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选拔
方家所在的辅兴坊距离宫城不过一墙之隔，可谓近在咫尺。
出宫回宫自然不必大张旗鼓，只有寥寥数人而已。
除去女官海棠，就只剩下赶车的车夫、近身的一名女侍和三名大内护卫。
一名护卫打头，后面是缓缓而行的马车。
另一名护卫和女侍分列马车左右。
车队的尾巴吊着最后一名护卫。
马车中自然是华阳公主和女官海棠。
不管是规矩习惯也好，还是仅存的谨慎之心。
所有人依旧把公主保护在车队核心之中。
这已经是半夜了，路上少有行人。
孟沉舟三人隐在朱雀大街路边的一棵大树上。
“你们确定要看热闹？待会我出手，你们可不一定跑的掉。”
孟沉舟看着宽阔大街上的马车对着身边的两个兄弟说着。
“失策了，这离皇宫也太近了。不说驻守的兵马和高手，就是远远近近的几组武侯铺巡夜队，到时候也没地方藏。”
徐君浩皱着眉头说道：“不如去朱雀楼喝酒？”
庞四斜了一眼徐君浩：“我们先走，到时候沉舟看着办吧。不行就撤。”
就在三人商量着怎么办的时候，三人身后颁政坊的坊墙上突然传来“崩崩崩”的一阵弦响，几枚弩箭骤然射出。
目标直指缓行的马车。
弩箭速度极快，又隔着一段距离。
当车队的护卫发觉的时候，弩箭已经很近了。
这个世界目前还没有标准化的制造工艺。
同样一批强弩的质量存在差距。
但一般强弩射出后一弹指时间可飞行两百余丈。
大概也就是一百多米每秒。
听这浑厚的弦音，一定是大型的强弩。
这要是射中，还不直接来个对穿。
地阶圆满也是人，顶不住这个距离的强弩攒射。
射出弩箭之后，墙上顿时又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听起来人不少啊。
“妈的，射完就跑。万一算在我们头上咋办？”徐君浩低声疾呼：“我们找机会快走。”
梆挷梆的三声炸响，弩箭在临近车身的时候和里面射出的真气相撞。
“追！”随着一声娇喝声传出，车夫甩手一枚响箭，在天空中爆出一团绚烂的焰火。
三名护卫朝着弩箭袭来的方向发足狂奔。
四面八方的武侯铺、金吾卫士卒蜂拥而来。
一时间脚步声四起，上京突然间变得喧闹了起来。
更有安福门内随时驻守的内侍省大批高手夺门而出，直扑向事发地。
孟沉舟三人看到这种情况也不禁一脑门的冷汗。
还想在上京城皇宫附近袭击皇室成员，这个计划是实在是太过愚蠢了！
就算成功了，你怎么跑。
铺天盖地而来的兵卒开始地毯式搜索，城门卫也迅速封锁各门。
伸出两手分别拉住徐君浩和庞四：“我们走吧，再待下去被找出来可说不清。”
话音刚落，三人悄然消失在原地。
这边华阳公主的马车内，女官海棠一连咳嗽几声，吐出一口黑血。
骤然调动足以击溃弩箭的强大真气，就算身为地阶圆满的女官海棠也付出了一定的代价。
内腑震荡，气血冲击之下已然受了内伤。
身边的华阳公主见状大急，招呼车夫：“快回宫，海棠姐姐受了伤！”
锦帕擦拭了一下嘴角，女官神色平静，反而安抚公主：“不必着急，一时逆血攻心而已，算不得大事。”
“不过贼人胆敢在这里袭击，看来杨大人的担心并不是多余。最近可能需要频繁出入宫门，还是早点按计划扩充人手吧。”
“好吧，我同意了。不过要我亲自来选。”公主似乎不大乐意，不过还是妥协了。
这边孟沉舟三人脱离乱局，回到丰邑坊。
“还是大意了，幸亏没有出手。”孟沉舟虚擦了一下不存在的冷汗。
徐君浩也做分析：“上次长生教出手，肯定提前做了准备和大量的安排，不然就那几个人说不好全都走不掉。”
这公主身边的护卫力量应付日常是足够了。再招人手，估计是为了鉴武大会的时候用。
到时候可是在城外，又是众多武修聚集在一起。
不过武会是白天，又有大批军队存在，不至于太过担心。
今天晚上又除了这样的事故，不至于还有人头铁吧？
孟沉舟暗暗想着。
“还是想着后面怎么应付审核吧，皇族的安保工作一般可不会交给世俗势力甚至散修，往常也都是从勋贵子弟中遴选。”
