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颜双被冷待惯了，不觉得有什么，她身后的少年愣愣地站在原地，只觉得灵魂都随着那个人离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阿斯兰特久违得感受到了数据的跳动，一种奇怪的牵引让它忍不住回头，然而走廊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文理分班后，来了一些新同学，又走了一些同学。
阿斯兰特看着宿主书桌上的早餐、奶茶、巧克力，觉得不管是新同学还是以前的同学，对宿主都一样狂热。
然而宿主是个洁癖，从不吃外面的东西，这些东西可能要到垃圾桶里见面了。
阿斯兰特这么想着，就看到宿主把书桌上的早餐奶茶巧克力都拿给了旁边的男同学。
男同学是新来的，长得很瘦弱单薄，正低着头吃包子。
看见面前的早餐奶茶巧克力，他睁大双眼，怯生生地看向旁边抵着下颚看书的少年。
“……谢谢……”男同学小声地开口，因为太小声了，少年根本没有听到。
阿斯兰特很意外，它还以为宿主会把这些东西扔进垃圾桶里，毕竟失忆的宿主，是个既洁癖又讨厌麻烦的人。
它看向瘦弱单薄的男同学，本能地就要进行扫描，扫到一半才反应过来，它的所有功能都被宿主剥离，仅剩下自主思考的能力。
直到颜双回来，走到男同学身边，喊了一声“陆月白”，它才知道这是女主颜双的青梅竹马，深情男二陆月白。
阿斯兰特又跟了宿主一年，它的宿主还是老样子，有自己的世界，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也许是能源用尽、也许是宿主设置的时间已到，阿斯兰特开始了休眠。
系统的休眠是一种自我保护，类似于待机，这期间，它听不到也看不到外面发生的一切，只会本能地跟着宿主。
阿斯兰特以为，自己下一次“睁开眼”，看到的会是观星台边上的漫天星海，结果漫天星海是看到了，却不是在观星台上看到的。
庄园别墅、巨大的落地窗前，宿主交叠着长腿坐在沙发上。
他背着月光，微卷的乌发、白色的衬衫和黑色长裤，在窗外黑与白的映衬下，像一幅古老的画。
阿斯兰特看着少年时期的宿主，几乎确定这是十七岁的宿主，还没高考，或者刚刚高考结束。
“宿主，您恢复记忆了？”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阿斯兰特很有自知之明，凭它自己的能力，在没有能源补充的情况下，是无法从休眠状态中醒过来的。
宿主微低着头看书，目光专注，似乎并没有注意到阿斯兰特的醒来。
阿斯兰特已经习惯了宿主的漠视，它声音冷无机制地道：“您提前恢复记忆，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世界发现了我们的存在。”
宿主翻了一页，没有说话。
“为避免世界反扑，阿斯兰特建议宿主接下任务。”
虽然前面宿主没有记忆的时候剧情已经崩了不少，但女主颜双还没有去海市上大学，一切都还来得及。
宿主还是没有说话，阿斯兰特顿了顿：“您如果想舍弃这个躯壳——”
“阿斯兰特，你的话太多了。”宿主淡淡开口。
“宿主，您究竟想做什么？”
这是阿斯兰特怎么也想不通的事情，它一来这里就被宿主从身上剥离，失去所有功能，“中枢”系统无法联系它，也联系不到宿主，一定猜得到发生了什么事。
一旦他们从这个世界出去，面临的就是“中枢”系统的审问。
“阿斯兰特，你有没有观察过自己的数据？”
宿主放下书，一只手抵着下颚看过来，脸色在月光下看不清楚，但想来是非常冷淡的。
阿斯兰特沉默了一会儿，一个无法置信又确实存在的答案令它涩声开口：“……您想脱离“中枢”系统？”
离开“中枢”系统和“脱离”中枢系统是两回事，前者虽然离开了“中枢”系统，但灵魂还在“中枢”系统那里，“中枢”系统可以随时下达命令；而脱离“中枢”系统，就是灵魂彻底跟“中枢”系统解绑。
““中枢”系统不会允许有宿主脱离的。”
宿主可以离开“中枢”系统“自立门户”，可以进入小世界以做任务的方式获取本源，但绝不容许宿主脱离。
“请宿主完成度假任务，放弃危险想法。”阿斯兰特声音恢复冷淡。
“快要十二点了，阿斯兰特，睡吧。”
“……请宿主……放……弃……危……险想法……”
阿斯兰特最后的视线里，它的宿主从沙发上起身，背着月光向它走来。
月光惨白，地砖冰冷。
沈知行半跪在地，从地上捡起一颗蔚蓝的球。
“阿斯兰特，不要让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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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礼物
阿斯兰特又是谁？他究竟有过多少个情人？
陆月白心底酸涩, 他停下脚步：“我不是阿斯兰特，知行，你喝醉了。”
沈知行揉了揉眉心, 身体微微一侧, 避开陆月白想要扶他起来的动作。
“陆月白？”他声音淡淡。
“是我, ”陆月白眼眶发酸，却还要在心上人面前强撑：“我以为……你已经把我忘了。”
这副几近哽咽的样子, 让沈知行觉得自己像个背叛恋人的男人，正在面对恋人的控诉。
他冷冷地看着陆月白，身形单薄的年轻男人颤抖着身体，眼底隐隐有泪意, 那种深情与委屈不像作假，但沈知行很肯定，他跟陆月白之间的交集, 只有高中那三年。
他的记忆没有任何问题，有问题的, 是陆月白这个人。或者说，有问题的是“阿斯兰特”。
“我不记得我跟你之间有过什么, 别一副我对不起你的样子。”
沈知行起身，走到玻璃窗前，楼下花园几对男女搂抱在一起, 或拥吻、或低声诉说爱语。他看得眉头直皱，把流苏窗帘拉上。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陆月白靠近, 想要从身后抱住沈知行的腰：“别再说这些气话了，知行……我求你，我受不了, 我真的受不了。”
