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柳音希跟她走到荒田边缘的灌木丛，再往后，东面的树林里间杂着竹子，一丛翠竹下面有一个废弃的小畜棚，非常小，只能养几只鸡鸭。
她们踩碎落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柳音希发现草丛里露出一条灰白色，她蹲下身，用手抹开一层枯枝烂叶，是一个喂食用的石槽。
南槐序指向石槽的侧面：“这里有刻字。”
柳音希挪动石槽，把它翻过来，上面有两排字符。
南槐序问：“金州语吗？”
柳音希摸着字符辨认：“不是。”
南槐序诧异：“英文。”
两人对视一眼，继续看那几个字母。
柳音希念道：“Quack，Cock，Woof？”
南槐序：“这是……给小鸭小鸡小狗取的名字？”
柳音希也不知道：“模拟动物的叫声吧？”
“那为什么要刻在食盆上？”
“哦哦，那可能是名字。”
南槐序扶着竹子站起身，回头望那片荒芜的田地，沉眉：“我觉得这里很奇怪，它是原始部落遗留的一个痕迹，但又在部落之外，没有融入进去。”
柳音希研究小畜棚去了：“不管它是怎样，只要能帮助我们比赛就行。我看这个小棚子修补修补还能用，做个陷阱。”
南槐序没应声，思绪被这片隐秘的小田地所吸引，她的神情隐隐生出不易察觉的感伤：“过去住在这里的人，她们给饲养的动物取名字，一定对生活充满希望……可是最后只留下一片荒凉。”
很久以后，她和柳音希一起生活过的地方也会归于荒芜，隐没于大自然之中。
就像一切从没发生。
柳音希拍拍手里的土灰，走向她：“合格的农夫不会给她的农产品取昵称，有了感情就不好吃了。所以这才会荒吧。”
因为那是个理想主义的农夫，以为设计了童话般美好的未来，殊不知结局早已注定。自然有它的法则。
南槐序背对着她，过了一会才闷闷地回了一声：“嗯……”
柳音希从她的话语里听出不开心，心情顿时紧张：“抱歉，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南槐序回过头：“不，你说的是正确的，我只是在想有时候我的想法很幼稚。”
比如，想过和你在世界的荒野流浪一生。
可能，一厢情愿注定会是荒凉，什么都不会留下。
这一瞬间，南槐序忽然对那些放弃追求柳音希朋友的女孩有了一分理解。
柳音希语气放软：“没有啦，也许她们养的是宠物。”
南槐序笑了笑，点头。
柳音希摸了下后脑勺，她知道这样的哄法很拙劣，但只要能让南槐序的情绪好一点就行。
中午她们吃掉携带的干粮，稍作休息后返回露营点，明早带东西过来搭建庇护所。
荒田所处的位置很好，地势较高，平坦宽阔，有便利的水源，更重要的是有现成的农作物资源，简直是老天赏给她们的绝佳宝地，甚至废弃的木屋里还有散落的木板可以用。
坐上救生筏，划船回去对岸。
柳音希摇着船桨说：“南老师，之前看到玉米太激动，我都忘了跟你说。”
南槐序握着另一只船桨跟她学划船：“说什么？”
柳音希声线温和：“当时我在二楼找物资，你在一楼，一声不吭地就跑出去了，后来我发现你不在，把我吓坏了。你以后如果有行动，通知我一声好吗？”
南槐序眼里闪过一丝疑惑：“我跟你说了啊，你不是回我了吗？”
柳音希满脸困惑：“我没听到，更不可能回你啊。”
南槐序沉默几秒，说：“可能是我听错了，对不起，以后我会当面跟你说清。”
柳音希：“南老师，你不要说对不起啊，不是什么大问题，主要是我担心你。南老师，你找到了玉米，我们终于能建新庇护所了，这都是你的功劳。”
“是你的功劳，你先发现了木屋，坚持要划船过来看，玉米你出木屋逛逛一样能看到。”
“嘿嘿，那就是我们一起的功劳。”
南槐序想了一路，没有告诉柳音希一件事。
她觉得柳音希应该不会对废弃小屋的过去感兴趣，因为她和柳音希聊这个地方时柳音希并不在意，这对她们的比赛没有任何意义。
南槐序在木屋一楼的角落看到了一些雕画。
就是些粗糙的划痕，刻在木墙上。
太阳，大树，小屋，薯片。
妈妈，妈咪，狗狗，“我”。
画上刻了一个巨大的叉。
*
耗时三天，通过柳音希和南槐序的共同努力，第三代庇护所完成了。
新的庇护所盖在荒田旁的草地上，仿造废弃的木屋建造。