徐君浩出言提醒。
看今天公主的态度，似乎不太待见散修。
那这个从散修中选取护卫的选择，会是谁的建议？
皇帝？
这是下了大本钱拉拢江湖势力啊。
朝堂之事离他们太远，只知道目前散修与世家隐隐有对立之势。
可世家是皇朝根基所在。
可能仅仅只是想缓和一下吧。
第二天一大早，孟沉舟就接到江南的通知：今日遴选公主护卫。
要求如下：一、实力地阶以上，三至五人的团队；二、身份可靠，需有人作保；三、通过公主的认可。
条件要求简单明了。
第一条没有问题，第三条是不是模糊了点？
不过护卫不单单修为高就可以了，毕竟要跟随公主一段时间，主人家挑一挑无可厚非。
至于第二条嘛，有人作保的意思就是跟朝廷有关系呗，普通人作保也没有意义。可能需要的地位还不一般。
那这还算是散修吗？就算是吧，也跟朝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大概率也是朝堂哪一系的人马。
孟沉舟也想明白了，这只是给天下散修示个好。
基本态度应该不至于有变化。
三人早有准备，衣服一水的新货。
武器还拿到庚辛阁做了一番保养，面试嘛，精神面貌还是很重要的。
拿着江南给的勘合，三人顺利的通过安福门进入内侍省所在地。
这里离昨晚行刺事件发生的地点也就二里地。
这里就是皇城，朝廷官员的主要办公场所。
皇宫很大，除了南边的皇城还有北面很大面积的宫城，宫城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皇宫内院。
内侍省也就占了皇城西南角的一小块面积。
连武器都没有被收走，一路上也只有一个内侍加一个羽林卫的小卒子带路。
有过皇宫被袭击的事件，大楚王朝依然这么自信，肯定有所调整。
三人被领进了了一处大院子，进门就是一个校场，长宽百余丈，如果需要在这里展示修为的话完全足够了。
校场那头是一处宫殿，门口守卫，看不清里面情况。
场内已经来了两批人马。
在靠近宫殿的位置各自占了一块地方，泾渭分明。
见到孟沉舟他们到来，其中有一人缓缓转身，面向三人。
这人体型壮硕、肤色略黑，身背一把长枪。
只听他略有惊奇的说道：“这还真有散修来应募，见过战场吗？杀过人吗？”
言辞之中毫不避讳对散修的鄙视，剩下几人也是同样的神色。
这伙人数量最多，足足五人。
身形体态类似，站位分散而不凌乱，身上有股子孟沉舟熟悉的味道。
这些都是上过战场的，将门武勋？
还看不起我们，你们也是在鄙视链中间好吧。
果然，另一伙人发话了：“粗鄙，无礼。”
说话的是一个峨冠博带的青年人，腰挎长剑，却一付儒生装扮。
这一帮一共四人，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身，衣着考究，装扮一丝不苟。
没有武人的凛凛煞气，却自有一番威势。
说话间双目微闭，谁都瞧不上的样子。
不过这句话的打击目标就不言而喻了，孟沉舟他们看不起，那就只剩下大汉了。
既然来了，就是要挣，首先这气势就不能丢。
“都省点气力，磨嘴皮子谁不会？”
孟沉舟说话间，神识启动，锁定在场所有人。
能修炼到地阶，自然都不简单，更何况这可能是几家势力精挑细选出来的。
刹那间，他们就感受到了一丝威胁，随时可能受到攻击的威胁。
那位出言不逊的高大武修瞬间来了兴致：“呦，不错嘛。在下刑猛，出身宁武伯府；那边那个阴阳怪气的叫洛北风，户部侍郎的公子。不知兄弟怎么称呼。”
果然军伍出身，实力至上。
只要你表现出应有足够的力量，就能获得足够的尊重。
宁武伯府出身，伯爵虽然不高不低。
但是这一届的宁武伯不过四十余岁，长期驻守北境，处在抵抗外族的第一线。
上升的空间自然是有的，朝廷还经常轮换各地军队过去锻炼，以至于宁武伯在军方影响力不可小觑。
至于那位洛公子，态度丝毫没有变化，神色平静。
只是横了刑猛一眼，似乎在责怪他多事。
“洛北风有礼。”
行礼都一丝不苟，如此行事的。怕就是乾元书院的书生了吧。
