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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期白月光

共 76 章

过期白月光 - 花汇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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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霍启年眼睁睁看着苏允白的身影消失在拐弯口,心里像是有一把火在烧。

等看不见人了,他才深吸口气,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他道:“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我没事,就是找个人……放心,我是遵纪守法的公民,不会乱来。”

等打发走了过分关心他精神状态的安保人员,霍启年立刻打电话找人。

过安检是一件严肃的事,但以霍总的名义进去找个人,不过分吧?

实在不行,安排两个安保跟着他他也认了!

身后喊人的声音渐渐听不见了,看热闹的排队旅客们很快恢复了正常。短暂的骚乱似乎就这么简单地平息了。

苏允白下意识松了口气。

她跟在大部队身后过了安检,再走过一段长长的走道,就到了机场的免税区。

免税区占地面积不小。楼上楼下,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长过道两侧,对开了一家家商铺,商品琳琅满目。

苏允白身前身后的旅客们都兴冲冲地四散进免税区里。

离飞机起飞还有近两个小时,但苏允白并没有逛街的兴致。她看了看机票上印的登机口信息,慢悠悠地朝着目的地走去,一路走马观花,也没细看。

机场很大,苏允白花了十来分钟才走到登机口的区域。

登机口前是一排排座椅,与登机口相对的位置则是一个个服务功能区。苏允白一眼看见了功能区入口处的饮水机,下意识朝那边走去。

身后似乎有杂乱的脚步声传来,苏允白往旁边让了让。紧接着,有一股力道忽然从她身后攫住了她的胳膊。

苏允白惊了下,下意识回头,看见的是气喘吁吁的霍启年。他紧紧盯着苏允白,眼神里的光有点摄人。

苏允白呼吸微顿,“你怎么在这里?”

紧跟霍启年身后的人听了这话,神情微微放松。

看来真是熟人。

他也没打扰人,悄悄地隐了。

霍启年看了看人来人往的周遭,深深吸气,拉住苏允白的胳膊:“你跟我来。”

他说得霸道,可拉人的力道却轻微。

候机区坐着的人里,有人沉迷于电子产品,但有人正坐得无聊。这些人里,好多人的眼睛正如探照灯似的看着他们。

也不怪人看热闹,这一对实在吸引人眼球。

苏允白眉头微皱,“你先放手,我自己走。”

霍启年怎么可能放手?

他面无表情,“你要是跑了怎么办?你现在就想跑!”

苏允白一噎。

霍启年手里的力道加重,拉着苏允白往一旁一个无人的登机区域走。

两人远离人群,停在玻璃墙内。一墙之隔,一架架飞机正停着。再往远处就是机场的跑道,不时有飞机自跑道上起起落落。

霍启年就站在这飞机起落的大背景下看苏允白,眼神沉沉。

此刻的霍启年,就像是一只被硬生生困住了的猛兽一样。苏允白都能感受到他体内蓬勃的如山火一般被压抑着的情绪。

她甚至以为他都要暴怒地开口质问她了——别怀疑,这就是霍启年能干出来的事。

可那种怒气又被他一点点地压了回去,最终剩下的,只有沉重的萧瑟感。

他又像是一只受了伤的、被困住了的猛兽了。

这只受伤的困兽问她:“为什么要走?”

声音嘶哑,语气沉重。

苏允白沉默了下,“这是我的职业规划……”

霍启年没说信还是不信。

与苏允白交流时,最忌跟着她的节奏走。而这一点,霍启年虽然还没清晰地意识到,但已经本能地这么做了——

他深吸口气,“这些年……是我错了,对不起。”

此刻最重要的,根本就不是她为何要走,而是该如何才能把她留下来。

霍启年……道歉了?

苏允白几乎疑心自己听错,下意识抬头看他。

霍启年道:“我骄傲自大、蛮横无理、目中无人……我习惯于辜负你的心意,纵容身边的人欺负你,看不见你的付出……

“这些我都认。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事……我会改。”

他闭了闭眼,眼睫颤颤,神情显得有些狼狈,显然是接下来的话让他有些难以启齿:“我都会改的。你别走,就只是别走……行不行?”

苏允白怔住了。

玻璃墙外阳光明媚,玻璃墙内光线大亮。霍启年就站在这明晃晃的光线下垂头看她,眉头微皱,眼神深深,唇角的线条绷得紧紧的。

苏允白的眼神几步是不受控地落在他鼻侧的那一点极淡的痣上,心里的情绪一时复杂难言。

她道:“霍启年,你没必要的。”

霍启年却像是一下子打开了自己情绪的闸口,很多他以为这辈子他都不会说的话,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说了出来:“你当初问我,我跟你之间的开始,到底是不是因为方家……

“时至今日,我依然不敢肯定地跟你说不是。可那不是因为我问心有愧,而是因为我……怕了。

“我不瞒你,我看得清自己的心,可我不能百分百地辨清自己的心。我说的辨清,不是指结果,结果我很清楚,我指的是动机。

“倘若跟你在一起这个决定的动机能被细分,我不敢去赌,这其中有没有哪怕是百分之一的可能是因为方家。

“倘若就是因为方家小姐的蛮横无理、恋爱脑、作天作地……倘若就是因为这些,我才会因此更加欣赏你的冷静理智,你的从来不会不顾全大局呢?