房檐两头高翘，用茅草铺满屋顶，房屋底部架空，一楼和二楼用木梯相连；一楼没有墙，完全通风，在一楼的木地板专门给地面火洞留出一个方形空洞；二楼用木材和竹子混合搭建，开有两个小窗，透气性好，很凉爽。
庇护所的地面除过草，打扫干净，洒了草木灰消毒，为防雨天地面泥泞，柳音希用几块木板搭在土地上，当作垫脚的小路。
她们还在庇护所旁边搭了一个简易的小棚子，可以放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免得占用庇护所的空间，也能保持整洁。
经过这几天对周边地区的探索，她们找到了通向对岸的陆路，相对水路需要绕远，万一救生筏除了问题，或者水路不安全，她们能走陆路到空投的湖滩。
住所，食物，交通都搞定了，接下来把存在小山洞的物资搬过来，湖边的生活就稳定下来了。
柳音希翻新篱笆，给玉米周围除草，松土，挖好灌溉沟，用木棍和废弃木屋里的树皮布扎了个“稻草人”，吓跑那些来偷粮的小动物。
她啃着脆甜的果子，坐在庇护所一楼欣赏她的小田地，清风从水潭吹来，轻拂她的脸颊，她满足地露出笑容。
真好。
有点像小时候坐在家里院子的感觉。
妈咪救助的红脚隼欺负妈妈从菜市场救回家的染色小鸡崽，就是在这样的小田里跑来跑去。
那时候田里种的是什么？李阿姨家的芥菜？还是张婶家的佛手瓜？
记不清了。
好远啊……
时间也远，空间也远，不在同一世界的远。
永远回不去的远。
南槐序挖木薯一回来就看见柳音希坐在一楼发呆。
她伸出手在柳音希眼前摇晃：“想什么呢，小柳同学？”
柳音希扬起脸，嘴角的微笑有点落寞：“南老师，我想家了。可我没有。”
南槐序顿住，眼中的情绪变换好几次，她慢慢抬起手，轻轻地放在柳音希的发顶，把她揽到胸前。
可我想和你有。
家。
第121章
微风吹过宁静的小田地。
柳音希靠在南槐序身前，脸颊贴着柔软的她，鼻尖萦绕着槐花香，恬然的像一场童年的夏梦。
南槐序开合嘴唇，柳音希从胸口感受她胸腔的嗡鸣，听她说：“谁不是呢。”
柳音希忽闪两下睫毛，南老师这样说，意思是她也想念家，可她也无家可归了吗？
怎么会呢？
南槐序有那么强盛的一个大家族，有妈妈妈咪，有姐姐，还有很多亲戚，她为什么这样说呢？
柳音希的心底生起非常强大的欲。望，她想要了解这个朝夕相处几十天的人。
想要承接她的欢乐，也想要承接她的忧愁。
她不再顾虑是否唐突僭越，她只想走进这个人的精神世界，看看她心中的阴晴雨雪。
柳音希双手放在膝头，坐直上身靠着南槐序：“南老师，你听起来很孤单。”
南槐序轻轻拍了拍柳音希毛茸茸的脑袋，弯起嘴角：“是啊，我一个人住，虽然有朋友陪我玩，工作接触很多人，还有很多可爱的粉丝，但我终归是要回到一个人的生活。”
柳音希想了想，她穿书以后离开洛聆的房子，到老城区租老破小的那段时间，就是南槐序说的那种孤单生活。
柳音希点头，头发丝磨蹭南槐序的衣领：“嗯，我懂那种感觉，满巷子的烟火和灯火感染着所有人，偏偏没有一份只为我。”
南槐序抚摸柳音希的发顶：“我也是。倒是在荒野的这段日子，你每天都给我做饭，不论我走到再远的小山沟，我都知道你一定会等我，来找我。”
柳音希微怔，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南槐序的这句话。
一股神奇的力量在她的心田生根发芽，破土而出，长出来的花是人间的烟火，是窗前的亮光，能照耀万物，也能跟随她去到任何地方。
南槐序说她知道她一定会找到她。
一个人是希望被找到，才会这样说出口吧。
柳音希突然发觉，她对南槐序来说不是累赘，不是冒昧的打扰者，而是更重要一些的存在……
柳音希说不清那种存在是怎样的关系，也猜不出重要性的占比，但她确信一点——她被南槐序所需要。
只这一点就足够柳音希从她和南槐序的身份天秤上找到平衡。
她从来不怕世俗意义上的贫富与贵贱。
她只怕，她日夜相伴的窗前灯，是遥遥不可及的天边月。灯照亮她，也需要她充电，可月亮照明夜空，不需要任何人。
只要两个人的精神世界能搭上一座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