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花魂

1993年3月24号，阴历2月20。

黄靖眼巴巴的看着日历好不容易翻到了这一页。自从那天和郑玉红约好之后，他就一直盼着这一天能早点到来。

这天一大早，黄靖五点多就起床了，连妈妈都感到不可思议，平时一到星期天的时候，黄靖可是要睡个大懒觉的。妈妈问了他好几次为什么这么早起床，但黄靖都是笑着不予回答。

洗漱完毕之后，他就开始收拾今天需要带的东西，有水壶、水果，还有好多吃的东西，然后换了一身崭新的衣服，把头发梳的又光又顺，鞋子擦得干干净净。然后对妈妈说：“妈，我今天约了同学一起去玩呢，中午就不回来吃饭了啊，晚上回来我在陪您好不好？”

妈妈把两个煮好的鸡蛋塞进了他的包里，叮嘱道：“出去玩的时候小心点，下午早点回来。”

“知道了。”黄靖拿起包就出了家门。

阳光融融，暖风习习。

黄靖站在学校门口的那个公交站台上，焦急的来回踱着步子。

两个人约好了今天要在这里见面的，可是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了，郑玉红还是迟迟不肯露面。黄靖一边在站台上走来走去，一边自言自语着：“她一定又是在家里干家务呢。唉，你什么时候才能来啊？”他稳了稳心神，开始策划着今天的行程：“先去一趟动物园，我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去那里玩了。听说新来了好几头老虎和狮子，今天一定要去看看。然后去翠湖上划划船，然后到游艺场玩碰碰车，再然后去玩疯狂老鼠，再然后……然后干什么呢？”他挠了挠头，猛地拍了自己脑袋一下：“然后该去吃饭了，我可真笨呀。呵呵。今天请她吃顿大餐去。”

突然，黄靖的右眼皮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他的心里顿时感到一丝的恐慌。“人常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该不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吧？”他正在瞎想着，就听到有人喊道：“卖小猫啊，卖小猫啊。”

黄靖回头一看，身后走过来一个卖猫的小贩，小推车上有一个纸箱，里面有六七只可爱的小猫，有金黄色的，也有黑的白的，一个个憨态可掬的乖巧极了。

黄靖抓起一只白色的小猫，托在手心里仔细的看着。只见这只小白猫浑身上下通体洁白，没有一根杂毛，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灵巧的望着周围，嘴里发出“喵喵”的叫声。黄靖是越看越爱，简直都有些爱不释手了。

“这只小猫多少钱啊？”黄靖问小贩。

“十五块。”小贩答道。

十五块钱对于黄靖来说虽然不算“巨款，”但确实也不算少了，“能不能便宜一些啊？”他问道，想和小贩讨价还价。

“不能再便宜了，你看这只小猫多漂亮啊，这要是在宠物市场里最少要卖到二十多呢。”小贩显然不肯让步。

黄靖心里想到了郑玉红，“对了，她不是最喜欢小猫了吗？我就把这个小猫送给她，她一定很高兴的。”他终于下了决心，从兜里掏出十五块钱递给了小贩。

小贩接过了钱，然后又拿出一条带着小铃铛的红绳子，帮着黄靖系到了小猫的脖子上。

黄靖高兴地摇了摇铃铛，铃铛发出“叮铃铃”的脆响。小贩走了，黄靖用手指细心的替小猫在梳理着身上的毛，还举着小猫放到自己的面前，对着小猫说道：“小猫咪，你叫什么名字啊？我给你起个名字吧。看你一身洁白，以后你就叫白雪吧好不好？”“喵喵。”小猫叫了两声。

“黄靖又问道：“你是不是饿了啊？来，我摸摸你的小肚子啊。”伸手就往小猫的肚子摸去，可这时，小猫猛地探出爪子向他的手上抓来。黄靖躲闪不及，被猫给在手背上抓出了两道深深的血痕，鲜血很快就沁了出来。“哎呦，你怎么抓我啊？”黄靖轻轻地打了小猫一下，恨恨的说：“打你个小坏蛋。我就知道右眼跳没有好事，这下可应验了。”

这时，他抬起头，无意间的看了马路对面一眼，在人群中他发现了郑玉红的身影。

只见她穿着一袭白色的衣裤，乌黑的头发随风摆动，正急匆匆的往这边走来。

“哎呦，你可算是来了。”黄靖咕哝了一句，马上站起身来喊道：“玉红，我在这儿呢。”

