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喋血矿坑
“二娃,你把这袋狗头金搬到暗河边,我在这边守着。”
“好的,叔!”
余二娃背起砂土袋,小心的走下石阶。
背上沉甸甸的重量感,让余二娃的心脏砰砰乱跳。
三十多斤的狗头金,粗略估计,价值三万两左右的银子!
就这一袋子,就可以在东宁府置办百来亩的良田,以后几代人都可以衣食无忧。
余二娃感觉自己的手心在冒汗,一个念头不自觉地蹦了出来:
“如果这些金子都是我余二娃的话,自己就能带着小翠离开怡红院,下半辈子再也不用在满金河的泥堆里摸打滚爬了!”
余二娃十来岁时,因为水性极佳,又机灵讨巧,在本家亲戚的介绍下,跟着老余头远渡重洋,来到满金河谷地讨生活。
老余头对这位机灵的后生小辈也是多有照顾,只是淘金队的生活真的很苦。
为了能多淘点砂金,在老余头面前表现好些,有好几次,他余二娃差点被山洪冲走。
即使这样,淘金队的收入,主要还是都入了老余头的腰包。
余二娃眼巴巴的看着老余头那两个比他小的儿子都结婚生子。
而他余二娃在老余头手下,辛辛苦苦干了十多年,现在都快三十的人了,还没找到一个合适的婆娘。
他嘴上说不急,心里已经急的不行了。
发的那点工钱银子,不是用在和工友们玩牌九、喝酒上,就是花在怡红楼的姑娘身上。
十多年下来,不仅没有存下一点积蓄,还欠了不少外债。
金子啊~金子~你这迷人的小妖精~
他余二娃真的太需要这些东西了。
背上这一大袋黄灿灿的石头,和他无数次在梦里梦见的情景一模一样!
对!
这些金子本就该属于他余二娃的。
只有拿了这些金子,才对的起他余二娃这十多年的辛苦付出。
再则说了,开采暗河金脉本就是重罪,多一个人知道,也就多一份危险。
假如只有他余二娃一个人知道,那就再也无人能拿暗河金脉的事情做文章了!
余二娃把心一横,揉了揉鼻子,把砂土袋放在河边上。
在火光的映照下,余二娃再次打开了砂土袋。
那迷人的耀眼光芒好似在对他眨眼,就像怡红楼里的小翠姑娘那渴望的目光,勾引着他去占有。
余二娃抑制着心中的冲动,合上袋口,脸上的狠意一闪而过。
随后,余二娃努力的做了好几次的深呼吸,才脸色如常,慢悠悠的走上石阶。
这时,绳子那边正好传来一阵晃动。
老余头赶紧拉动绳子,顺便给余二娃使了一个眼色,余二娃立马小跑过来帮忙。
又一个几十斤的砂土袋被拉出巨石窄道。
老余头解下砂土袋,抖了抖绳子,林路识趣的把绳子又拉回矿洞。
老余头仔细端详着砂土袋里的金矿石,那耀眼的光芒,直刺的他那两只老眼微微眯起。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宝贝女儿风光出嫁的笑容,还有他颐养天年,儿孙满堂的晚年模样。
突然间,老余头感觉脖颈处一阵窒息感传来。
老余头下意识的伸手去拉扯勒在脖颈上的绳子,头也跟着往侧边转去。
在火光的映照下,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张熟悉而又狰狞的脸。
老余头低吼着想发出些声音,却只感觉脖颈处的力道越来愈大,他一点声音都无法发出。
老余头拼劲全部力气,从砂土袋中胡乱抓了一块狗头金,往余二娃的脑袋砸去。
只是随着脖颈处的力道再次加大,老余头握着金块的手臂悬在半空,最终无力的垂下。
即使这样,余二娃还是又勒了几息后,才松开手。
余二娃捡起老余头手中的金块,轻轻的放入砂土袋中,又细细的端详了下砂土袋中的迷人金块后,才满意的合上袋口。
余二娃看着老余头那瞪大的双眼,只觉一阵的晦气。
他像踢死狗一样,将老余头的尸体踹下石阶。
随后背起砂土袋,慢慢的走下石阶。
坐在两袋狗头金旁边,余二娃从包裹里掏出一坛烧酒,猛灌了几口,想着:“现在,只需要解决掉外面放风的老李头,所有的金子都是他余二娃的。
至于矿洞里的那个三印小官奴,窄道这头石头一堵,让他在里面自身自灭好了。”
余二娃起身往石阶上走去,边走边想:“首先,还是先稳住巨石通道那头的三印小官奴,免得这小子不卖力干活。”
余二娃顺着巨石窄道往里看,矿洞那边裸露的金矿石,已被林路捡拾的差不多,没了原先那种熠熠生辉的光芒。
余二娃勒死老余头这一幕,全在林路的谋划之中!
