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年芳五六

共 58 章

时间如洪流,谁也抵挡不了。生于什么时代,就怎么漂流,能漂多久,就漂多久。老子要疯狂而竭尽全力地去活,然后嚣张又了无遗憾地死去,和你一起!

正在阅读 · 第二十一章 年芳五六,是惧怕死亡

第二十一章 年芳五六,是惧怕死亡

清明节放假第一天,楚汝侠在昏暗中醒来,一双大眼睛浑浊又无神。她躺在床上,眼睛没有焦距地放空了片刻,带着一身的起床气爬起来,拿起床头柜的手机去往客厅阳台,点了烟,眼睛一点点恢复清明。熄灭烟头后,她起身走向饮水机,调好温度,解锁了手机,回复程昊文留的信息。

她退出微信,连接音响蓝牙,音乐响起,喝完一杯温水,拿着手机去了卫生间,洗漱完毕后去了隔壁,从保温箱里拿出钱锦嘱咐程昊文准备的特制早餐,面无表情地坐到餐桌前,边刷手机边吃着索然无味的养胃早餐。

手机震动,跳出钱锦的信息。楚汝侠点开:起来没有?把早餐吃了。

楚汝侠回复了个“嗯”,继续刷手机。

手机再次震动,钱锦发来视频邀请。楚汝侠蹙眉点开,正想破口大骂,谁知出来的是钱锦的父母。楚汝侠光速换脸,秒变小绵羊,笑意盈盈,一口一个爸妈地叫得那叫一个甜,旁边的钱锦忍不住一个白眼。

“楚楚,吃东西了没有啊?”钱锦的妈妈一脸慈祥,即便老了也仍有一股儒雅的娟秀书生气。

“在吃呢,爸妈你们吃了没啊?”楚汝侠柔声道。

“我们起得早,早吃了。你怎么不跟钱钱一起回来啊楚楚?”钱锦爸爸温柔问到,一样的儒雅。

“下次,下次一定来!”楚汝侠笑成一朵烂柿花。

家长里短地嘘寒问暖了一番后,手机回到了钱锦手里,楚汝侠收了笑脸,淡然道:“什么时候出发?”

“马上出门了。”

“行,路上小心!开慢点,别让爸妈晕车了。挂了。”

“嗯。”

两人火速结束聊天,楚汝侠把专门为她熬东西的小罐子放入水槽,清洗干净,放到沥水架上,打开冰箱看了看,回了自己屋。

晚饭时间,程昊文一脸倦色地回到家里,在开门的瞬间顿住,被扑面而来的饭菜香味惊住。他略有迟疑地换了鞋,试探地唤了一声“钱钱?”。

没有回应。

他走进厨房,看到饭桌上摆好的饭菜,回想起楚汝侠问他几点回来的事。

不……会吧?

程昊文惊疑不定地又叫了一声“女侠?”,还是没有回应。

他转身出了门,去了隔壁。

“你回来啦!”楚汝侠蹲在客厅阳台,手里拿着颜色诡异的浇水壶,回头笑了笑。“晚了五分钟。”

“你做的饭?”程昊文惊奇地走向她。

“不然呢?咱家一个田螺姑娘回老家扫墓去了,另一个在加班。”楚汝侠放下水壶起身。“走吧!温度应该正好。”

“你会做饭?”程昊文还是一脸的惊疑不定。

楚汝侠无语地瞟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会了?”

程昊文难以置信地呼了一口气。“这不是头一遭嘛!吓死我了!”

楚汝侠无奈地笑了。“程兄,我可是村里人,虽说是村花,但也不是时时有人管饭的好吧!”

程昊文哈哈笑着跟她进了1702,两人面对坐下。

“那就谢过女侠了!能吃到你亲手做的饭菜,真是三生有幸啊!”程昊文拿起碗筷。

“客气!不过我做的饭味道一般,会做的菜就这么几个,失误的概率也很高。你这几天就凑和凑和吧!”楚汝侠夹了青菜送到嘴里。

“哪儿的话!荣幸之至!好吃!”程昊文十分买单地大口吃了起来。

楚汝侠笑了笑。“我做饭只是为了生存,没有钱锦那么多讲究。你这嘴没被他养刁也是不容易。”

“都好吃!”程昊文温柔一笑。

两人和谐地吃了晚饭,一起收拾了碗筷,楚汝侠回了自己屋。

第二天还是一样的模式,第三天下午钱锦回来,晚饭自然由他接手了,楚汝侠懒散地躺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你们没背着我叫外卖吧?”钱锦嫌弃地瞥了她一眼。

楚汝侠冷笑一声。“你自己调教的老公你不知道?他妈听话成那样,老子有本事策反吗?”

