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见天日
“加冠之年，征四方，战八荒，五年有余，兵变一朝白了头。”
“陆清将军，不知这牢狱你可还待得惯？”
判官放下手里拿着的卷轴，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的无尽黑暗。
“呼……”
野兽的低吼从深渊传出，沉重的脚链被拖得嘎吱作响，带来一阵冷风。
“呵呵，待得惯否？若不是星无痕在背后作怪，我又怎会落得这步田地？呵呵。”
“大人莫要胡言乱语，星总执行官爱国爱民，断不会做污蔑陆清将军这等不耻之事。”
“呵呵，总执行官啊……他也是终于爬到了他梦寐以求的高度。”
“星无痕派你来这做什么，怕不是来看我的丑态，想想，哦，大概是魔族又入侵了吧，怎么？星无痕打得了自己人，却干不过区区蛮夷之地的魔族，哈哈……”
陆清原本只是嗤笑，但后面演变成了肆无忌惮的狂笑，传遍整个天牢十八层。
判官面露不悦，星无痕大人对他来说就是神明，他为之战斗的意义，岂可容他人随意玷污。
但，他说得没错，魔族又起，东南防线告急，镇南军损失惨重，急需一名大将镇守。
可王都的那些名将却都不肯再度出山，年轻的将领又无能堪大任者，硕大的龙国，此刻却陷入了无人可用的境地。
星无痕大人提议女皇与总旗大人，将天牢第十八层关押的陆清叛贼，前龙国镇南大将军，派往东南防线。
一是陆清身为前镇南大将军，对南方之地尤为熟悉，用兵即有奇效。
二是陆清虽为叛贼，但也是无可否认的龙国青年第一人，临近当立之年，却已坐到大将军的位置，能力可见一斑，虽与他背后的陆家有些许关联，但……陆家早已不复存在。
“陆清大人说笑了，这不仅是星无痕大人对你能力的认可，同时也是给你的一个机会，毕竟有这般实力，却待在天牢这种暗不见天日的苟且之地，实属可惜。”
陆清的笑声戛然而止，是啊，谁想在建功立业，为国报效之时锒铛入狱，在牢狱里碌碌无为地过完自己的一生。
“同时，东南边境的居民也是希望陆大将军你能够去支援他们，毕竟之前的你对他们来说可就是庇护神一般的存在。”
判官见陆清不语，也是提上了东南的百姓作为说词。
他不是傻子，能够作为判官，也是在水最为深的司法部门摸爬滚打了许多年，对官场的那一套早已烂熟于心。
他查阅过的资料表明陆清不仅武艺高强，而且爱民甚深，这既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缺点。
想来……陆清便不会拒绝了。
“呵呵，你这人倒是机灵，嘴皮子耍得溜，就是不知真功夫如何。”
在判官睁大的双眸中，一双满是老茧的拳头呼啸而出，在离他还有毫米之差时戛然停止。
呼啸的拳风将判官的发丝吹得飘浮起来。
“滴答滴答……”
一滴滴淡黄色的液体从判官的下三分处滴到地板上，与鲜红的血液组成一幅诡异的图画。
“咕噜……”
判官的喉咙滚动，暗自咽下了一口口水，面前的人就是陆清……大将军吗……
许久未清洗的长发飘飘，一双血红色的双瞳掩盖在苍白的头发之下。
明明还是如此年轻，脸上却早已褪去了青涩，取而代之的是数不尽的沧桑与憔悴。
“呵呵，你尿裤子了。”
陆清收回拳头，一脸微笑地看着判官。
“啊……哦，你，你，怎么从那里逃出来的？你的手脚不是都被铰链给……”
判官顾不得自己的出丑模样，他更在乎的是陆清为什么能挣脱铰链，那岂不是说明，他早已有能力逃跑，那他……
“呵呵，这是秘密。”
陆清故作神秘地竖了一根手指在嘴唇前，朝着判官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后径直朝门口走去。
“大人，大人，你……”
判官见陆清走远后，急忙忙地想去追他，却奈何裤裆的凉意着实让他感到羞耻。
“唉，星无痕大人，不知将这个魔鬼放出来，是福是祸啊……”
幽暗的牢狱里，徒留下一声叹息，还有地上已经被挣脱的铰链，上面还残留着鲜红的血液。
沿着楼梯往上走，陆清听到了数不尽的哀嚎声与谩骂声，天牢是关押龙国重要犯人的地方，一共有十八层，从上往下关押的都是不同等级的犯人，罪名也由轻到重。
想到自己拥兵自重，兵变叛乱的罪名，其实是可以直接问斩的。
但奈何陆清在军中的威望过高，如果问斩可能会造成军心涣散，而且，有那个人的推波助澜，才保住了陆清的一条性命。
想到她，陆清的眼里难免浮现一丝惆怅，从前的他是镇南大将军，她是总旗大人的长女，在外面看来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如今……唉，物是人非啊……
“吱呀……”
不知走了多久，推开天牢沉重的大门，外面的一缕阳光撒了进来。
不知多久没有见到光明了？
陆清用手微微挡住正午的阳光，它热烈而又赤诚，洋洋洒洒地铺在陆清的身上，将上天的圣光毫不吝啬地赐予这个刚刚从牢狱里出来的“犯人”。
陆清由于太久没有见过阳光，一直都是待在潮湿幽暗的环境下，所以只能眯着眼去打量周围的情况。
在光影的衬托下，一名面容姣好的侍女走上前来，看不真切，虚虚实实。
“大人。”
侍女微微欠了欠身子，见陆清一直看着自己，脸上难免浮现一丝羞红，她原先只是东南边境的一个小农民，只是因为战乱而一路逃回了王都。
因为外貌不错，身段也不俗，被总执行官大人收做了府中的侍女，但毕竟入府时间不长，还是保留了一些单纯与天真。
看清了面前佳人的羞怯，陆清也终于适应了外面的环境。
正午的太阳绚烂而光辉，只是这王都的空气似乎臭了几分。
“是星无痕派你来的吧，他要做什么？”
陆清仿佛又回到了当年他做镇南大将军的时日，威严而自傲，说出的话语虽不至于冰冷，却总能让人感到莫大的压力。
“奴婢，奴婢收到星无痕大人的指示，前来迎接陆将军，顺便带陆将军去洗漱一番。”
侍女刚开始还有些许紧张，毕竟这是当年龙国赫赫有名的镇南大将军。
但府中的姐妹都教导过她，接待大人物一定不要慌张，保持平常心就好。
于是侍女很快语气就恢复如常，甚至脸上还隐隐显现出若有若无的酒窝。
“带路吧。”
陆清才管不到面前这个女人的心路历程，现在的他就想赶快见到星无痕，看看他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