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别的人，无论男女，都无法给予墨肇像柳青一样的感觉，魅惑而坚韧，面上服从，心底却藏着数不清的小心思。
凭借墨肇撑腰在流火岛行事乖张，但从不踏足禁忌，偶尔冒犯了墨肇的威严，墨肇还没来得及生气他便自己去领罚了，墨肇看到伤痕累累又楚楚可怜的人儿，哪还有心思继续惩罚。
“我知道了。”墨肇明白，柳青不会再回到自己身边了。
他的目光闪过一丝痛彻心扉的痛意，很快又恢复平静，他看着陆云承，目光郑重：“无论如何，我都要感谢你，你可以要求我为你做一件事。”
“让他带着墨家人滚出中原！”刚解完毒的人群中不知谁说了这么一句。
随后有人开始应和，仿佛墨肇答应的是他们一样。
陆云承被这几个初入江湖，总是爱做无脑出头鸟的年轻人给气笑了。
他没记错的话，当初被柳青煽动，大言不惭让他自裁换解药的也是这几个人吧。
陆云承回复墨肇，“一言为定，你且等一下。”
他勾起唇角，笑容完美地面向解完毒的众人，眼中闪过一丝恶劣的光芒。
很少有人知道陆云承这个表情代表什么意思，影千肆见状，目光露出出淡淡的笑意。
主人，其实最记仇了。
“林盟主，我想请问，咱们的武林大会还在继续吗？”
林长雄沉着声音回答，他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当然，直到选出下一届武林盟主。”
“我没记错的话，目前最后留在擂台上的人是墨肇，当然，最后墨肇与我打成平手，但我自动放弃武林盟主的竞选，所以说，下一任武林盟主非墨肇莫属了是吗？”
“墨肇来路不明，身边净是些牛鬼蛇神，我们怎么能放心把整个武林交给他？”
“对！他把我们大家害得这么惨，应该把他赶出中原！”
陆云承目光扫过去，又是这两个人，穿着不知名门派的蓝色劲装，每次领头嚷嚷的都有他们。
“既然你们有意见，看你来是要挑战墨肇了，我助你们一臂之力。”
说着，陆云承挥手，将这两人送到墨肇对面。
他们看到黑着脸满是凶相的墨肇，吓得后退一步，“我们、我们没说要挑战他……”
墨肇连眼神都懒得给他们，伸手揪着两个人的衣领，像扔垃圾一样把人扔到台下。
“好，我提议，既然没人打得过墨肇，那下一届武林盟主自然是他的了，林盟主，你有意见吗？”陆云承朗声道。
林长雄沉默了一会儿，那两个蓝衣年轻人被墨肇扔下台后，大家即使心中愤懑不平，但知道自己实力不济，也就没人再开口叫嚣，只是表情更加咬牙切齿。
“我同意。”林长雄答应道。
武林大会召开的这几天，江湖中人的反应他看在眼里，老一辈纷纷隐退，年轻一辈实在没有可堪大用之人，武功没见得多高，但论资排辈、见风使舵的本事一个比一个厉害。
天下武林需要新鲜血液与雷厉风行的管理者，墨肇毕竟是墨家后代，由他做武林盟主，中原武林也不算旁落。
只是要看墨肇愿不愿意。
“墨肇，看来下一届武林盟主非你莫属，你有意见吗？”陆云承问道。
墨肇追求的向来是绝对的实力与无拘无束的生活，大闹武林大会一场也不过是想让大家记起，墨家回来了，所有当年伤害过墨家的人，他都会一个个找回来，然后带领墨家重回当年的风采。
盟主之位对他来说是虚的，无论是朝堂还是江湖，管理者这样的角色都意味着更多的琐事与责任，武林中的无冕之王才是他想要的。
但陆云承看向他的眼神，明确地告诉他，这就是陆云承对他提的要求。
让自己做武林盟主，既能让那些出言冒犯过陆云承的人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又能以盟主的名义束缚住自己。
墨家在他的带领下，只能成为名门正派，而不能走邪魔歪教的路，否则，墨肇相信，到时候带头讨伐自己的定是陆云承。
即使清楚后面的一系列原委，墨肇也没有拒绝的余地，他抬眸回答陆云承：“没有。”
没有意见，那就是同意做武林盟主的意思。
众人一片哗然，墨肇怎么敢答应，在场有太多人比他资历高、能力强，年轻一辈即使在比武中胜出，也通常会举荐自家长辈或者恩师来担任盟主之位。
他年纪轻轻，就敢号令群雄，是何等猖狂！
陆云承满意地笑了：“那就请林盟主进行交接仪式吧，我相信，在墨盟主的带领下，我们武林会焕然一新。”
众人有的在埋怨，有的面露疑惑，有的则在商讨对策。
只有唐异倚在走廊的柱子上，无声地笑弯了腰。
陆云承的做法仿佛精准地戳中了他的笑穴，不愧是自己多年的老朋友，这一招，实在是太损了。
