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杀了她，你就能活
作为齐湘湘的专业老师，蒋晌跟齐家不仅没仇，还照顾他们良多。
最初认识齐湘湘还是对方上兴趣班的时候，齐湘湘性格好，开朗温柔懂得讨喜，上进心十足，经常给老师们投喂一些亲手制作的很有心意的小礼物，深得老师们的喜爱。
蒋晌虽然也在被投喂的行列之中，但并不是那种轻易就能被打动的人。真正让蒋晌注意到她的，是她绝佳的天赋。
——作为音乐生，齐湘湘的专业天赋吊打所有同龄人，身段样貌也是一等一的好，往台上一站，通身的气质让人挪不开眼。
她就仿佛为艺术而生。
于是在那场表演结束后，蒋晌有意无意套了她几次话。
但当她得知齐家四口人，父母都是做苦力活的，需要赡养老人，还要养一个正在上初中的儿子之后——蒋晌就觉得要遭。
果不其然，蒋晌亲眼看着齐湘湘上课时的状态越来越差，一个小错误能反复纠正十几遍，每次下课都躲在楼道里暗自垂泪，上台表演也不再那么自信。
所有老师都在摇头感叹她的可惜，鼓励她重新振作，却没人有能力帮她走出困境。
于是在某一天傍晚，蒋晌送走最后一位学生，拐进大门的角落，找到了满脸泪痕、不知在寒风中孤坐了多久的齐湘湘。
——她心软了。
她出钱资助了齐湘湘后续走专业的全部费用，为她联系了专业内非常有名的教授，几乎是亲手托举她走上了金字塔。
甚至，在齐湘湘又一次为父母的辛苦而垂泪时，她也帮齐湘湘的父母介绍了一份薪资可观、还不用再付出苦力的工作，只为齐湘湘能甩开负担。
她也没觉得亏，这些钱这些人情这些麻烦，对于经历过无数场残酷血腥的游戏的她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
而且解决了齐父齐母的当天，齐湘湘那边的上课反馈非常好，那位教授特地跟她透露，说有收齐湘湘为徒的打算。
——这对于蒋晌来说，就是最有力的回报了。
可就在她以为事情可以一路向好的时候，一个月后，她收到了朋友传来的一条录音。
录音里，原本对她千恩万谢的齐父齐母在嘲讽她徒有家世没有脑子，他们数着那助学金后面的零沾沾自喜，夸女儿的懂事能干，盘算着这次能给儿子添置多少好东西，又骂蒋晌不把他们当人看，别的那么多轻松的活儿不给介绍，偏偏介绍这种给人赔笑脸的奴隶工作。
在完整听完录音的那一刻，蒋晌独自坐在夜风习习的阳台上，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
她不在乎齐父齐母的态度，因为她与他们并不相熟，她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报复回去。
但她在意齐湘湘在这里充当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生活费被齐父齐母拿走，齐湘湘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甚至上一次发来消息，还是兴奋地跟她讲食堂新出的菜品、为她展示自己的伙食多么丰盛——这还可以理解为善意的欺骗。
但，蒋晌将聊天记录翻到二十天前。
【齐湘湘】：老师，饿饿，饭饭*哭泣
【奖赏】：没钱了？
【齐湘湘】：有钱，就是食堂关门了呜……QAQ我可以去学校外面吃饭嘛老师
【奖赏】：[转账]
【齐湘湘】：！这是可以的意思吗
【奖赏】：吃点好的
【齐湘湘】：那我要去吃最好吃的那家店！！
——蒋晌还记得，那一天她正好在齐湘湘的学校办事，出校门的路上碰到了齐湘湘的室友，得到了‘她一整天都没出校门’的消息。
蒋晌当时没有放在心上，只以为齐湘湘想攒钱。又问出了齐湘湘确实有在好好吃饭后，谢过那位同学就独自离开了。
……
十四天前。
【齐湘湘】：老师，学校要交课本费了*卖萌*卖萌
【奖赏】：[转账]
