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1.头顶明月霜，袖间剑气光
李繁花走回前山的路上，迎面遇见了朝后山而来的闻渝三人。
闻渝稍微恢复了些伤势，但仍是气机不显，脸色灰败，他将之前重伤染血的灰袍换了件新的，腰间佝偻，脚步虚浮。
谢仰止伤势不算重，昭神状态更多耗费的是她的心力和看不见摸不到的命理，皮肤白皙到有几分透明，显得极为孱弱单薄。
至于曲直和尚，依旧是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三人并肩走着，看见李繁花后，先是一愣，而后闻渝说道：
“李姑娘，你的衣服......”
李繁花说道：“我方才在后山练剑，气机不稳，没控制好剑气。”
这是个很明显的谎言。
更别说是面对能通心神的闻谢二人。
但前者重伤，后者疲惫，两人竟是没有追问什么。
“我有多的道袍。”
谢仰止手臂扬起，红线闪烁，一件黑白道袍轻轻落于她的手中：“可阻寻常刀剑，水火不倾，因为可以自净，我没带太多件，这件就赠予你了。”
李繁花说道：“这太贵重。”
无论是问剑宗的剑衣还是道宫的道袍，对普通的循神者来说都是极为珍贵的。
谢仰止在道宫地位颇高，也才能领三件，像闻渝这样看似实力不错但天赋稍弱的弟子，则只有两件。
黑白道袍飘起，李繁花无奈地接住。
谢仰止没打算跟她来回客气，竟是直接扔过来了。
闻渝说道：“李姑娘，我们打算让曲直去石窟中试着往生怨力，你要一同去吗？”
李繁花一愣，看向曲直。
曲直挠了挠头，说道：“李施主，我好歹也是唯一寺的弟子，也不用这样看我吧？”
李繁花收回目光，笑道：“我不是质疑你，只是怕你们的伤势......”
在刚才的战斗中，明面上受了最重的伤的人自然是闻渝。
但曲直被墨娘的血色巨手正面击中，不伤也残，但看现在的样子反而是最精神的一个。
曲直说道：“唯一寺的弟子干别的不行，抗揍是肯定的。”
他聚起周身佛光金辉，但只在皮肤上停留了数秒便化作光点消散。
他面色微微发白地说道：“不过还是有点疼的。”
李繁花说道：“不要勉强。”
闻渝叹道：“我和师妹伤势不轻，若是恶灵复苏，我二人抵抗不了多时，便会被它逃遁出山，去往人间。而且不知师门支援多久赶到，这事儿更是耽误不得，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当然是下策。
那怨力程度连闻谢二人位七境界都有几分惧怕，更别说曲直只是一个佛九的普通弟子。
曲直说道：“我会尽力。”
李繁花若有所思，说道：“你们先去，我调息片刻便来。”
三人这才发现她剑气薄弱，像是大战了一场。
闻渝有些疑惑，李姑娘去后山练个剑怎么把体内神力全耗尽了？
谢仰止心想，不愧是剑修，对自己真狠，看来回道宫后我也要对自己更狠一些。
曲直则在想，自己可没背多少佛经，待会儿出糗怎么办......
......
......