作者有话要说： 快结局了，之后会有几个番外，敬请期待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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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千肆的卷宗
三天后, 唐异赶到飞云山庄。
没有走正门，直接翻墙进陆云承的院子。
“丫头，你家主子呢？”
小翠看到墙头上突然出现的修长身影, 吓得后退一步, “你、你是谁？”
“我是你家主子的老朋友了, 说了你也不认识，告诉我陆云承去哪儿了，否则……”唐异故意逗她，用手在脖子上比了个斩首的姿势。
谁成想小翠是个刚烈的, 看到唐异威胁她，忠仆之魂熊熊燃烧, 反倒梗着脖子道：“有本事你就杀了我，我就算是死, 也不会暴露少爷行踪的！”
唐异见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他就是想问问陆云承去哪儿了，被这丫头搞得好像自己是去谋杀陆云承的一样。
早知道还不如走正门, 大大方方地进来让管家去知会陆云承。
唐异跳下墙头，一步步走近小翠，小翠已经紧张地把眼都闭上了，一副光荣就义的样子。
唐异无言，露出自己赚钱时的招牌笑容, “小丫头, 你好好看看，我叫唐异，不是坏人，你看本人这长相气度, 身上这定制版的云锦全套，哪一点不像是你家主子的好朋友？”
小翠闻言，紧闭的眼睛睁开一只，她整天对着自家丰神俊朗的主子，对美男子的相貌几乎免疫。
她扫了一眼唐异的脸，随后将目光落在他的墨蓝色华服上，真的是飞云山庄出品。
小翠走上前细细打量，颜色是市面上少见的墨蓝色，色彩层次分明，墨蓝色底袍上用更深一层的墨线绣着飘逸的云纹与大簇的花团，低调华贵，风华暗藏。
要不是少爷喜欢浅颜色款式简单的衣服，她真想让纺织院的绣娘们给少爷也做几套不一样的云锦全套。
“喂，看完了吗？这下你该相信我说的话了。”
唐异不悦地挥了挥袖子，打断小翠落在他衣服上的目光，自己也算是风流倜傥，走在路上能吸引无数目光，站在她面前，竟还不如身上这衣服有吸引力。
小翠眨眨眼，“信了信了，不过我家少爷陪着夫人去影殿了，唐公子可以先到客厅稍等片刻。”
“影殿？”唐异眸光一动，转身跳出院墙。
“喂，你要去哪儿？”小翠没能拦住他，看着唐异离开的背影，大胆猜测，这人不会是要去影殿吧。
先不说影殿的位置隐秘，就算是找到了，除了少爷和老爷，其他人贸然进入也是九死一生啊，哦不，是死路一条！
在飞云山庄身后的连绵山脉中，有一座高大的黑色建筑物，它依山而建，造型尖锐，像是一把利剑拔地而起，散发着神秘而危险的气息。
影殿是在飞云山庄于江湖中异军突起、名声大噪时成立的，依稀可以看出初代庄主杀伐果断的气魄。
影殿中窗户甚少，墙壁多为石壁，因此虽然外面艳阳高照，影殿中仍是昏暗一片，淡黄的灯光在灯盏上跳跃，将环境映衬得更加幽暗。
在影千肆的脑海里，关于影殿的记忆总是充满黑暗。
无论是日夜练功时的精疲力尽，还是犯错受罚时的咬牙忍受，周围的人总是隐在黑暗中，留他在房间的中央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年少的记忆里有痛苦成分的加成，如今跟着主人再次回来，只觉得影殿的灯实在太少了些，会影响主人视物的。
走进影殿的卷宗室，陆云承抬手让领路的人先出去。
卷宗的分布非常简单明了，“十”字辈、“百”字辈、“千”字辈的卷宗由少到多，各占一列。
“千肆的卷宗在这里吗？”说着，陆云承朝“千”字辈的那一排走过去。
“应该是。”影千肆跟着过去。
他一介普通影卫，哪有资格与机会来卷宗室，不过看分布，自己的卷宗应该在第三列。
淡黄色竹简上吊着每个人的姓名牌，“影千壹”“影千贰”“影千叁”，陆云承发现没有千肆的，下一个直接是“影千伍”。
影千肆也不清楚为什么，“主人，属下的卷宗或许在其他地方。”
这时，陆云承看到三排架子后面还有一个小方台，上面只有四个卷宗。
分别是“傅渊”、“影十壹”、“影十叁”和“影千肆”。
“主人，这里是历代庄主的贴身影卫。”影千肆道。
看到前面几位前辈的名字，自己一个“千”字辈的倒是显得格格不入。
影千肆抬手，一点蓝光从指尖飞出，升到石室的顶端，顿时，昏暗的卷宗室亮如白昼。
陆云承给影千肆一个夸赞的眼神，伸手将写着影千肆名字的卷宗拿过来。
影千肆看着主人翻看自己卷宗的手，目光略带紧张，他不知道里面都记录了些什么。
他记得自己刚进影殿时时常因为一些小事受罚，要是都被主人知道，那实在是太丢脸了。
