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鬼屋心跳声

林小满站在那栋仿佛用金箔贴出来的建筑前，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巨人国的蚂蚁。巨大的拱门上，鎏金浮雕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晃得她眼睛疼。她低头瞅了瞅陆沉递来的邀请函，上面的碎钻差点没把她的手指给划伤。

“这地方……”她咽了咽口水，真诚地发问，“允许自带泡面吗？”

陆沉今天穿了身深灰色西装，领带上别着个小小的钻石领夹，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财经杂志封面上走下来。他瞥了她一眼，没说话，直接伸手把她肩上那个印着“猫咪万岁”的碎花帆布包拽下来，塞给身后的特助，转而递给她一个看起来能买下她整间出租屋的鳄鱼皮手包。

“你今天的任务是当个花瓶。”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哪种花瓶？”林小满来了兴致，快走两步戳了戳大厅入口处摆放的青花瓷瓶，“这种碰瓷必死型，还是村口两元店清仓型？”

陆沉没理她，径直往前走。林小满小跑着跟上，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她今天被迫穿了条香槟色连衣裙，裙摆勒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拍卖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空气里弥漫着金钱的味道。林小满好奇地东张西望，目光扫过那些珠光宝气的太太们和穿着定制西装的先生们，感觉自己像是混入天鹅群的丑小鸭。

“我们坐这儿？”她指着角落里相对不起眼的位置。

陆沉却拉着她的手臂，直接走向第一排正中央。

拍卖会开始后，林小满很快就感到无聊了。那些古董字画在她眼里还不如淘宝上的复制品好看，至少后者价格亲民。当陆沉以三千万拍下一幅明代山水画时，她正埋头用拍卖手册叠纸青蛙。

“你能不能安静点？”陆沉瞥了她一眼，看着她手下那只即将成型的青蛙。

“我在创造艺术。”林小满理直气壮地说，顺手把叠好的青蛙放在座椅扶手上。小青蛙的脑袋尖尖的，看起来有点傻气。

当拍卖师推出一件翡翠扳指时，现场的竞价顿时激烈起来。林小满抬头看了看那抹绿油油的颜色，又低头继续叠她的第二只青蛙。

直到工作人员推着一个盖着红布的巨大物件上台，她才稍稍提起兴趣。

红布揭开，一具完整的恐龙骨架展现在众人面前。

“哇哦——”林小满忍不住惊叹出声。

拍卖师介绍道：“这是一具罕见的霸王龙骨架化石，起拍价五千万。”

现场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林小满歪着头打量那具骨架，突然压低声音，模仿着恐龙的低吼：“陆总骨骼清奇，建议申遗！”

陆沉的嘴角几不可见地抽动了一下。

当那颗名为“蔷薇之泪”的粉钻被推上台时，整个拍卖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更加热烈的讨论。那颗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迷人的粉色光芒，足足有鸽子蛋那么大。

林小满看得眼睛都直了：“这得值多少包螺蛳粉啊...”

就在各路富豪开始竞相出价时，陆沉突然按住她乱晃的脚踝：“举牌。”

“什么？”林小满一时没反应过来。

“举牌。”陆沉重复道，声音不容置疑，“68号牌在你手里。”

林小满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个镶着金边的号码牌，手开始发抖：“举、举几次？”

“举到你手酸。”陆沉淡淡道，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于是，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林小满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在陆沉的示意下一次次举起号码牌。每举一次，她就往嘴里塞一颗薄荷糖压惊，等到最终以九亿八千万成交时，她嘴里的薄荷糖已经堆得快要溢出来。

“这够买多少吨猫罐头啊！”她含混不清地惨叫，感觉自己的手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退场时，他们被记者团团围住。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着，刺得林小满睁不开眼。

“林小姐，传闻您是陆总未婚妻？”一个记者把话筒几乎怼到她脸上。

林小满脑子一热，一把搂住陆沉的胳膊：“啊对！我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他穿开裆裤时我们就...”

