能见到【江今驰】,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不过……

莫七景的好心情也仅仅只维持到了见到他。

手抓饼做得太慢,莫七景拿到时已经迟到了。

她匆匆忙忙跑到教室,先被班主任训了一遍,接着便在班主任的注视下被迫坐回自己座位。

手抓饼来不及给他。

早自习时间不方便下座位,莫七景便托同学从后排递到前面去。她目睹着那袋手抓饼一个人一个人地往前传递,直到那个身影后桌的同学用手轻拍他。

似是对这种学习时间递东西的行为感觉到厌烦,【江今驰】一开始没回头,到他后桌的同学反复拍他好几次以后,他才不耐烦地看向后桌。

“做什么?”

“后面递上来的,说是给你的早餐。”

“谁递的?”

“不知道。”后桌把那个手抓饼更往前伸了一些,“拿着呀。”

莫七景隔得太远,他不知道【江今驰】和他后桌在说什么,只能看到【江今驰】蹙眉往教室后面看了一眼,最终没有接早餐。

于是那袋散发着香味的手抓饼又从前面,经手好几个同学,递回到了莫七景手上。

递回手抓饼的同学也顺便传了话:“他说不吃这种便宜东西。”

莫七景一顿,脑海不自觉重复着这句话。

不吃,这种,便宜,东西?

向来就暴脾气,她难免有点火气上头。虽然她也知道,【江今驰】家里有阿姨做早餐,一定营养均衡,饿不着他,但他就算不要,至于说这么难听?

说起来,他昨天好像就是这样。

对她很冷淡,嫌她挡到他光线了。对同学很冷淡,连道题都不愿意教。对为峰老师更冷淡,拒绝了为峰老师的搀扶,且连句谢谢都不会说。

就这鬼样子,他能是江定?!!!

莫七景怎么想都难以相信。

早自习上,莫七景一边牙痒痒地撑着半边脑袋盯【江今驰】,而她同桌刘杰则啃着那没人要的手抓饼,口齿不清道:“真好吃。”

读书时此起彼伏,莫七景好半天才说服自己冷静。

事实摆在眼前,时空的状态并不是她和江今驰的状态,这是江定的时空无疑。

这是江定,无疑。

深吸一口气,莫七景越发无奈地盯着那个背影。

冷静,再混账也是江定,忍忍吧。

——————

课间休息时间。

刘杰坐没坐相地直接跳上桌面,他晃着腿,悠哉地叫莫七景:“诶,你看江今驰。”

莫七景抬头,顺着刘杰所指的方向,看向【江今驰】那边。

他似乎在找什么,一会儿翻文具袋,一会儿翻抽屉,一会儿又翻座椅下的小箱子,只是一直找不到的模样。

刘杰看得好笑,越发得意地跟莫七景炫耀:“我趁他去上洗手间,把他全部笔都掰断扔垃圾桶了。”

说着,刘杰两手往后撑,愉悦地后仰:“而且我已经警告他周围的人,都不准借笔给他了。你呢,也就别这么生气地一直瞪他了,你要是这样还不消气,我放学让人围他。”

“你可消停点吧。”莫七景无奈地吐槽了一声,接而不放心地看向【江今驰】。

他向来就是学习极致认真的人,要么把笔记记满页面,要么争分夺秒地做题,显然没笔是不行的。

也来不及多想,莫七景立刻起了身,她把自己的两支笔放到【江今驰】桌面。

“用我的吧。”

少年抬头,察觉不出情绪的视线在她身上打转,好像不太明白她为什么向他示好。好半天后,他伸手把那两支笔拿起来,塞回给她。

莫七景低头看被放到自己手心的笔,再抬起视线,【江今驰】已经越过她,出了教室门。

再跟出去,走廊上也没了【江今驰】的身影,他下楼了。

莫七景不解地站在走廊栏杆边上,探身往下看。很快,楼下【江今驰】的身影出现在她视线里。

高瘦的身影似乎到了楼下才发现外面下雨了,他犹豫了一会儿,接而冒着雨,直接往操场另一头的小卖铺跑去。

莫七景后知后觉的了然。

看样子,他这是不愿意接受她的帮助,宁愿自己冒雨去再买几支笔?

说起来,昨天为峰老师要拉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最后自己站起来的。

莫七景无奈地盯着那个身影,不免再次来了个深呼吸。

冷静,再摆架子也是江定,忍忍吧。

——————

上午,班主任发放了上次月考的排名表。

排名表上有全班每人的各科分数,按班级排名依次排序,最后面还会标示年纪排名。

一时,全班都是讨论成绩的聊天声。

语文课代表说:“我完了,现在收到月考成绩短信的我妈,八成在想着等我回家要怎么收拾我了。”

刘杰说:“我这次全部都及格了,我爸刚刚给我发了条短信,表扬我,问我中午想吃什么。”

莫七景的手指划过大半张排名表,终于在中间靠后的位置找到了自己。

她艺考的,文化分相对要求没那么高,但现下这个分数肯定不行,还得稍微提高那么一点点。

之前那是叛逆不肯学,现在懂得成绩和前途都是自己的,赌气无益,她肯定会认真对待。

就这么想着,莫七景忽的听到旁人在讨论。

“诶,看见了吗?这次月考江今驰退步了,全班第二,年级排名也掉出前五了。”

“咦,江今驰人呢?”