果然，陆云承笑着开口，“庆历三十五年，十二月三十日，完成任务领餐食时，擅自去厨房拿了一个鸡蛋？”
影千肆面色一红，果然，卷宗的记录事无巨细！
“当时属下被人戏弄了，以为除夕之夜每个影卫都可以去领一个鸡蛋。”
那是他来影殿的第一年，虽然充分认识到这里的残酷，但对于同伴间随时可能的陷害，他还没有深刻的认知。
当时他被罚在厨房门口跪了整整一夜，第一个年也就这么过完了。
陆云承看到后面的惩罚，面上的笑意散去，在冬天最冷的一天里，别人都在吃着热气腾腾的团圆饭，自己的小影卫却跪在冰天雪地里，连口水都喝不着。
陆云承往后翻了几页，前几年千肆因为不懂规矩受了不少罚，他毕竟是从几十个孩子里选出来的好苗子，惩罚虽然严厉，但都是皮外伤。
后面千肆将影卫的武功练到大成，便很少因为琐事被罚了，甚至还因为任务完成得出色，而在庄主过寿时调到山庄当过一天侍卫。
陆云承想了想，那年自己和父亲的关系还没有太僵，全程陪着父亲过完寿辰，却没有注意到曾经近在咫尺的影卫。
“庆历四十年，五月十一日，外出做任务时偷窃钱财，拒不承认？”
陆云承面露疑惑地念出来，他的千肆绝对不是偷盗之人。
影千肆见状急忙解释道：“属下没有偷东西，属下被调到山庄做护卫时，发现主人竟是当年救过属下的人，回影殿后忍不住将主人送给属下的钱袋拿出来看，被管事的发现了，他们便认为这是我在做任务时偷的。”
想到当时千肆被众人误会的样子，陆云承心中一阵心疼，“你当时为什么不解释，即使是当年的我，知道你被困影殿后，定会出手相助的。”
影千肆垂了垂眸子，“他们不会相信的。”
他在影殿学到的规矩是，受罚前狡辩的话越多，受的惩罚越重，而且他见识过主人在山庄时众星捧月的样子，更将当年小乞丐一样的自己放低到尘埃里。
那样神采奕奕的人儿，怎么可能记得好几年前随手救下的一个小乞丐呢？
即使说出实情，影殿的行刑官愿意把少庄主请来为自己辩解的可能性也绝对是零，他又何须在众人面前自取其辱。
不过也正是因为做侍卫时的惊鸿一瞥，才坚定了他一定要成为主人影卫的决心。
陆云承叹了一口气，现在再后悔心疼也没有用，时光难倒流，他只能在之后的日子里加倍对千肆好。
陆云承看到后面记录的惩罚，“重刑不死，不了了之。这是什么意思？”
“重刑就是五行之刑，因为我拒不承认自己偷了钱袋，但又不能说出它的来源，于是行刑人决定给我一个活命的机会，只要在重刑中不死，过往之事便不再追究。”
五行之刑陆云承有所耳闻，前朝皇帝在晚年重刑重典，便有很多人发明出各种新奇百怪的刑罚，五行之刑便是其中一种，专门针对有武功的犯人。
五行之刑，顾名思义，由金木水火土五种刑罚组成，金刑是指用铁针扎入犯人的周身大穴，封锁其武功；木刑是指在犯人武功被封的情况下乱棍一百下；水刑则是在水牢中悬浮站立一天一夜；火刑是赤脚走烧红的铁链；土刑是活埋。
陆云承开始气恨自己的记忆力是如此之好，只看过一遍，便将刑罚的全部内容记在心中。
他甚至可以想象，当时年幼的千肆固执熬刑的样子，一想到这里，陆云承觉得自己的心肝都疼了起来。
早在新帝登基后，许多严厉的刑法都被废除了，其中就包括五行之刑，影殿竟然还在私下使用。
“行刑人是谁？我去找他算账！”陆云承眼中怒气横生，如果给予千肆重刑的人就站在他面前，陆云承绝对会将他撕成碎片。
影千肆急忙跟上前想拦住陆云承，不知怎么得动作变成了抱住。
影千肆索性没有改变动作，从后面环抱住陆云承，贴在他颈侧低声恳求道：“他们也是按规矩行事，都已经过去了，主人不要生气。”
说道这里，影千肆脑海中冒出一句“若是主人气坏了身子，属下会心疼的……”
大胆！竟敢对主人说如此不知羞耻的谄媚之言，就算是想想也不行！
影千肆面色白了白，觉得自己在主人的纵容下越发不自持了，现在的动作也极为放浪。
影千肆见主人的步伐已经停住，急忙将抱住主人的手臂松开。
陆云承不知道影千肆心中的纠结，千肆一抱之后，自己的怒意确实消散一些，突然找行刑的人追究多年前的旧事，确实有些任性而为。
陆云承转身将卷宗放回台子上，不看了，他当初为什么要看影卫的卷宗来着？
这绝对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作者有话要说： 酥酥：千肆，你可以更不自持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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