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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起蓬莱

共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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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梦

第三小队的机甲,宛如历经沧桑的老兵,在那场激烈战斗后,千疮百孔,斑驳的机身仿佛在默默诉说着战斗的惨烈。

队员们,拖着仿若被抽干了力气的身躯,每一步都迈得沉重无比,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憔悴,恰似被寒霜打过的残叶。

队长内脏受了重伤,其余队员伤势倒不算严重,只是长时间精神高度紧绷,此刻,疲惫就像一层驱不散的阴霾,笼罩在他们身上,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无力感。

城门处,林峰远揉着淤青的肩膀,眉头紧蹙,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这次狩猎,比以往都凶险。”

他身形高大,浑身肌肉紧实,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成稳。

“是啊,连队长都受伤了。”周华附和着,他身形精瘦,恰似一把锐利的匕首,眼神却格外犀利,作为队伍中的斥候,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谁能想到森林外围会有金丹期的妖兽呢,要是张宁真的是咱们小队的就好了。”

孔建峰小声嘀咕着,他修为达到炼气七层,稍长的头发随意扎在脑后,带着几分洒脱,眼神中却透着一股不羁。

这话虽轻,却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齐刷刷聚焦在张宁身上。

小队四人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可转瞬之间,他们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脸上浮现出一抹自嘲的笑,最终,只是对他友好地笑了笑。

张宁沉默不语,只能回以微笑。

他不过是临时抽调来顶替受伤成员的,在军队里,就像一个游离于常规之外的特殊存在。

平日里,他大多时间都沉浸在修炼之中,如同一位遗世独立的隐者,很少参与任务,这显然不符合军队的常规节奏。

若只是天赋出众倒也罢了,关键他还有个特殊身份——区长的徒弟,如此一来,大家也就只能默许了他的特殊情况。

不多时,检查结束,队员们相互打了声招呼,便如同四散的飞鸟,各自散去。

张宁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泛起一丝羡慕。

每次战斗归来,他们都有温暖的家人陪伴,那份温馨,那份慰藉,是张宁从未体会过的。

而他,虽有师父,却从未感受过真正的家庭温暖。

……

“滴滴,身份认证成功。”

智能感应系统清脆的提示音响起,迅速识别出张宁的身份,房门自动缓缓打开,柔和的灯光如水般倾泻而出,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走进屋内,客厅里摆放着一套悬浮式沙发和茶几,仿佛漂浮在云端,透着一股科技的梦幻感。

前方是一个立体投影装置,静静伫立在那里。

张宁的房间在左边,里面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仅有一张床和一套桌椅,就像他简单而纯粹的生活。

一进房间,张宁便快步走进浴室,反手关上门,仿佛要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疲惫都隔绝在外。

热水“哗哗”洒下,那舒适的水流,如同温柔的手,轻轻冲刷着他的身体,带走了这几日积累的疲惫,可心中的迷茫与困惑,却如影随形。

水汽弥漫间,张宁看着镜中的自己:身姿挺拔,脊背如松,浑身肌肉紧实,彰显着他坚韧的意志。满头的黑发中却有一缕雪白格外刺眼。

漆黑的眼眸深邃而明亮,仿佛藏着无尽的星辰,额头宽阔,下颌线条刚硬,透着与生俱来的坚毅。

然而,当目光触及额头那缕白发,他的神色瞬间黯淡下来,那是他心底最深的一块心病。

自 8岁被陆华捡到踏上修炼之路,他就发现自己的寿命不增反降。

正常炼气巅峰的修炼者寿命可达 200岁,而他却只剩下 50岁,这残酷的现实,像一把沉重的枷锁,紧紧锁住了他的心,让他惶恐不安。

他曾向师父陆华请教,谁知那老登当时却笑嘻嘻地说:“你这种情况我也没遇到过,不过你 18岁就炼气巅峰,费点命很正常。”

“只要你 50岁之前修炼到金丹境,寿命就能增加到 500岁,或许那时你的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了。”

这老登平常看着挺严肃,私下里却没个正形,虽然张宁有把握修成金丹,但他却没把握在 50岁之前修炼成金丹,金丹岂是那么好修的?