“这算不算是因为方家?

“允白,我真的分不清。我也是个普通人,我也会受自身的经历影响。我不敢保证我此后的选择、喜怒,没有一丝一毫是受了前情的影响,我不敢保证。

“所以我才恼羞成怒。归根结底,我是怕了。我怕你的‘誓言’会应验。你太狠了!

“还记得你是怎么说的吗?‘作出违背本心回答之人,这辈子长命百岁,却孤独终老,众叛亲离,一事无成’……”

他脸上的痛苦之色一闪而逝,“我怕一语成谶。我敬重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我忌惮它们。我不敢拿自己的感情去试验它。你懂吗?”

爱之则重之,在霍启年这里,有些东西是怎么小心翼翼都不为过的。

他不敢去赌那个万一。

可笑的是,他从来都看不清自己的心,或者说,他一直羞耻于承认自己的心。

霍启年继续道:“允白,我是个脾气又臭又硬的人。倘若真迫于方家的压力而去找个挡箭牌,那与认输有什么差别?

“我霍启年的脾气,宁肯站着死,不会跪着活!尤其因为这种事,我更不可能认输了,更别提还是被按着头认输。

“我的脊梁骨还没那么软。我怎么可能因为区区一个方家而决定走入一段婚姻?这与卖身有什么区别?别把我想得这么不值钱,也别把我的骄傲和自尊想得这么廉价……”

他看着苏允白,“我不愿意的事,没人能逼我。从一开始,就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我乐意了,所以才有后来的事。你明白吗?”

79.  第 79 章   我曾经爱过你,但那也是……

霍启年的眼神紧紧地盯住苏允白。

他就像是个等待被肯定、被检阅的孩子, 神色竟然显而易见地有些紧张。

苏允白的心微微颤了下。

她问他:“这些话,你之前怎么不说呢?”

霍启年以为她不信他的话,真有些着急,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只是……”

“我信你的话。”苏允白道,“其实我可能也知道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她看着他, 眼神又落在他鼻侧的那颗痣上,“谭老师都告诉我了, 你小时候的事, 你跟霍董的事, 这颗痣的事……”

霍启年神色一僵, 脸上的狼狈之色一闪而逝。

苏允白心内怅然一叹。

瞧, 他不会乐意她知道的。

他从来就没想过要告诉她这些事。

他们的性格其实很像,都是愿意分享荣耀, 却未必愿意分享狼狈的人。

可他们还是不一样的。

她是想着让他主动问及她的不堪。只要他愿意问,她就愿意分享。可他却从来都不问。他既然不问, 她又怎么可能主动说呢?未免有摇尾乞怜之嫌疑。

他是苦心孤诣地想要藏起这些过往不看。也未必就是对她不坦诚,而是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可能连他自己也一并不坦诚了。

苏允白叹道:“启年, 我愿意相信你的话, 我也愿意相信,你是真的想挽回。”

霍启年眼神一亮。

苏允白又道:“可我已经没有勇气回头了。”

霍启年一怔。

苏允白道:“你知道吗?我曾经以为,自己做人非常失败。”

她不像他有那么强大的神经, 一贯坚持自我, 哪怕备受批评, 也觉得错的是别人而不是他自己。

她不行,她会自我怀疑。

A市商圈的人其实不少,可这些年来,除了一个徐家, 她鲜少收获很明显的善意。大多数人即便不传她的流言,也是隔岸观火居多。那些从头到尾都没掺和进来的,反倒是对她不错的了。

一个人如此,苏允白能毫不客气地表示不屑;两人如此,苏允白还能继续坚持不是她的问题……

可倘若是十个人,二十个人呢?

她也是普通人,她怎么可能不自我怀疑?

——真是我的错吗?我真的有这样不讨喜吗?

苏允白道:“我以为我很差劲,做人很失败,这也不好,那也不好,所以才处处让人指指点点……”

霍启年下意识反驳:“不是的。”

苏允白笑了下,“我当然知道不是的。我后来就知道了,你们这个圈子其实很排外,本就不容易接纳外人,更别说还有一个霍曼英在不遗余力地抹黑我……

“我后来就什么都明白了,可那是我后来才明白的事。身处其中的煎熬和自我怀疑,我至今想起来仍然心有余悸。

“没有人喜欢在一个全是□□的环境里生活。我的情绪一直是灰色的,你懂吗?