“在下孟沉舟，江湖散人、无名小卒不足挂齿。”
人家给面子，自己这边自然不能过分。
刑猛眼神一亮：“原来是你，周烈可被被你气的够呛。手下战败，这会被调到刑部去了。你可要小心点，那家伙心眼可不大。”
这事影响这么大的吗？
还想着带个面具能保密，显然想多了。
官场里头哪有什么秘密，心照不宣罢了。
彼时自己就是一个更小的无名小卒而已，身份瞒不住的。
“混口饭吃而已，怎么还还得罪人了，这要不要去道个歉啊。”孟沉舟倒是不怕，话虽如此，可脸上依然笑嘻嘻的。
出了问题还有老杨呢，当初可是给他卖命的。
“幸进之徒、欺上瞒下，不足挂齿。”
这话洛北风说的。
幸进不幸进咱不知道，不过周烈确实是太师周博的远亲。欺上瞒下倒是存在。
户部侍郎和当朝太师不合吗？
刑猛哈哈一笑：“难的你说了句公道话啊。”
洛北风眉头一皱：“我说的那句话不公道？难道不如你意就是不讲道理？”
他自诩谨慎守礼，这话在他看来可以算是某种程度的质疑。
刑猛语气一滞，这一下还真说不出来。
这厮就是一个读书读傻了的。
言行举止把经典当说明书用，丝毫不会逾越。
虽然有时候说话难听点，挺气人的。
不过君子之风，还是当得。
庞四在一边突然说道：“老徐，这个洛北风在京城有名的饱读诗书，你要不要去交流一番。”
徐君浩可不接这个茬：“要是你们对三合会这个名字不满意再想就是了呗。”
徐君浩显然精确的知道庞四要嘲讽的点。
外面说的热闹，大殿里面的华阳公主和女官海棠也听的是一清二楚。
“其他的不管，反正不能要这洛北风！”华阳公主一脸坚决。
一边的女官海棠一脸笑意：“怎么了，这个洛公子可不是其他的那些浪荡子，真才实学，品行端正。连陛下都赞誉有加呢。”
“他管的太宽了，连二哥出个皇宫都要说三道四，偏偏二哥还听他的。”
华阳公主一脸不忿。
“雍王殿下白龙鱼服确实略有不妥，虚心接受也是应该。话说回来，外面那个孟沉舟，雍王殿下好像也提起过。刑猛也算历经沙场，都是一时之选。”
面对女官的劝告，公主不为所动：“反正就是不行！二哥说过的人才多了去了，没什么稀奇的。”
女官嫣然一笑，不再多说。
这时殿外进来一个内侍，走到公主面前施了一礼：“殿下，可以开始了。”
“那就走吧。”华阳公主起身，在内侍的引领下走向殿外。
女官海棠紧随其后，袅袅婷婷地跟上。
孟沉舟这些候选人在外面安心等候，不时聊上几句，场面还算轻松。
这是殿门口内侍高声通传“华阳公主殿下驾到！”
相比于前世看的众多影视剧，这些内侍，也就是通常所说的太监。
形象并不是那么不堪，多是面貌周正。
身形也多因为净身的原因略比一般人高大。
历史上还多有宦官统领禁卫之类的，可不是弱不禁风的模样。
一声高喊，把众人的目光聚集到大殿门口。
两名宫庄女子的出现让众人眼前一亮。
昨天晚上灯光昏暗，注意力也大多在判断在场之人的实力上。
对两名女子也就大概扫了几眼。
今天看来，果然国色天香。
相比于华阳公主如出水芙蓉般的清丽脱俗。
孟沉舟更中意身材摇曳多姿，面容魅惑众生的女官海棠。
屌丝嘛，喜欢性感御姐不行吗？
美女在前，在场的都是年轻人，自然目光热切。
华阳公主难以察觉的撇撇嘴，看向几个猪哥相的人，不虞之色一闪而过。
倒是那位大美女海棠，毫不在意的打量众人，神色自然。
就像一个高中姐姐再看一群小学生弟弟。
嗯，从实力来说，大多数人在她眼里也确实是弟弟。
公主神情一肃：“今日请各位前来，为的是选拔护卫。襄助本宫处理鉴武大会期间的安保。
会有一些测试比斗，但可不是实力为尊。没有胜负与否，只看合不合适。本宫心中自有标准。届时出了结果可不要伤了大家和气。”
意思就是看你心情呗，孟沉舟马上盘算着怎么投其所好。
准备了这么久，可不能灰溜溜的就走了。
杀头的生意做得，赔本的不行。
“敢问公主殿下，标准如何还请言明！”
这语气说辞，自然是认死理的洛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