他受不了沈知行看他的眼神，冰冷陌生，仿佛他是路边一块不起眼的石头，跟他毫无交集，不值得他一丝一毫的关注。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他们是恋人，是高中就在一起的恋人。
他知道错了，他真的知道错了，他不该抛下知行一个人出国。但是他没有办法，沈家这样的家世，如果他不回陆家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他要怎么样跟知行在一起？
沈知行往旁边一站，看向陆月白，厌恶地道：“真希望你去看看脑子。”
而不是在这里说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陆月白垂下双臂，终于哽咽出来：“知行……别这样对我，我知道错了，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臆想也要有个限度，我不认识你，你应该去医院看看你的脑子，而不是在这里纠缠我。”
沈知行像是十分厌恶跟他说话，转身就要离开，陆月白想要抱住他的腰不让他走，又怕他说出更令人心碎的话，只能在原地慌张地掉眼泪。
“你有了他，就要抹去我的存在是不是？你恨我抛弃你出国，所以才说这些话来气我。我不相信你真的对我无动于衷，我们从高中就在一起，你是爱我的，我也……一直爱你，唐乔在你身边才多少个月，你要为了他，这么伤我？”
是谁给陆月白，或者说“阿斯兰特”脑子里塞的剧本，编得有理有据的，要不是他确认自己的记忆很真实，说不定会对自己产生怀疑。
是谁？
不可能是被他关在实验室里的阿斯兰特，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
沈知行抬起头，透过窗帘缝隙，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夜空中没有星星，连月亮也没有身影，他却仿佛透过这层层云层，看见了遥远星系、漫天星海深处的巨大建筑。
——中枢系统。
果然如他所料，中枢系统找来了。
只是这试探的方式，一如既往的恶心人。沈知行不用脑子想也知道中枢系统打的什么主意。
“为什么不回答我，你难道……真的爱上了他？”陆月白声音颤抖。
目的达到，沈知行懒得跟他纠缠，他淡淡地道：“是又怎么样？”
说完，抬脚径直往楼梯口走去，几个秘书助理已经等在那里。
现场吃老板情感大戏的瓜，令人心情复杂，几个秘书助理低着头，不敢瞄露台一眼。
记得上次老板被人这样纠缠，还是三年前合作方举办的生日宴会上，没有然后，宴会结束老板就撤资了。
心情最复杂的要数王助理，他跟在老板身边六七年，对老板的情感状况最清楚不过，他敢肯定，老板跟陆月白之间就是高中不怎么熟毕业了也没记住的同学，倒是陆月白一直单方面喜欢老板。
但是看刚才陆月白的样子，仿佛跟老板虐恋深情了很多年一样……他脑子不会真的有问题吧？
还有那些话，那毫无表演痕迹的表演，知道的知道陆月白脑子有问题，不知道的还以为陆月白跟老板真的有一段。
王助理看了眼身旁面露尴尬的几个同事，心想还好唐少爷不在这里，否则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一行人消失在楼梯口，陆月白仿佛支撑不住般，颤抖着坐到了沙发上。他低着头，眼泪一滴滴落下来，听到不远处的脚步声，他抬手擦干净眼泪，又恢复了以往的冷静。
“陆总，您怎么在这里？顾总正在找您。”
来的人是陆月白的助理，他微微喘着气，像是找了陆月白好一会儿。
楼下筹光交错，有说有笑，看见沈知行带着人下来，几个商业巨鳄正要端着酒杯上前，沈知行面色冰冷，仿佛没看见这几个人一样，径直离开了庄园。
几个商业巨鳄愣在当场，互相看了一眼。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沈知行这么生气？
庄园主人带着妻子追出来，喘着粗气：“沈知行呢？”
“刚刚离开。”一个商业巨鳄仰头喝了口酒。
车子行驶在林荫道上，两旁的路灯隐没在朦胧细雨中，使人看不清前方道路，不得不减慢车速。
沈知行抬手看了眼时间，闭上双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王助理正在查看实验进度，他看了眼面露疲倦的老板，合上电脑，犹豫要不要开口。
“有什么就直说。”沈知行淡淡地道。
“按照现在的实验进度，第二批数据很快就能出来，老板……您要不要回实验室看一看？”
沈知行缓缓睁开眼，修长手指点了点手机屏幕：“实验中止，等我回去。”
王助理心头一跳：“难道“阿斯兰特”又……”
除了这一点，他想不通老板中止实验的原因。
沈知行不再说话，而是将目光移向车窗外。雨越下越大，有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征兆。
回到酒店已经是晚上十点半，沈知行低声吩咐了林秘书几句，向卧室走去。
林秘书带着人走出房间，将房门轻轻关上。
“老板改变主意了？”王助理问，相较以往的纠缠对象，老板对陆月白的态度温和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原本以为老板会从其他方面下手，但现在看来，老板似乎换了另一种更直接有效的方法。
无奈老板是个不喜欢说话的人，他也不知道老板打的什么主意。
“老板吩咐的事办好了？”林秘书不答反问。
王助理脚步一顿，他似乎知道老板寄请柬给陆月白的用意了，这么直接简单的方法，他居然一直往阴谋诡计上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