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突变(一)
我对于魔都生物最初的印象,应该是在那段危机四伏的旅途之中。
——克利威伦.奥德《初代王传记》
(一)
彼时的黄昏还未彻底降临,两个悠哉悠哉的身影穿梭在一条从那贫瘠的村落延伸出的小道。
克利威伦和笠娜两人相伴而行,他们先是经过那马匠的马厩,租借了两匹看起来就很廉价的瘦皮马,缓慢地踱着步子前行着,又穿过那热闹的坊市,置办了一副简易的兰斯罗特帝国的行政地图。
葱郁的密林中,一个甜美稚嫩的声音朝着那一身皮甲打扮的少年抱怨着,白皙的脸颊上时不时泛起一抹因太阳余温而引起的绯红。
“这些马看起来就营养不良的样子,我们要到达目的地不知道要走多少时日…”笠娜轻轻地擦去额头的汗水。
少年轻轻地摸摸笠娜的头,露出他那有如春风般的和煦微笑,道。
“我们又不是那些出征的骑士,凑合着骑吧,况且旅途的意义从来都不是到达终点的速度,而是途中见证的传奇嘛。”
克利威伦打开别在腰间上的水袋,递给正轻喘着粗气的同伴,见她那狼狈的模样,又忍不住腼腆地朝她笑笑。
“你穿着裙子可不太方便骑马呀,能坚持住嘛?”
“看不起谁呢?”
笠娜嘟起小嘴朝他做了个鬼脸,一把抓过水袋,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
“要说带您这样一位大美女出门,风险还真是大啊…”克利威伦无奈地摊摊手,似在开玩笑般地笑道。
“若是被那收过路费的盗匪看上了,光凭我可难以脱身。”
笠娜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砸吧着小嘴,俏脸上满是怨气。
“你就不能想点好的?要是本小姐失身了,你就是最大的罪人。”
“好啦,时候也不早了,趁着这日落余晖,我们再最后赶会路吧。”克利威伦轻轻抽了抽马鞭,似乎想要压榨完那本就虚弱的马匹的最后一丝气力。
还未归家的鸟雀依旧在树头鸣叫着,向着那看起来有些诡异的远方发泄着自己心中的不满,落日的清风拂过两人面前的树木上那有些稀疏的叶片,扬起一阵略带寒意的沙沙声。
此时的景色安静得吓人,骑在马背上的克利威伦警惕地环顾着四周,灵动的蓝眸侦查着每一个角落里浮动的黑影。
笠娜收起了粗糙的皮质水袋,将它缓缓地别在马鞍处,回眸望向克利威伦,察觉到其眼中流露出的戒备后,有些不解地问道。
“怎么了?”
克利威伦的眼神跳动着,时而停留在那晦暗斑驳的树皮上,时而拂过树梢远去的飞鸟。
此刻正值黄昏,那火烧般的天穹虽然绚烂,但却并没有半分地减轻他的担忧,在苦寻一番无果后,克利威伦才稍稍松开了紧绷的眉梢。
“没事,只是猎人的本能告诉我这里有些不对劲。”
“笠娜,方才在那坊市买的地图还在吗?”
笠娜识相地从别在马臀处的行囊里翻找着,不一会儿便掏出一张做过许多标记的羊皮纸,递到克利威伦的手中。
地图上歪歪斜斜地标记了这条从密林处延伸的小道,小道顺着树林穿过一条有些湍急的小溪后,前面便是充满凶险的无人管辖区,这条人为修建的小道便是中断于此。
“前方的无人区凶险万分,此刻临近夜时,更是需要格外小心那居住在无人管辖区内的强盗和匪徒。”
笠娜识趣地点点头,虽然在小事上,她常常与克利威伦以拌嘴为乐,但在关乎到人身安全的旅途中,拥有游猎经验的克利威伦才是两人的领路者。
克利威伦一把从马背上跳下,牵引着马匹的鞍绳,对着笠娜道。
“我们现在的状况不太适合摸黑前进,方才我的建议权当无用吧,当务之急是安营扎寨,保存好我们的干粮和水源。”
笠娜乖巧地点点头。
克利威伦将马匹拴在一颗矮树的树梢上,用爷爷遗留下黑火岩(雷特蒙德大陆上的煤炭)的提取物点燃了搜集来的火源。
透过火堆那橘黄色跳动的火苗,克利威伦不经意间还是会悄悄地欣赏着与自己同行女孩的脸庞。
“话说你的家里人竟然没有插手你的冒险旅途吗?”
笠娜似是有心事一般地苦笑道。
“他们啊…怎么会管我呢…偌大的家族,女眷又算得了什么。”
克利威伦悄悄地坐到笠娜的旁边,揭开那一直包裹着纱布的手掌,露出那触目惊心的伤口。
“你知道嘛,活在这大陆上的人啊,都背负着一些他们不得去不去完成的使命。”克利威伦用他那迷人的蓝眸深情地凝视着笠娜。
那汪浅浅的蓝色海湾,散发着少年迷人的魅力,默默地浇灌着女孩那受伤的心灵。
“就像我的爷爷,拯救了一个被背叛的神王,而我,又因为那流淌着的特殊血脉,不得不割开自己的手掌去温润它的伤口。”
说着说着,他又将视线移到那骇人的手掌上。
“我们每个人都被一些东西束缚着,但又渴望打破它,追寻自己的人生。你也是因为这个背井离乡的吧。”
笠娜柳眉微皱,似有感触一般地点点头,喉间似乎被什么阻塞了一般,依旧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夜幕在火焰的噼啪声中悄然降临,取代那绚烂黄昏的,是那弯明灯般的皎月。
“也许你只是一时冲动,但我们做的每一个抉择,都是值得坚守的,相信自己的感觉吧,别活在那虚妄的过去里。”
克利威伦裹起纱布,轻轻地拍了拍笠娜的肩膀后,便走进自己搭起的帐篷里。
“坚守自己的抉择吗…”笠娜轻咬嘴唇,思索良久后,便也走进另一个为她搭建好的帐篷中。
夜晚的静谧从来都是伴随着那些古怪动物的叫声,四处传来的诡异狼嚎让蜷缩在帐篷里的笠娜久久无法入眠。
忽然,帐篷外那跳动的火光不知被什么吹灭了一般,笠娜更加害怕地用被子裹住自己的头,伴随着夜幕,一个长相狰狞且魁梧的身影在没有惊醒熟睡的克利威伦的情况下,悄悄地出现在笠娜那看起来不堪一击的帐篷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