钱锦白眼,继续做饭。当晚程昊文值班,没有回来吃饭,两人简单地吃了饭,收拾了厨房。钱锦带回来的东西都是双份,需要做的都放在钱锦这边了,其他的钱锦提着去了楚汝侠那边。楚汝侠手舞足蹈地翻着各种吃食,钱锦翻了个白眼,打开电视。

两人一左一右躺在沙发上边吃边聊天,不时就斗上几句嘴,互相踢几下……

四月一如往常地一天天过去,楚汝侠回家的时间却比从前晚了些。钱锦也不抱怨,自动调整了饭点。

“甜心下个月就回来了吧?”和楚汝侠面对而坐的冷清吃着外卖问到。

“嗯,月底。”楚汝侠漫不经心道。

“怎么这么急?还可以再休息休息嘛!”

“留白的事她也知道,心里应该挺不安的。而且她年轻,恢复得不错。”

“也是,早点回来也好!”冷清点点头。

“嗯。”

“你五一有什么打算?”冷清看向楚汝侠。

“回去一趟。”楚汝侠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奇了,你不是嫌跑着累嘛!”

“我外婆上来了。”楚汝侠解释到。

冷清坏笑。“难怪。”

楚汝侠不爽地瞥了她一眼。“你呢?要跟哪个倒霉的小年轻酒池肉林?”

冷清不爽地“啧”了一声,嫌弃道:“说什么呢!老娘要自己出去看风景,和自己来场浪漫约会!”

“然后换个地方换个小鲜肉酒池肉林?”楚汝侠坏笑着挑眉。

冷清瞪着眼睛抬腿踢了过去,却没踢到。楚汝侠得逞地笑了。

“怎么,我就不能自己文艺下?在你心里我就那么庸俗?”

“实至名归。”

“你个贱人!”

“谬赞。”

“……”

天色暗下来,楚汝侠走出独立办公室,关了灯,离开空无一人的人事部。

她打着哈欠走进1702。

“刚好。”程昊文笑着端上最后一盘菜。

“饿死老子了!”楚汝侠眼睛一亮,一扫全身的疲倦,犹如猛虎出山,冲到餐桌前,坐下就直接上了手。

“你野人啊!筷子!给我吃慢点!不是给你一起打包了补充餐吗?你都吃哪儿去了?”钱锦嫌弃地递上筷子,把盛好的饭摆到她面前。

“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子肚子里有台豪华超强版的碾碎机,不仅速度快,功率还高。”楚汝侠接过就埋头疯狂摄入,手嘴都没停过。

程昊文笑着和钱锦慢慢地吃饭,往他碗里夹着菜。

几分钟后,从饥饿状态缓过来的楚汝侠抬起头,放慢了速度。“程兄,五一确定能休息了不?”

程昊文点头。“嗯。总算能休息了。”

“那你和钱贱一起跟我回去呗!”

程昊文摇摇头,笑道:“太累了,让我自己休息几天吧!”

“行。想来的话随时过来,我们开我的车走。”

“嗯。”

晚饭后,钱锦和程昊文收拾碗筷,这才回去放东西的楚汝侠火急火燎地又冲了回来,门被撞得暴响。

“你搞毛啊!”钱锦嫌弃地回头,看到一脸兴奋的楚汝侠。

“小红长出来啦!”楚汝侠笑嘻嘻地瞪大了眼睛。

“真的?我还以为都被你搞死了呢!”钱锦眼睛一亮,拉着程昊文冲了手,一起去了隔壁。

三人围蹲在客厅阳台,看着那株冒出头的小鲜芽。

“看不出来长的是什么。”程昊文眨了眨眼。

“管他是什么,反正楚大女侠已经给它取好名字了。”钱锦嘲讽地瞟了楚汝侠一眼。

楚汝侠脸上始终保持着笑容,掏出手机拍了几张。

“真不敢想象女侠要是有个孩子会叫什么名字。”程昊文无奈地笑了。

“只有你猜不到,没有她想不到的!”钱锦也拍了几张。

“另外这几盆还没动静啊?”程昊文凑近认真地看了看。

“小红都出来了,他们三儿也快了!”楚汝侠摇头晃脑地站起身。

钱锦跟着起身。“别是不想见到你,自己夭折了。”

楚汝侠眼神一冷,抬手勾住钱锦的脖子往下拉,用力。

钱锦吃痛地叫了一声,抓住她的手。“好好好,我错了。放手,我们还要回去洗碗呢!”

