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鬼计
朱骥这才想起眼前遇到的问题，汪直死不承认百般狡辩。而以往之事皆是他间接指使他人所为，若找不出实证来，“盗取紫河车”一案恐真的要同十年前一样草草收场。“大人可是遇到难处？”
“你可曾疑心过满仓儿？”
“满仓儿回京便是为了寻仇，如今那全荣已然俯首认罪，大人怀疑她身上还有其他的秘密？”
朱骥星目一闪对于夏越发喜欢，这丫头果然是个灵透的一点就通。
于夏吓得越发想逃，他不会让自己躺着成亲吧？
“以我这些日子对全荣的观察，他绝非是那种粗心大意之人，这从他作案十余年却能隐藏在刑部中担任要职便可看出。而从十年前到现在却只逃出个满仓儿，你不觉得有些蹊跷？”
“所以大人需要我去说动满仓儿？”
“可惜那日她落了胎，如今已是一心求死，要让她说出实情只怕很难。”
于夏便耷拉了眼皮一动不动，没想到满仓儿的命这么苦，这应该是她第二次失去孩子。如果不能让坏人得到惩罚，满仓儿即便真死了又能如何，只不过让这人间多了个孤苦的幽魂罢了。
“夏儿？”朱骥只当于夏大病初愈身体虚弱，轻唤一声便要退出去。
“饿了，没有力气。”自从醒来还滴水未进，当真是连说话都觉得费力。
朱骥欣然一笑，忙令人取了吃食送进来。
于夏仰起脑袋冲外面喊道：“珍珠姑娘别走啊！”
“母亲大人晨间已然教训于我，这点小事何须劳烦旁人，你怕是忘了。”朱骥亲自端了碗走至床前。
于夏为难的皱起眉头，自己怎敢麻烦大人。明白的自然知道因为伤情，不知道的还当是自己恃宠而骄，这种豪门大院闲言碎语可受不起。
“您放着，我自己来就好。”于夏说完便紧紧闭上嘴巴，决不肯开口吃东西。
朱骥举着调羹等了一刻，看来这丫头的倔脾气又犯了。自己既已表明心迹便视她为未来夫人，夫君疼爱夫人有何不可。莫不是她心里还有他人，只是这会子不能不曲意奉承才答应了自己？
于夏只见朱子骁面上神情不定，心知不妙，待得要解释之时已是来不及。
朱骥忽而将碗端至嘴边含上一口，大手伸出轻捏于夏下颌，随即对着嘴巴将汤汁直喂入其口中。如此反复，直至一滴不剩，倒比那平常照顾病人省事许多。
“夫人觉得如何？”
一瞬间的恍惚，好似两人已经相识相知相爱了很久，久到不必再分你我。
于夏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半晌方道：“我倒是有个计策可以试探一下那全荣。”
金雀楼内小雀儿怀抱着婴儿走了进来，姑娘已经昏睡许久，大夫说她一心求死唯有此法可行。
“你做什么？”紫衣警惕道。
“育婴堂认领的孩子，也许能救姑娘。”
紫衣看那婴儿闭着眼睛嘴巴却“吧唧吧唧”的试图找食儿，伸手在其小脸上捏了一把。
“你做什么？”小雀儿惊道。
“哇！”一声嘹亮的啼哭顿时打破了屋内死一般的沉寂。
小雀儿忙揉孩子被捏红的小脸，一边担心的看向榻上的主子。
“孩子。”满仓儿在哭声中醒来，茫然的喊道。
“姑娘醒了！”小雀儿欢喜道。
紫衣已然扑向床前，原本以为姑娘的心已死，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死去。
“姑娘，您醒了！”
“孩子！”满仓儿伸手向小雀儿。
“孩子好着呢，您赶紧抱抱！”
“孩子！”张鹏刚行至门外便听到婴孩的啼哭声，慌忙跑了进来。
紫衣转身看到，当即拔剑相向，“你来做什么？”
张鹏原本是来看看满仓儿死了没有，叔父带出话来说这女人没了孩子留着亦是个祸害，让早早打发了。没想到叔父是骗自己的，他自然不舍得张家的血脉，差点被他骗了。
“我来看望夫人和孩子。”张鹏一副理所当然厚颜无耻的凑到旁边。
这次就连小雀儿也看不得他这副嘴脸，姑娘昏睡几日没见个人影，这才刚好了他来做什么？
“孩子可不是......。”
“孩子可不是谁都能抱的，他还小，认人。”紫衣急忙打断道。
小雀儿赶紧捂了嘴巴，差点说错话。
张鹏却已经急不可耐的把孩子抢进了怀里，这货本就是个眼瞎心盲的东西，竟然越看越觉得怀里的孩子像极了自己。
“张家有后了，有后了，我再也不用服那劳什子的神药。”魔怔的大笑声传出老远。
朱骥一闪而过，屋内情形尽收眼底。原本想要唤醒一个满仓儿，没曾料顺带着收了个西厂的亲侄子。
白昂意外的看向朱骥，“朱大人也认为这个计策可行？”
朱骥紧锁的眉头微微展开，“白大人若是有更好的方法也可一试。”
白昂便撩衣袖端起面前的茶盅来，“祝大人今夜能有所收获。”
“祝你我此战顺利！”朱骥举杯道。
已是三更末四更初，牢里的看守也各自寻了舒适的角落窝着迷糊一刻。阴暗潮湿冰冷的大牢里间或闻得三五声老鼠“吱吱”的叫声，再就是胖子呼噜声。
这几日他倒是大鱼大肉有酒有菜活的自在，今晚又得牢头送的一坛子好久喝了个酩酊大醉，夜里老鼠上了头也浑然不觉。
“死胖子，快醒醒！”秦斯拍着牢门喊道。呼噜声实在吵的人睡不着，白天吃不好晚上睡不好，如此下去谁能撑得住。
“横竖都是死，你又何苦去扰他？”全荣苦笑道。
秦斯便没了生气，垂头丧气的又坐回了墙角，抓起满把的稻草撒在脑袋上便做什么不见也不闻。
“不是说好白头到老吗？你怎放我一人流落在外，我好冷啊！”
低沉而凄凉的女人哭泣声传进耳中，全荣奋力摇了摇脑袋，大抵是自己做梦了吧？
待得睁开眼来便见得一位身着白衣长发披散的女鬼就在面前，吓得他立时抱着脑袋躲进草堆里。
“不是说好白头到老的吗？你怎取了我们的孩子送人，还我孩子！”
“孩子，什么孩子？”全荣一把扔掉脑袋上的稻草，连滚带爬的逃离。
“你别逃啊，不是说好白头到老的吗？”
白衣女鬼如影随形又跟至身旁，瘦骨嶙峋的手指直触摸到他的脸颊上，冰冷入骨。
“别碰我，你到底是人是鬼？”
全荣推开对方，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爬去。
“我只是想要回孩子，还要和你白头到老啊！你怕的什么呢，回来，回来，回来！”
外面传来鸡叫声，白色身影也随之一点点消逝直至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