气得他转身便走,却没发现身后的陆华也露出了一脸忧愁。

张宁洗完澡后,换了一身宽松的练功服,手中拿着一枚妖兽血肉与月华草做成的固元丹。

丹体呈暗红色,表面有一层淡淡的血光流转。

此丹不仅能饱腹,更能稳固修炼者的根基,还能加速气血运转,帮助修炼者加快修炼。

修炼者们到了炼气期以后,便会减少对食物的摄取,转而服用丹药,这枚固元丹,便是张宁经常服用的丹药。

服下丹药后张宁便在房间趺跏而坐,体内运转《金乌耀世诀》,这是他每日雷打不动的必修课。

此功法是师父陆华赠与的,据功法所言,练到高深处具有烹江煮海之能。

可惜只有前三层,目前他已经练到第二层,后续功法师傅已经帮他换取好了,只等他修炼到凝液期后自行前往灵塔接收。

张宁内视丹田,只见一缕缕红色灵气自丹田处,自下而上沿任脉过膻中、承浆,至头部百会。

随后折向督脉,一路下行,经大椎、命门,抵尾闾。

紧接着,沿足太阳膀胱经下行至足底涌泉,再循足少阴肾经返下丹田,完成了一个周天循环,最后回到丹田处。

丹田处的红色灵气已经趋于液化,这正是炼气巅峰的标志,待到灵气彻底液化,再完成一个周天循环,便是凝液期修士。

不知修炼了多久,直到经脉传来一阵胀痛,张宁方才停止修炼。

睁眼一看,墙上的智能钟表已经显示深夜了。

于是张宁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他决定睡觉,毕竟这几天的搏杀他的身心也很疲惫。

……

天空被厚重的乌云所遮蔽,仿佛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将整个世界笼罩在黑暗之中。

荒野上弥漫着潮湿而又刺鼻的气息,那味道,就像腐朽的生命在挣扎。

狂风呼啸着,如同一头头凶猛的野兽在咆哮,吹得荒草东倒西歪,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他们,让人不寒而栗。

一女子抱着一个八岁左右的男孩,在荒野中拼命奔逃。

他们的身后,巨大的机甲迈着沉重而又迅速的步伐步步紧逼。

金属外壳在微弱的月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机械腿每一次踏地,都让大地为之震颤,发出沉闷的轰鸣声,那声音就像来自地狱的丧钟,一下下敲击着他们的心脏。

女子奔跑的速度极快,民用浮空车都难以企及。

可奇怪的是,身后的机甲不仅能跟上,距离还在逐渐拉近。

在女子掠过前方一片小树林后,男孩发现女子的眼神中露出了一丝惊讶和一丝困惑。

因为前方竟然出现了一条自西向东蜿蜒流转的河流,可她的智能导航里却并没有显示有这条河流。

河流只有几米宽,却梦幻无比,就像是不属于这片空间一样,在黑夜的渲染下,显得深不见底。

女子看了后面越来越近的机甲,咬咬牙当机立断地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从手中的储物手环里取出一个微型逃生舱放进河流,再把男孩放进逃生舱里,对着男孩说道:“宁宁,活下去吧,娘一定会找到你的。”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眼中满是不舍与坚定,那眼神,仿佛要将男孩的模样刻在心底。

接着,她把一个婴儿手臂般大小的青铜色小钟,挂在男孩的脖子上,随后便关闭了舱门,任由逃生舱在河流中向东流去。

在男孩最后的视野中,女子转身向着机甲奔去,随后传来了一阵激烈的打斗声和机甲的轰鸣声。

伴着蓝色火花的爆炸响起,一切声音都归于平静,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无尽的黑暗,只留下男孩心中的恐惧与迷茫。

张宁猛地从梦中惊醒,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梦中那的场景。

那荒野、那机甲、那陌生却又无比熟悉的女子,还有那深不见底的河流,一切都如此真实,真实到他仿佛还能闻到梦中荒野那潮湿刺鼻的气息。

他颤抖着双手,摸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挂着梦中女子给他戴上的青铜色小钟。

钟身似铁非铁、似铜非铜,表面镌刻着繁复的纹路,似山川脉络,又像星河轨迹,在微光下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那钟耳处,雕琢着栩栩如生的瑞兽,仿佛随时都会挣脱束缚,咆哮而出。

当指尖触碰到小钟冰冷的表面,张宁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紧紧地握住小钟,仿佛那是他与梦中世界唯一的联系。

“活下去,娘一定会找到你的。”

梦中女子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那温柔又带着坚定的话语,此刻却让张宁的心中涌起无尽的痛苦和茫然。

他不知道这梦意味着什么,因为他没有八岁之前的记忆。

要不是陆华在绿渊森捡到他,恐怕他早就葬身妖兽之腹了,而且平时他的修炼资源都是陆华给的,所以他平常还是很尊敬这个师父的。

但——想打他的时候也是真的想打人。

张宁缓缓起身,赤着脚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寂静的城市。

灵塔的灯光在黑暗中闪烁,却无法驱散他心中的阴霾。

自从他半个月前突破到练气巅峰时便每晚都会做这个梦。

这件事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包括他的师父。

因为师父是在绿渊森的树林里发现他的。

那里——没有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