这余二娃贪心不足,竟真敢对自己的本家叔叔下毒手。
他这贪得无厌的性格,反倒有利于林路目前的处境。
目前余二娃只能靠着他挖掘矿洞两边的金矿石。
余二娃又看不到矿洞两边里还剩多少狗头金,那每天挖多少还不都由他林路说了算?
保命机会大大增加!
定了定心神,林路主动发声询问余二娃。
必须让余二娃这猪油蒙了心的人,清楚知道他林路还有很大的利用价值。
“余大哥,老余叔去哪里了?”
巨石窄道那头传来林路的询问声。
“林路老弟,老余叔先运送沙土袋到外头,老余叔上了年纪,体力不大好,晚上应该在营地过夜。”余二娃随口敷衍道。
“余大哥,我也有些累了,能休息下吗?”林路试探问道。
“你先帮哥看看矿洞两边的金矿石怎么样,还多吗?”余二娃没有接林路的问题,反问了一句。
“多是很多的,只不过都是比较大块的,很难直接拉过窄道,余大哥,你看怎么办好?”林路将问题甩回给了余二娃。
“林路老弟,那你先吃点东西休息下,不用着急,慢慢来。”余二娃安抚道。
“好的,余大哥!”林路假装乖巧的回道。
林路拿出干粮和熏鸡,故意大声的吃喝,一副饿死鬼的架势。
吃喝完毕,林路又假装睡觉,鼾声阵阵,两只耳朵却一直关注着巨石窄道另一头的声音变化。
余二娃见林路这没心没肺的样子,拿起火把,向石阶下方走去。
等走下石阶不久,余二娃熄灭了火把,又悄声走回巨石窄道旁,屏住呼吸,静静站了一盏茶的功夫。
直等到窄道那边的林路,鼾声连连,呼吸平稳,余二娃才悄悄的搬了几块狭长的石头,堵住巨石窄道。
他用力压了压,随后又使劲往外拉了拉,确定石头都卡死后,才悄悄的再次走下石阶。
余二娃装了一小袋狗头金,别上一把小鹤嘴锄,往回游去。
按照余二娃的估计,现在差不多是寅时二刻,人最犯困的时候。
只要解决了老李头,十辈子都花不完的金子,都是他余二娃一个人的了!
老李头这个人,照老余头的的说法,做事勤恳谨慎,却不擅长凫水。
这次摸金行动,老李头都只是在外面放风。
只要将这个老小子拖入水中,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一盏茶左右,余二娃就游到了暗河水道入口处。
轻轻敲击入口的木板,如他预想的一样,老李头挪开木板。
余二娃递上砂土袋,笑着说道:“李叔,这是余叔让我拿给您的矿石,您过过目。”
老李头一只手接过砂土袋,一只手在身上寻摸着火折子。
就在他分神的一瞬间,余二娃挥动鹤嘴锄,迅速往老李头后背扎去。
老李头一声闷响,背上就被锋利的鹤嘴锄扎出了一个血窟窿。
余二娃顺势一拉,老李头倒头栽入暗河之中。
趁着水花四溅,老李头抽出腰间的匕首,对着余二娃就是猛扎几刀,随后,迅速游开。
老李头,虽然跟了老余头几十年,对于余氏叔侄两,心底还是有些戒备的。
暗河金脉这样传说中的宝藏,没有人会不为之疯狂。
趁着余二娃去怡红楼的间隙,老李头偷偷一个人潜泳到巨石窄道处查看了情况,又趁着去集市采买物资的空档,偷偷的买了把刀子藏在腰间防身。
老李头刚来满金河时,确实水性不佳,幸亏得到老余头搭救,才能活下来。
经过这几十年在满金河里摸爬滚打,老李头的水性也慢慢练出来了,不会比余氏叔侄两人差多少。
余氏叔侄俩,更加不知道的是,他老李头当年因为学了几手内家功夫,与人争执时,不慎将一名官家公子哥失手打死,犯下了人命官司,才逃到满金河讨生活。
这几十年的时间,老李头没有向任何人施展过武功,武功方面也荒废了不少,可是相比普通人,那还算武功了得的。
老李头当年那股狠劲,被余二娃彻底激发出来,心道:“余二娃你这狼崽子,老夫今日和你不死不休!”