程昊文笑着起身,看着两人打闹,也不掺和。两人闹了一会儿便散开了,钱锦和程昊文回了屋,楚汝侠继续趴在阳台,满脸姨母笑地看着她的小红。

会长成什么样儿呢?有意思!

日子千篇一律地过着,好像除了小红在变化,其他什么都没变。

五一来临,楚汝侠和钱锦收拾了行李,在一号的早上出发了。

“程兄还睡着呢?”坐在副驾驶的楚汝侠正随着音乐摇头晃脑中,一脸正经地搞笑着。

“嗯,也亏得他有精力,每天累成那样还能坚持下来。”

“要没精力,哪能照顾好你。”楚汝侠贱笑。

钱锦白眼。

黑色车辆一路疾行,午饭前到了楚汝侠父母家的门口。两人下车,拿着行李往大门走去。听到动静的楚汝侠母亲过来开了门,笑着跟钱锦打了招呼,钱锦礼貌地回应。

“楚楚,钱钱,回来啦!”瘦小佝偻的外婆慈祥地笑着走过来,还是穿着乡下的衣服,皱纹在她脸上肆无忌惮地生长,一双凹陷的眼睛却留有光亮。

“阿婆!”两人甜甜地笑着迎过去,握住她苍老变形的手,手上的皱纹间有长年累月的辛劳留下的乌黑,是洗不掉了,就像回不去的岁月。

“累不累啊?”她温柔地搓揉两人的手。

“不累不累,来见您哪儿会累啊!”钱锦温柔地回答,楚汝侠笑着点头附和。

外婆咯咯笑了。“小嘴还是一样甜。快把东西放了下来吃饭。”

“好嘞!”两人轻车熟路地提着行李上了楼,在连着的两个房间放了行李,下楼洗手,上座。

“囡,当自己家,多吃点!”外婆往钱锦碗里夹肉。

“可不是,囡,多吃点长高高!”旁边的楚汝侠憋笑着往钱锦碗里夹着花菜。

“囡”在两人长大的村里是对孙女的昵称,楚汝侠外婆第一次见到钱锦的时候见他长得清秀好看,以为是女孩子,就一直这么叫了。

钱锦保持笑容瞥了她一眼,笑着往外婆碗里夹了松软的莲花肉丸:“好的阿婆,你别管我们,自己多吃点。”

“楚楚,又调皮!”阿婆笑着斜眼瞪了楚汝侠一眼,样子很可爱。

楚汝侠乖巧地笑了,隔着钱锦给阿婆夹了菜讨好。

一段饭好似其乐融融的结束了,钱锦和楚汝侠一起收拾了碗筷,然后一家子一起出去散步了。

阿婆身行虽然佝偻了些,腿脚却很灵活,一直不愿闲着,到处找活做,身体还算硬朗。

闲下来,是否会忍不住回首一生,然后发现,人生不过空洞枯乏?

楚汝侠看着跟母亲走在一起的外婆,和钱锦跟在后面,她父亲自己走在最前面,背影倨傲。

“想什么呢?”钱锦瞟了她一眼。

楚汝侠吸了一口气,好似自嘲地笑了,看着公园里映在湖面上的灯火。“不知道人类这种生物是怎么来的,生来就被造成了悲剧,却都拼了命想以一己之力改成喜剧。”

“你算不上人,不用担心!”钱锦挑眉。

楚汝侠眯眼,腿往后用膝盖顶了钱锦的腿。

钱锦笑了,握住楚汝侠勾着自己胳膊的手,道:“管他是喜剧还是悲剧,重要的演员在身边,剧情虽然波折,但也算是回到自己手里了,这样就行!”

楚汝侠笑了,回握了他的手,两人在微光摇曳的公园里,一步步踩踏着黑暗,继续向前。

那天晚上,楚汝侠半夜溜进了钱锦屋里,钻进被子里。被惊醒的钱锦下意识地翻身搂住她,嘴角带着笑意。“怎么,不忌惮我是有夫之夫了?”

“阿婆在,我们就还是小孩子。”楚汝侠笑着蹭到他怀里。

“阿婆身体好,放心!”钱锦明了地拍了拍她的背,安慰地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顶。

楚汝侠有些鼻酸。“她变得好小只。”

“怎么,怕你以后也缩水成阿婆?没事儿,我不嫌弃你!”