郑玉红也看见了他，她一边笑着一边朝黄靖挥了挥手。

黄靖这才看见，她的手里握着一束花，是一束火红的玫瑰花。

郑玉红微笑着冲这边跑了过来。

就在她刚跑过马路的中心线的时候，突然从她的左后方闪过一辆飞快的汽车。

那辆车飞速的朝着郑玉红撞了过去。

黄靖呆了。

他眼睁睁的看着那辆车向郑玉红撞去，他似乎也已感觉到了车子挟带着的那一股萧杀的冷风。

他想喊，可什么都没喊出来。他想做些什么，可什么都做不了。他想跑过去，可是已经迟了。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他看见那辆车狠狠的撞在了郑玉红的后背上。

这一刹那，这一瞬间，这一幕都在黄靖的脑海里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郑玉红的双臂高高的扬了起来，那束娇艳的玫瑰花被她猛地甩上了半空中。

她的胳膊被惯性带动，狠狠的磕在了汽车的挡风玻璃上。

“啪——”玻璃碎了。

黄靖的心也碎了。

郑玉红仰着头：“啊——”

一口血，一口鲜红的血从她的嘴里喷了出来，在空中划了一条悲壮凝重的弧线，溅落在冰凉的马路上。

血被摔碎了，碎成千星万点。

她的这一声惨叫，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这一声，让黄靖心碎神伤。

他觉得自己好像坠入了一个万丈深渊，身子在不停地向地心掉落进去。

他的眼前一片黑暗。

黑暗中，他看见了死神肆无忌惮的狞笑，听到了魔鬼们幸灾乐祸的嚎叫。

时间仿佛已经停止，一切都处于静止之中。

一片片、一瓣瓣……

那些破碎的花瓣，飞扬在空中。

它们孤独无助的飘啊飘啊……

慢慢的、轻轻地……

它们落了下来，就洒落在郑玉红的身上、身边……

她，静静地躺在冰凉的路面上。

花瓣们，好像是一只只多情的红蝴蝶，在簇拥着她的身体。

黄靖大吼了一声：“不——”

他箭一般的冲了过去，一下子就扑倒在她的身边。

小猫也从黄靖的怀里窜了出去，它没有跑远，而是慢慢的踱到她的身边，坐了下来，两只大眼睛看着倒在血泊中的郑玉红，通灵似的悲鸣了两声。

黄靖一下子把她抱在了怀里。

抱的好紧好紧。

好像生怕她会像鸟儿一样飞走。

她白皙的脸上溅落着几点血花。

黄靖轻轻地擦去了她脸上的血花，抓起她的手暖在自己的手里。

慢慢的，她睁开了眼睛。

失神的目光是涣散的。片刻，终于凝聚在黄靖的脸上。

郑玉红极其困难的吸了一口气，用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说道：“今天……是你的……生日，我……”

黄靖用手抚摸着她失去血色而变得苍白的脸，说道：“你不要说了。”

可是她还是用那微弱的声音，对黄靖说出了一句让他肝肠寸断的话：“我想送给……你一束……玫瑰花。这……也是我……最喜欢的……花。还要……对你说声……我爱你。”

她的眼角流出了一滴泪。

黄靖看着心爱的人，看看满地的花瓣，蠕动的嘴唇真的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黄靖的泪无声无息的落在了她的脸上。

突然，她剧烈的咳了起来。她的嘴里开始吐出大口大口的血沫。她的鼻翼也开始急促的张弛。

黄靖的心一阵刺痛的抽搐。只能是更加用力的握紧了她冰凉的手。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她的笑容里流露出了几分苦涩和万分的留恋。

她……

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一个人，终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一个灵魂，缓缓升起，飞上了天空。

在花瓣天使的引领下，

飞上了天堂。

再见了……

花魂……

写在尾声：《奠红诗》

你走了，

匆匆的走了。

没来得及留下回眸一笑，

也没来得及等待天荒地老。

只留下，

痛苦的怀念的孤独，

与我相伴。

你走了，

匆匆的走了。

没来得及迎接红烛锦帐，

也没来得及诉说衷肠。

只剩下，

残缺的瑶琴和无尽的花香，

与我同在。

你走了，

我会去找你的。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