李繁花当然要调息恢复，毕竟在石窟里防着那些阴风伤体，很费剑气。
她换上谢仰止送的黑白道袍，一上身便似有清风入耳，流淌周身，刚才在窟内被扰乱的气息都平和了不少。
同时，一道洁净体魄的术法悄无声息地生效，李繁花只觉此前战斗时身上沾染的尘灰全都消失不见。
“总算是像个循神者的模样了。”
李繁花叹了口气，想道。
她出青山时尚是凡人，又是在蛇却山那间囚室里踏入神路。
身为剑修，手中无剑。
身为脱凡之人，全身上下竟无一个值钱的东西。
怎么也说不过去。
李繁花收起心念，朝山间走去。
初出青山时是春天，然而此时已是盛夏，山风微热，头顶万里无云。
脱凡之后，李繁花的肉体层次也迎来了蜕变，曾经觉得走路是最麻烦最累的事情，然而现在却不觉有多费体力。
不一会儿，她便走到了后山的瀑布前。
闪烁着晶莹光点的水从高处落下，汇成溪流朝山下而去，像一条洁白的绸缎。
水花溅在黑石间，蕴成雾气。
李繁花绕过瀑布，朝峰顶而去。
做这些并无特别的原因，只是今日不知怎地，忽想登高望远。
在青山之中练剑的那三年，她就经常挑一个能眺望整个青山界的山峰，站在峰顶朝远处看去，可以看见无数小镇的轮廓，可以看见蜿蜒密布的官道。
不知走了多久，李繁花第一次来到了蛇却山最高的峰顶。
越往高处走，风越大，吹起她的黑发，露出她脸上满意的表情。
李繁花坐了下来，开始自视识海、调息气海。
从出青山开始到现在，才算李繁花第一次正式潜心修炼。
日光洒在她的头顶，把她染得极其明亮。
但这种程度的明亮，却仿佛被她眉心处的微光给压过。
李繁花瞬间就神至识海，站在大路中央。
大路通天，没有距离，但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踩在第九个台阶之上。
路的尽头还是那尊她自己的观想之像。
头顶星空依旧在不断闪烁。
一片祥和。
李繁花很安心，因为这是她的世界，没有外界的喧嚣和烦恼。
和观想出来的自己对望，更是有莫名的安全感。
于是，她就在第九个台阶上坐下。
同时，无数条缓缓流淌的白气出现，自尽头的人影流入李繁花的颅顶。
犹如仙人灌顶。
但这当然不是灌顶，只不过是观想愿力。
凡愿心力法门是如此，那些神道修炼的循神者也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在识海中逐渐壮大的是神力。
白气涌入李繁花的身体后消失不见，取而代之出现的是气海中一道道白净纯粹的剑气。
还有角落里逐渐壮大的那道火焰。
......
......
日头逐渐下降，换了个方向，成为夕阳落在李繁花的背后。
但她还没醒来。
气息却愈发凝实。
......
......
日月轮转，月光皎洁，李繁花一身黑白，在峰顶上便好似要融入黑夜。
她静谧的脸上，闭着的双眼微微动了一下。
好似有风，拂过峰顶周边的黑林。
下一刻，月光被不知从何方飘来的云层遮住，黯淡了下来。
......
......
再晚些，蛇却山上空迎来了一场夏日的暴雨。
峰顶自然首当其冲。
然而李繁花身上的黑白道袍起了作用，泛起阵阵白雾，抵挡住雨水。
是一道云上道宫入门弟子便要学习的驱雨术法。
暴雨如柱，视线遮蔽，逐渐掩过峰顶还有一个少女的事实。
......
......
蛇却山石窟，闻谢二人走在前面率先出来，后面跟着一脸无奈难堪的曲直。
“以我的实力，好像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只能维持它们不继续恶化。”
曲直抱歉地说道：“实在不好意思。”
闻渝笑道：“已经很不错了，能维持怨力现状，我们就可安心等待支援到来。”
谢仰止抬头望着天空落下的雨水，挥手用出术法，遮住三人头顶。
做完这一切，她问道：“繁花呢？她没来找我们。”
闻渝刚想说或许是睡着了。
他们突然对视了一眼，都感应到了什么，一同看向远处。
......
......
峰顶之上，李繁花睁开了双眼。
暴雨也在此刻缓缓结束，只余下一些雨水不舍地与云朵分离。
云层流动。
李繁花抬起手臂，无数道皎洁的剑气，像实质的风，推动着她头顶那层厚厚的云。
云开了，月亮重新出现。
李繁花有些满意地笑了笑。
头顶明月如霜。
袖间剑气胜光。
......
......
谢仰止说道：“繁花剑九通灵了。”
闻渝感叹道：“她这个剑九，怎么好像有点不一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