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写遗书的少年

“当你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是否也会有一个来自内心深处的东西，对你自己产生种种的质疑？”

下了几天的暴雨，毕节的天空终于出现了蓝天白云，施绵和舒安宁搁置的地摊生意终于又可以重新开始了。

多日不见的太阳让拥军路上的路人多了起来，大家都在享受着雨季缝隙中的晴天，拥军路上的太阳在缓慢落下，但还是像从前那样，灯光灿烂，车流不息。

施绵摆好摊位，和舒安宁坐在马路牙子上，看着人流来往，一个身影慢慢的走过来，在施绵的摊位面前停下，他看着施绵，说：“施绵，好久不见啊”施绵放下手机，抬头看过去，这个人是以前施绵的同桌，不过他们同桌了一个星期，一个星期之后，施绵就在没有见到他了，有人说他去外面开了家琴行，有人说他去路边修车店修起了轮胎。施绵回答他：“哎呦，居然在这里看到你了，你在这干嘛呀”

“我没事来这里逛逛，顺便看看日落，”他漫不经心的回答，接着说：“我感觉好久没见到你了，有些时候我自己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认识你这样的一个人，”

施绵说：“别贫了，最近怎么样啊，看你样子这段时间应该没做什么蠢事吧”

其实这里施绵是想到了以前自己和他当同桌的日子，在那段时间里，虽然和他是同桌，但他的话很少，学习也不好，每天做的就是上课发呆睡觉，偶尔在自己的笔记本上撕下来一页纸，一个人涂涂写写。要是这样相处一个星期，施绵也许真的不会记住他，但让施绵记住，并且不会忘记的还是那天的晚自习，施绵居然发现这个混蛋居然写的是遗书……

那是一个闷热的晚上，晚自习的施绵无聊的在转笔，时不时的抬起头，跟着同学们的回答声，模模糊糊的回答着老师的问题，然后目光慢慢的落在舒安宁的背影上，他想，要是时光可以加快就好了，加快到下课，加快到放学，加快到以后的人生，施绵胡乱的想着，脑子里乱哄哄的，不知是头顶老旧的风扇，还是同学的窃窃私语或是夏天里闷热的蝉鸣。当施绵回过头，发现他又开始了涂涂写写，施绵有点好奇，稍微抬起头想看看着哥们有什么秘密，然后接下来，施绵有一点震惊，这混蛋居然在写遗书，那纸上的定格中央写着“遗书”，施绵一把抢过来，目光盯着这皱巴巴的纸，他也没有争抢，嘴唇抬起来想要解释着什么，但却没有说出口。

施绵看了好几遍，施绵感到不可思议，这份“遗书”里，他并没有疾病，也没有任何的理由，那为何一个17岁的少年会写“遗书”？

下课后，施绵问：“你写这个干嘛？”

他说：“我不知道，但我感觉总会用得上”

“别逗了，你要是用的上我都要入土了”施绵还是不相信，继续质问着。

他望着施绵，半天没有说话，施绵说，你要是不把这个事说清楚了，今天你就别想走了。

然后施绵就跑过去，对舒安宁说，今天你自己回家吧，我和我同桌一会有点事儿，到家了给我发消息吧。

放学后，施绵和他坐在教室里，看着教室里的人一个个的走完，施绵先开口：“说吧，老实交代，为什么要写这些”

他似乎有些累了，语气变得慵懒，说：“首先呢，我觉得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一个先来，我不想离开的时候对这个世间毫无保留，所以，我写这个是怕意外，到时候要是我在弥留之际，望着泪目满面的家人，我却什么都做不了，说不了，我会很不舍，第二呢，我对这个世界真的很不喜欢，要是有一天我突然想不开了，也可以走了，”

施绵听到这里很愤怒，他几乎咆哮着说：“你要是觉得这个世界很不好，那你就去改变这个世界啊，你他妈的别拿自己不开心啊”然后施绵的声音小了下来，接着说：“更何况，这个世界还有很多美好的东西，你舍得吗？”

他冷笑了起来，语气依然很慵懒：“施绵，谢谢你，你说的很对，我以前也想过，可是我做不到，你说改变这个世界，可这个世界不是你我能改变的，当然这时间有很多美好的东西，可是，这些美好的生活和我没关系，每当我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我内心的深处会有一个声音在不停的拷问我——在这个世界，为什么她会离开我，我是否做错了什么，然后在我自己的内心中，我会不断的否定我自己，还有声音会一直问我，我到底想要的什么，这个如此之大的世界，是否需要像我一样的人，每当这些拷问开始，我会变得非常煎熬，它们挥之不去，总能在自己的空间中冒出来，所以我会想要是人没有任何的意识，时不时就不会收到这些拷问的折磨了。”他转过头对施绵笑了笑，又说到：“不过你放心，我自己一个人活着是痛苦的，我一个人死了，是我家人痛苦的活着，所以我还是会努力生活的，最起码也要我挣到了钱，最少得200万吧，把钱给我父母，然后我才会考虑我自己的归宿，先不说归宿是什么吧，我能不能挣到200万都是问题。”

施绵拿起那封遗书，狠狠的把它撕成碎片，然后撒在空中，破碎的纸在两人头顶上废物，他面对着施绵说：“其实我写了很多份，每一份给的人都不同，”施绵看不见他的脸，因为中间隔了一层缓缓降落的纸屑。

第二天，施绵看到了他，他戴着一只耳机，施绵想和他聊些什么，就问他：“你平时听些什么音乐啊。”

“我啊，我是白天听摇滚，晚上听民谣。”

拥军路，他听到施绵这样问，脸上依然没有任何波动，他说我现在挺好的，身体健康，每天都吃的饱饱的。

施绵笑起来，说，：“谁问你这个了，我是说最近生活上怎么样。”

他抬起手，指着施绵背后的落日说，看，这就是我的生活，太阳在坠落，海浪在发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