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纵使相认，终无相守

“吼——吼——”

血契发作的展云霜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这哪里是一个女子能发出的声音。

聂长安收手握枪站距展云霜八尺开外，凝神紧盯着似人非人的展云霜。

“呜哇——”

突然展云霜展爪冲了过来，身段似饿狼般敏捷，招招下死手，聂长安吃力地抵御着展云霜的攻势，额间泛起数粒汗珠。

“长安哥哥，小心啊。”人群中的银铃担心地对聂长安说。

众人也都想冲上来帮助聂长安，被聂长安阻止了，自己对付这个野兽般的展云霜尚觉吃力，功夫不及自己的众人若是上前来，无疑于送死。虽然据她的女儿说，只要死人就能解了血契，但自家兄弟的性命也是命啊，聂长安岂容他们枉死。再者说来，也不能确定会不会黑袍人本就是骗她们的，那个阴险家伙的话不可全信。

“二婶！醒醒吧！”聂长安纵枪上前正欲反击。

然而，展云霜现在身手异常敏捷，而她现在指掌也如铁器一般，与聂长安手中长枪相撞竟发出铿锵之声。

缠斗间，展云霜左手牢牢地握住的聂长安手中长枪的枪头，右手作狼爪状向聂长安身前掏去。

聂长安见势不妙，弃枪侧身，以躲攻势。展云霜转腕而侧，接着向着聂长安追击而来。

聂长安站稳脚步，左手为掌拍开袭来的手臂，另一右手作拳猛击展云霜小腹，将之逼退。

退开的展云霜似乎更加愤怒，双手握着聂长安长枪，愣是以惊人的腕力，凭空折成两半。

展云霜此举皆惊到了在场众人，包括聂长安。

“怪物——真是个怪物——”刘什长满面惊恐，声音颤抖着说。

“我娘不是怪物！”

突然，其中一个少女挣脱开众人的阻拦，向着失了心智的展云霜冲了过去。

“呜哇——”

失了心智的展云霜此时并不认识自己的女儿，看到女儿冲了过来，毫不犹豫地伸爪抓了过去。

“啊！”

吓得呆在原地闭上了眼睛。但是少女并没有感觉到被抓到的痛感，而是感觉有人抱住了自己。缓缓睁开眼睛一看，竟是聂长安护住了自己。

而聂长安为了保护少女，后背却中了展云霜那一记爪击。衣衫被划破五道血口，鲜血直流而下。

“你……”少女满脸泪痕，瞪大了眼睛看着护着自己的聂长安。

聂长安皱着眉头，艰难地露出一丝笑容，浅浅道:“你既是我二婶的女儿，当是我的妹妹啊……”

不待聂长安休缓，见血的展云霜更是血性大发，张牙舞爪地继续向着二人冲了过来。

“不要啊！”

“噗——”

尚未缓过神的二人只听一声大喊，随后就是鲜血喷涌而出的声响。见到眼前这一幕，众人皆惊。聂长安缓缓回过头，见到的竟是不知从何处而来二叔挡在自己身前，展云霜一抓直中聂远航心窝。

“二叔！”聂长安惊讶地大喊。

“醒醒吧！霜儿……”随即聂远航一口鲜血喷在了展云霜的脸上。

展云霜满脸温血缓缓在颊间流淌而下，自下颚滴在了可怖的爪上。她插入聂远航胸口的手爪微微一颤，好像有了一些反应。随后扭着脖颈，满脸露出痛苦的表情。

少顷，暴起的血管渐渐平伏，双目的血丝也渐渐散开，獠牙尖爪也恢复了原状。

恢复人样的展云霜无力地瘫倒在地上。聂远航虚弱地跪爬着来到展云霜面前痛哭流涕，抱起展云霜，一手轻抚着她的脸颊。

“霜儿，霜儿，你没事吧？你醒醒……”

展云霜缓缓睁开眼睛，看到面前的聂远航，露出一丝微笑。也伸出手，去抚摸他的脸颊。

“聂郎，我刚才好像看到你了，真的是你吗？”

“是我！是我！霜儿，我错了！都怪我！怪我不该……”

展云霜伸手捂住聂远航的嘴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随后虚弱地说道:“对不起聂郎，你没有错，我不该恨你。我知你不是有意令我家灭门。这些年，我过得太痛苦了。所幸，有我们的两个女儿陪着……”

随后，展云霜轻轻招手，两个少女来到二人面前泣不成声。

“她们是……我们的女儿？”聂远航痛苦间有些欣喜。

“红绫，红缨，快叫爹爹……”

“爹……呜呜……”

“好孩子……这些年，爹对不住你们，苦了你们娘儿仨了……”

聂远航紧紧将母女三人拥在一起。一家四口，终是相认团聚了。只是这番悲惨的一幕，众人皆为叹息。银铃上前扶着聂长安，聂长安也艰难地爬起身来退到一旁，给这一家四口团聚的时间。

“聂郎，我快不行了……女儿们，就交给你照顾了……”

展云霜言罢，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随后，抚着聂远航脸颊的手无力垂地，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霜儿……霜儿……不要啊！”

聂远航一声悲鸣，本就旧伤未愈，长途跋涉至此，又受一击。然一口血自口中喷出。抱着已故的展云霜闭上了眼睛。

“娘——！爹——！”

红绫红缨见面前刚刚团聚的父母又顷刻间双双身亡，哭喊声鸣至沙哑。

看到亲人在自己面前亡故，何人能受得了这份打击。就是上过战场的刘什长也不经留下了两行泪水。

这就是世道，这就是江湖，这就是命运……在上天看来，人命皆为草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