楚汝侠扯起嘴角,掐了钱锦一下。钱锦哈哈笑了。

楚汝侠对生死看得很淡,虽然不信命,却相信生死有命,对于自己的寿命,只道是随缘就好。要说什么时候最惧怕死亡,那便是当她看到从小最疼爱她的阿婆时。

纵使不常见面,不常联系,也渐渐聊不了什么,但她始终,是那个暖心窝的阿婆……

第二天很平和地过去了,晚饭时间两人在厨房帮忙,钱锦切菜,楚汝侠坐在阿婆旁边一起剥豆。阿婆仍是端得一脸慈祥,手上的动作也很熟练,用指甲把楚汝侠剥过的蚕豆外皮破开,沥出最里面鲜嫩的豆粒。

“阿婆,吃的时候用嘴沥一下就好了,你干啥这么费劲儿地弄啊!”

“你妈不喜欢吃到这层皮。”阿婆温柔地笑了。

“还真是你的爱女啊!”楚汝侠卖萌地翻起白眼。

阿婆发出嫌弃声,宠爱地用胳膊轻轻碰了楚汝侠一下。楚汝侠乖巧地笑了,蹭到阿婆身上。

“囡,你怎么还不结婚啊?得赶紧生个曾外孙让我抱抱啊!”

楚汝侠坐回来,假装嫌弃地看着阿婆。“你女儿派你来催的?”

“不是!你都这么大了!可不是该结婚生子了。”

“我不大!就三岁。”楚汝侠贱笑。

阿婆嫌弃地“唉”了一声,配上可爱的表情。“再不找以后谁照顾你?”

“钱锦啊!”楚汝侠一脸的理所当然。

“那钱钱不得照顾自己的家庭啊?”

“我也是他的家人啊!”

“那你俩结婚得了!钱钱我还是很喜欢的。”

“他不早成了你的大孙女儿了嘛,还不够?”楚汝侠哈哈笑了。

阿婆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继续剥豆。

晚饭后,两人收拾行李下了楼。

“不是放好几天假的嘛?再住几天嘛!”阿婆一脸惋惜道。

“钱锦还有案子要处理,我也有些公事要做。”楚汝侠笑道。

“阿婆,我们下次再来看你啊!”钱锦温柔地笑着。

阿婆叹气,不高兴地点点头。“去吧去吧!开车小心点儿啊!”

“好嘞!叔叔阿姨,我们走啦!”钱锦跟楚汝侠父母打招呼。

两人笑着应了。

楚汝侠和钱锦出门去,三人送到外面来,看着车辆离去才回了屋。

“你真有公事?”钱锦开着车。

“没有。”楚汝侠随着音乐摇头晃脑道。

“对阿婆你还撒谎!不要脸!”

“谬赞!”

两人一路疾行,晚上十点到了家,手里除了行李,又多了大包小包的东西。

“好好休息!”钱锦开着1702的门。

“嗯,快投入你老公的怀抱吧!”楚汝侠进了门。

钱锦白眼,关了门。

程昊文亲了钱锦一下,接过各种东西,笑着道:“开着门吧,女侠马上就过来了。”

“啊?”钱锦一脸疑惑。

果不其然,按密码的声音传来,楚汝侠两眼放光地打开门。“程兄,小扯小开和小撒长出来了你也不告诉我!”

程昊文哈哈笑了。“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嘛!”

钱锦看了程昊文一眼,笑了……

年幼的楚汝侠带着钱锦进了一栋两层的房子,屋里很暗,楚汝侠习以为常地伸手开了灯。“婆,我来啦!”

钱锦乖巧地站在楚汝侠旁边,看到墙上挂着的黑白遗照,整个屋子显得更暗沉。

“囡来啦!马上就可以吃饭了啊!等阿婆炒两个菜。”更显年轻的阿婆从后院的猪圈旁离开,推开后门走了进来,看到楚汝侠身旁的钱锦。

“这是我小弟!”楚汝侠大大咧咧地搭上钱锦的肩膀。

“又调皮!”阿婆嫌弃的脸上带着宠溺,温柔地看向一脸清秀的钱锦。“囡,你和楚楚玩儿一会儿啊!阿婆马上炒好菜。”

钱锦愣了一下,还是笑道:“好!谢谢阿婆!”

楚汝侠笑得没了行。“阿婆,他是男孩子!”

阿婆一惊,尴尬地笑了。“都一样,都是我的孙囡。楚楚,带他玩儿啊!别跑远了。”

“好!”

阿婆走进厨房,自言自语道:“我就说谁家的小囡,长得这么好看还给养成儿子模样。真是乖巧啊!要是咱家楚楚也那样就好了,成天跟个野孩子似的,都被她爹打那么多次了也不会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