【齐湘湘】：感恩的心！！！
【奖赏】：这种费用交学费时都结清了，下次需要钱直说
【齐湘湘】：*小猫心虚
【齐湘湘】：好的老师，对不起老师，我再也不骗你了呜呜……*哭泣*对不起
——蒋晌当时依然没有多想，只当齐湘湘是少年心思，想从长辈手里抠点零用钱出来，索性不多，就由着她去。
……
十天前……七天前……四天前……
一天前。
【齐湘湘】：蒋老师，肖教授说下个月有一场比赛需要我参加，让我交报名的费用。
【奖赏】：[转账]
【齐湘湘】：对不起蒋老师，教授还让我准备演出服o(TヘTo)
【奖赏】：[转账]
但转账当晚，蒋晌与肖教授通话闲聊，意外得到了‘近期没有比赛’的消息。
……
太多转账记录，曾经不觉得，如今林林总总看下来，短短一个月，数额可观。
——这样的齐湘湘，在这场背叛中占据了多大的比重？
思绪收回，蒋晌看着面前惊慌失措的齐母齐云音，直接大步跨过浮岛之间的间隔，迎着她震颤的目光一刀劈了上去！
‘呲啦——！’
一道足以贯穿上半身的狭长伤痕顷刻间显现，鲜血在半空中飞洒，齐云音甚至来不及躲闪就哀嚎一声吃痛倒地。
她想要尖叫怒骂，但蒋晌没有给她这个机会，那柄刀刃上缺了一个口的匕首直直挑开她的牙关，冷硬不容拒绝地削掉了她的舌头。
‘啪嗒’，鲜血淋漓的红肉掉落在地，齐云音在剧痛之下失去意识。
刹那间，这片空域寂静极了，没有任何一个玩家发出响动，全都惊悚于这场游戏刚开始就出现的杀戮。
齐湘湘更是直接被这副场面吓得呆住了，嗓子失声般久久不能言语，最后只能捂着嘴跌坐在地，眼泪簌簌掉落。
下一秒，所有人都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跑去抓住方向盘逃命。
偶尔有一两个人正义十足地冲蒋晌怒吼：“你在干什么啊？！”但转眼就被隔壁浮岛的邻居捂住嘴胡乱拖走。
等到周围的玩家散得差不多了，蒋晌才垂眸看向齐湘湘。
少年双臂紧缩，死死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看向母亲的双眼却源源不断地流着泪，目光中的哀戚惊惧恍若有声。
她没有爬去保护母亲的意思，蒋晌也没有再动手的意思，两人就这么僵持不休。
最终，在空投时间的计时跳转到【00：05：01】时，蒋晌开口了。
“齐湘湘，”蒋晌第一次这般冷漠地直呼她的姓名，“你知道发生了什么，我给你半分钟时间自救。”
自救？怎么自救？发生了什么！
齐湘湘的双肩都吓得不颤了，她的大脑疯狂运转思考，在看到母亲痛苦狰狞的面庞时灵光一闪，飞速膝行几步过去，一把抓住蒋晌的袍角。
“蒋老师，你给我的生活费是被我爸妈拿走的，我不是故意要隐瞒你的，我错了！！”齐湘湘声泪俱下，“我不敢告诉你，我害怕你讨厌我，我害怕你再也不帮我了，能帮我的人只有你了我不能失去你啊老师！！”
她一下子没忍住痛哭出声，强忍着抽噎了几下，颤抖着手指向齐云音，声音发狠：“他们、他们威胁我，用我的身份信息借了黑网贷，说还不上就让我去死，去嫁人，被那群催债的拐去卖掉换钱！”
“他们扣下我所有的身份证件，威胁我不让我告诉任何人，说有你帮助我，不会没人管我！但弟弟正是用钱的时候，正是挣未来的时候，要是我敢把这件事闹大，就拿着刀和我鱼死网破！”
齐湘湘哭得话音都断断续续，十指却紧紧抓住蒋晌的袍角不放，纤瘦的身子在凌冽狂风中愈发显得脆弱。
蒋晌静静听着她的诉苦，神情没有半分波动。
三十秒，时间一到，她松开了手。
‘砰’的一声，那柄沾满血迹的匕首被扔至齐湘湘的面前。
齐湘湘哭声一顿，艰难地低头看向面前这把匕首，心底那个疯狂的念头逐渐逼近，双手更加止不住地颤抖，双目瞪满了猩红的血丝。
就像是为了印证她的念头，下一秒，她的头顶上方传来那道冷漠到极致的声音：
“杀了她，你就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