陆沉捂她嘴的手速堪比截停导弹，但已经晚了。记者们的眼睛顿时亮得像探照灯。

“这就是你说的‘低调’？”

深夜的办公室里，陆沉把平板电脑怼到林小满面前。热搜榜首赫然是#68号女士开裆裤爱情#，配图正是她被陆沉捂着嘴、眼睛瞪得老大的照片。

林小满正蹲在地上拆她从拍卖会顺来的茶点，嘴里塞得鼓鼓囊囊：“你不懂，这叫用魔法打败魔法——现在全网都信我们是真爱，连你奶奶都给我发红包了！”

她掏出手机，得意地展示聊天记录。陆老夫人确实给她发了个大红包，备注是“给孙媳妇买糖吃”。

陆沉扯松领带，发出一声冷笑，却在瞥见她手机屏保时顿住了——不知何时，她已经把屏保换成了两人被偷拍的“捂嘴照”，还配了行小字：“金主和他的碎嘴挂件”。

“你倒是物尽其用。”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嘲讽。

林小满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反正都已经这样了，不如好好享受。”

为了挽回在拍卖会上“受损”的形象，陆沉决定带她去游乐园约会。

站在游乐园门口，林小满扎着陆沉买的草莓熊发箍，感觉自己像个村口二傻子。她把合约拍在过山车安检台上，义正言辞地抗议：“条款里没写要玩命！”

“恐惧会让人产生吊桥效应。”陆沉淡定地扣好安全带，“方便你入戏。”

当过山车缓缓爬升到最高点，林小满紧紧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当车子在360度回环处突然卡住时，她的尖叫声掀翻全场：

“陆沉你大爷！老娘的遗言是床底还有三包螺蛳粉别让妈发现——”

斜阳把他们的影子投射在轨道上，拧成一道奇怪的麻花。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陆沉悄悄握住了她冷汗涔涔的手。

等过山车终于回到起点，林小满腿软得几乎站不稳。她扶着栏杆，脸色苍白：“我觉得我灵魂刚才出窍了。”

陆沉递给她一瓶水，语气依然平淡：“看来吊桥效应生效了。”

“生效个屁！”林小满有气无力地骂了句粗话，“我现在只想把你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鬼屋才是这场约会的终极审判。

一进鬼屋，林小满就进入了战斗状态。当NPC僵尸蹦出来时，她不仅没被吓到，反而把之前在门口领的驱鬼符咒贴纸糊了人家满脸，嘴里还念念有词：“退！退！退！”

僵尸演员显然没遇到过这种状况，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继续表演。

当吸血鬼撩开斗篷露出獠牙时，林小满甚至掏出手机打开闪光灯：“家人们看！这假牙淘宝同款九块九包邮！”

吸血鬼尴尬地合上斗篷，默默退回了黑暗中。

陆沉跟在她身后，全程面无表情，偶尔还拿出手机回复工作邮件。

直到他们走进一个挂满白布的灵堂场景，头顶突然垂下一个吊死鬼。这次林小满终于被吓到了，尖叫着跳进陆沉怀里，像只树袋熊一样紧紧扒住他不放。

“演技浮夸。”他单手托住她，另一只手还在给特助发消息。

“你心跳超速了陆总。”她把耳朵紧贴在他胸膛，“咚咚咚像在敲摩斯密码说我——喜——欢——”

就在这时，鬼屋的应急灯突然亮起，吞掉了她最后那个字。明晃晃的白光下，他们能清晰地看见彼此眼中的倒影。

鬼屋监控室里，工作人员叼着泡面叉子，对着屏幕感慨：“这届游客不行，撒狗粮比我们吓人。”

送她回家的路上，林小满歪在后座睡得天昏地暗，口水浸湿了陆沉的高定西装。车载广播里放着那首老歌：“暧昧让人受尽委屈——”

陆沉轻轻摘掉她发间粘着的鬼屋蜘蛛网。霓虹灯光掠过她酣睡的脸庞，像打翻的彩虹糖，在她脸颊上投下斑斓的色彩。

特助发来消息：【媒体已撤热搜，但老夫人要求明天带林小姐选婚戒。】

他低头看了看胸前晕开的口水印，把空调调高了两度。

而装睡的林小满，在听到“婚戒”时差点把真睫毛眨飞。她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瞥见陆沉正望着窗外，侧脸在流动的灯光下明明灭灭。

这一刻，她突然分不清，这场戏到底是谁在陪谁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