余二娃被老李头扎了几刀,身体刺痛,心里也是暗暗叫苦,没想到这个老小子身手竟然如此敏捷。
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余二娃深吸了一口气,潜入河底,寻找老李头的位置。
余二娃相信,只要这老小子还在水里,他余二娃就能弄死他!
借着荧光水草的微光,余二娃双脚一蹬,快速游向老李头。
老李头毕竟上了年纪,背部又有一个大血窟窿,加之,他的水性确实没有余二娃好。
为了弄死余二娃这狼崽子,他必须先游到换气点,等换气后,再来和这余二娃决一死战。
老李头和余二娃一前一后,在暗河通道中,死命划水。
就在余二娃要追上老李头时,老李头双手下压,快速浮出水面,深吸一口气后,再次扎进水中。
一把明晃晃的匕首直奔余二娃的面门而来。
余二娃猛地侧身,堪堪躲过迎面而来的匕首。
余二娃抡起鹤嘴锄一个横扫,冲着老李头的背部扎去。
如果是在地面上,老李头是自信能躲过这一下的。
可偏偏是在水里,老李头只觉得背部又是一阵刺痛传来。
老李头强忍着身上的剧痛,一蹬双脚,转身直冲余二娃而来。
余二娃此时在水下闭气多时,加之刚才猛烈发力,体内的空气已经消耗殆尽,动作难免有些迟钝。
余二娃一个恍惚,老李头的匕首已经直奔他的胸口而来。
匕首深深的扎入余二娃的胸口,老李头双脚再一蹬水,手上的力道竟将余二娃直接压到水底的泥沙里。
余二娃死命抓住老李头握匕首的手,另外一只手抡起鹤嘴锄,又是死命往老李头身上扎去。
老李头早有准备,出手横挡。
余二娃见一击不成,索性扔掉鹤嘴锄,死命的抓住老李头。
老李头运起劲道,双脚用力蹬踩余二娃。
余二娃已然将生死置之度外,夹住老李头的双脚,嘴口恶狠狠地咬在老李头的肩膀上。
余二娃这三十岁左右的体格,这样死命的缠住一名近六十的老人,虽说老李头有几分功夫傍身,可在水下这样特殊的环境,保不齐两人会鱼死网破。
激烈的缠斗,老李头体内的空气也消耗的非常厉害。
老李头想着,必须速战速决。
手上的匕首用力一剜,趁着余二娃吃痛,迅速收回匕首。
随后双脚一蹬余二娃,双手下压,快速浮出水面。
深吸一口气后,再次扎入水中。
然后在距离余二娃不远不近的水中盯着余二娃。
余二娃若想浮出水面,老李头就用匕首阻挡。
若余二娃想近身,老李头就后退。
余二娃怨恨地瞪着老李头,无奈之下,猛灌了几口河水后,余二娃带着他的暴富美梦,慢慢的失去了知觉。
老李头再次浮出水面,呆呆地看着岩壁。
他不知道是他老友老余头指使余二娃干的,还是余二娃这狼崽子被金子迷了眼睛,擅自行动。
如果是第二种情况的话,这老余头只怕已是凶多吉少了。
不管怎么样,老李头都要去见见他的老友。
抱着这样的心思,强忍着背后传来的剧痛,老李头几次换气后,顺利爬出水面。
他点燃火把,看着岸边两袋沉甸甸的金子,大声喊道:“老余头,余二娃已死在老夫手下,如果你要杀我老李头,你出来就是,我的命是你救的,你随时可以取走!”
回应老李头的只有短暂的回音和更长久的寂静。
老李头拿起放在岸边的烧酒,猛灌了几口。
随后拿起火把,在岸边四周仔细搜寻。
不多时,老李头就发现了草丛里老余头那死不瞑目的样子。
老李头惨淡一笑,用手轻轻合上了老余头睁大的双眼。
老李头艰难的坐下,轻咳了几声,就着咳出的鲜血,又猛灌了几口烧酒。
他知道,他的时日也不多了。
往事一幕幕浮上心头:
……..
他学艺有成,意气风发的样子。
……..
他失手打死人,四处躲避通缉的样子。
………
他父母过世,他只能躲在人群中,不能尽孝的样子。
………
他远赴海外,躲在底层船舱,穷途末路的样子。
………
他在满金河里,日夜劳作,辛苦操劳的样子。
………
还有他教余二娃这个狼崽子淘金的样子。
………
他老李头膝下没有子嗣,他一直把余二娃当儿子来看待。
没曾想,
最终,他亲手杀了余二娃。
………
哎~~这该死的金子!
………
随着火把渐渐熄灭,老李头也缓缓地合上了双眼。
……….
“爹~娘~儿子下来给你们尽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