“可我本可以过阳光灿烂的生活。我现在就在过这样的生活。我好不容易从那种自我怀疑里走出来,你告诉我,我为什么要再重新跳坑呢?”

霍启年心痛难忍。

他苦涩道:“是我不好。是我的态度影响了他们……”他深吸口气,“但我能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了。”

苏允白扯了扯嘴角,笑意不达眼底。

霍启年心里漫上一股沉重无力感。他一贯不信言语的力量,可此刻,他却十分祈求苏允白能相信他的肺腑之言:“允白,你相信我!”

苏允白想了想,道:“爱情其实能让人奋不顾身,能让人有情饮水饱,能让人无视现实中的那些不好的东西……当然也包括忍受那些负面的声音。”

霍启年闻言,神色里不自觉又带上了点期待,可这期待里又含了点慌张。

她是在铺垫什么吧?

苏允白果然只是在铺垫。

她继续道:“可我现在已经忍受不了这样的负面声音了,我连忍都不想忍。启年,你那么聪明,肯定能知道为什么的,对不对?”

霍启年咬着牙,“我不知道。”

苏允白问他:“那我换个角度。霍董小时候对不起你,我相信他后来肯定后悔了。他肯定也想补偿你,启年,你愿意接受霍董的补偿吗?”

霍启年脸色微变。

他若是愿意接受霍董的补偿,他们父子的关系,又何至于是今日的模样?

他下意识道:“允白,这不一样。我早已经过了渴求父爱的年龄了……”

苏允白的声音轻轻的,像是风一吹就会散:“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她道:“我小时候喜欢吃糖,看动画片,玩泡泡水……可我后来就不喜欢。说是喜新厌旧也好,说是长大了也罢,你不得不承认,人在一个阶段有一个阶段的想法和爱好。

“我曾经很迷恋你,迷恋到甚至愿意为你放弃尊严、放弃工作、放弃个性……你简直就是我的白月光。

“可这世上的任何东西都有保质期,感情和等待也一样。启年,我已经过了那个阶段了,我现在已经不……”

霍启年几乎是慌张地捂住了苏允白的嘴。

他声色俱厉:“我不信!你就是为了让我死心,我不会信的……”

怎么可能呢?他们才离婚一年,她就再也不喜欢他了?

他不信!

霍启年道:“你只是被我气得太狠了,对我太失望了,才会觉得身心俱疲,才会觉得自己再也不……是不是?”

他急切地看着苏允白,似是想从她看他的眼神里求证些什么。

他似是想起了什么,握住了苏允白的手,往自己的眉骨上放,“你不是一直想摸摸它吗?你摸啊。

“你看着我的眼睛,允白……我不相信。”

苏允白的手贴在霍启年的眉骨上,却一直没有动。

手心下的这方寸之地,温热,绷紧,骨感十足,带着一种永不迷茫的力量感。可现在,它的主人正在以一种迷茫又惶恐的眼神看着她,竟然显得有些可怜。

苏允白轻声道:“所以,你其实一直就知道。”

知道她的小心翼翼,知道她的蠢蠢欲动,知道她酸涩又强撑着的那些小心思……

也是,他怎么能不知道呢?他一贯识人心。

他只是吝啬于给她回应罢了。等她过了那种期待的阶段,他又想要回头了。

可太迟了!她已经没有那个时间,更没有那个精力去折腾了。二十多岁的年纪,她还能为爱情目眩神迷,而如今她已经走到了二十多岁的尾声,所渴求的,已经是另外一些东西了。

霍启年看着苏允白的眼睛。

那双又清又独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仿佛满心满眼都是他。可它的主人的情绪却掩藏在更深更沉的地方,仿佛是隔了一层弥天大雾,到他眼前的,只余一种凉薄的冷温。

霍启年抓着苏允白的手不自觉用力,“我以前太忽视你了,我不知道该如何跟你相处……没人教我这些。我会去学的,我会学得很快的……”

苏允白叹道:“启年,爱一个人是不需要学的,这是你身体里固有的东西,你还需要学,就说明……”

或者是不够爱,或者是习惯于仗着她的爱有恃无恐。

但无所谓了,她已经不在意了。

苏允白道:“启年,你放手吧,不值得的。付出的时间和精力都是沉重的成本,越是不甘心,越会执迷不悟……”

一年前的她就是如此,上了瘾一样,毫无道理可言。

苏允白继续道:“你现在就像是一个上了赌桌却执着于要赢的赌徒,你只是上头了,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别那么笃定。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心里的想法?”霍启年声音沙哑。

苏允白道:“可在我看来,你就是没明白自己想要什么。我并没有那么重要,至少对于你而言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