“出去打电话了。”【江今驰】的同桌道,“我看手机屏幕,好像是他爸打过来的。”

——————

【江今驰】在看见手机屏幕显示着“爸”时,心中便顿生畏惧。

不用想都知道,月考成绩已经通过短信发送给父母,而江胜立收到后相当不满意他的退步。

用江胜立一直以来的话来说,他有着远超其他同学的生活条件,他有普通同学没有的各科单独1V1顶级名校家教,他考第一没什么了不起,但要是考不到,那就是真的没用。

学校不给带手机,【江今驰】躲到了没人的角落去接听。

他勉强打起精神,试图让自己的声音正常一点:“爸。”

电话那头是严厉而冰冷的声音:【解释一下。】

光四个字,光这个语气,【江今驰】已经预知自己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的日子可能都不会好过,甚至还可能会导致母亲的日子也跟着不好过。

但父亲的问话还是得答的,虽然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江今驰】开口,声音没有底气地变小:“我不知道。这次第一的那个人本来就很勤奋,也聪明。”

【那就是你偷懒了。】

“我没有。”学习是照常学的,他没偷懒,也不敢偷懒,怕的就是江胜立这么一口觉得他是废物的语气。

【那是你蠢?】

这句【江今驰】倒听出来不是真的说他蠢,是讽刺。

他想了好半天才极力表示补救地保证:“我下次月考会再刻苦一些,您别失望。”

【别转移话题。】冰冷的声音并没有理会他的保证,【我在问你为什么这么没用。】

少年没有拿手机的那只手不自觉握成拳,无数想说的辩解郁结在心口,但最终统统都不敢说。

电话那头的语气始终冰冷:【我早说过了,你的第一是我用钱堆出来的,而如果我堆了那么多钱,你还是掉链子,就只能说明你是一个不值得投资的烂项目。】

烂项目。

【江今驰】勉强喊了声:“爸。其实……”

【我懒得跟你废话了。】江胜立显得没了耐性,【你房间里那些模型我会让阿姨全扔了。】

本来就没几个。

【我会让你妈从今天起不要出去打麻将,也不准出去见她那些乱七八糟的朋友,八成也是她不着家,没时间照顾你才这样。】

之前一直老实挨骂的【江今驰】听到自己牵连梁梦,终于有些急了:“爸,跟妈没关系吧?她本来就很少出去,要是你还……”

【那也是你害的。】

——————

莫七景的学校抓学习特别紧,高三下学期每周只休半天,也就是只休星期天的下午。

今天便是星期天。

中午,最后一堂课的老师还没宣布放学就已经有不少同学收拾好书包,等着回家了。

要换成以前,莫七景肯定也很快离开教室,但今天,她有意让自己收拾东西的速度变慢一点,再慢一点。

放学后,同学陆陆续续走完,唯有不远处的【江今驰】还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课桌上。

他没收拾书包,也没有做试卷,更不像是要回家的模样。

自他打完那通电话回来以后就这样了,一整个上午都是这种难看的脸色,表情不丰富,反应也不灵敏,看起来像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即便没有听到【江今驰】出去打电话究竟说了些什么,但莫七景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百分之百不会有什么好话。

江胜立一直以来对儿子的要求有多苛刻,她是知道的。她以前也见过江今驰稍微一些发挥失误,就怕到不敢回家的恐惧模样。

是真的怕,也是真的难过。

莫七景想,大概这个时间点的【江今驰】也是很在意父亲的。努力想获得父亲的重视和认可,期望能收获一些父爱,只是怎么努力都没用,怎么努力都只换来压抑和沉重。

莫七景的视线再次投到【江今驰】那边。

原本就安静的人显得更加沉默,眼睛也灰蒙蒙的,就像是对周遭的一切都没有感觉。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那个发着呆在教室里干坐的人终于起了身。

莫七景赶紧跟了上去。

外面在下雨,他抽屉明明有伞却没有带伞。

莫七景知道江定和江今驰向来都有这个坏毛病,遇到搞不定的事情,就爱自己折腾自己。

面对这样的情况,莫七景还真的有点犯难。

这个时间点的【江今驰】似乎把自己包裹了起来,他看上去不轻易接受别人的帮助或好意,恐怕她过去硬给他撑伞,他也不会应允。

真是让人头疼的小孩。

不对,他长大以后,也一样令她头疼。

莫七景一路担心地跟着,看他独自穿过街道,跨过天桥,最终不知道为何不往前走了,忽的停到了路边。

雨已经将他浑身都淋到湿透,他久久站在雨里,不知道站了多久,只是安静地伫立在川流不息的道路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