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九：眼睛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
那白光迅速吞食着周围的一切，仿佛进入了光明教堂的天国一般，神圣而不可侵犯。
……
“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不论是外围的人群，抑或是石崎千代和医生两人，都看不见四周的景色，所处之处惟有白茫茫的一片，像是濒死者所见的死亡。
……
净心神咒一遍遍念诵着，当最后一遍的“令”字余音消散，白光迅速回涌没入吴妄的衣袖间。
围在石崎千代四周的妖女的身体纷纷肿胀，在众目睽睽之下爆炸，徒留下几簇血雾。
“有用！”吴妄面色一喜，宽大的黑色袖袍随风飘荡，一抹闪耀的白光在其间隐隐显现。
躲在远处的医生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眼中有显现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范围类，对死灵有奇效……”医生喃喃自语。“不知道乐师他……”
“我的天，下面这位哥是什么生物？哪来的白光啊我靠。”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大型真人秀还是哪位导演拍的影剧？”
“话说谁知道这玻璃咋修啊，我们不会被气压挤死吗？”
石崎千代将长刀插入浮空轨道，听着四周人饶有兴趣的探讨，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吴妄。
“吴妄君你……”
他歉意地笑了一下，正准备说什么时，一股剧痛从胸口处传来。
吴妄惊讶地发现一把暗红色的匕首穿过了他的身体，那匕首如同凝固的血痂一般丑陋，夹杂着些许黑色的丝线，它们如蛇一般钻入吴妄的体内，像一群饥渴的狼。
而在匕首最前方，一颗细小的眼珠镶嵌于其上。
妈的这是什么……
身体逐渐冰冷，残破的心脏逐渐熄灭生命之火，他看见石崎千代焦急的呼喊，看见医生惊讶的神色，看见众人不一的神态。
他要死了吗？
炽热的血液打湿了黑色的道袍，显出一点暗红色。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温度在逐渐流失。
死了也好，不用看见那些诡异的场景，不用忍受不知道自我的孤独。
死了也好，就是有点可惜，才感受到这个世界的另一面，还没多久就死了，有点憋屈。
“嘻嘻嘻，哈哈哈”般若渗人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对了，他记得她也是个苦命的家伙，面部被改造成了般若面具的模样，一直以来只能活在阴影之中。
在将死与将活之间，吴妄沉沦着，像是一个未出生的婴儿。
“李之……”
有女孩的声音响起。
“李之？”
“李之，你答应过我的……”
女孩的声音回荡在沉沦之中，像是漫漫长夜里的唯一一束光。
“要好好活着……”
暖流，一股暖流从肋间涌出，让原本的疼痛变得剧烈起来。它们顺着血管回流到了心脏，填补着一个个漏风的腔室。
“替我看看这世间的美好。”
吴妄忽的睁开双眼，重新上线……
从死亡摆脱的那一刹那间，吴妄发现自己被一双有力的大手用力地束缚着，而不远处的石崎千代正拿着长刀砍下妖女般若的一条腿。
近乎不死的能力……
“诶诶？小子，你活过来了？”长得很西方的医生看见吴妄的活动，一巴掌拍在吴妄背上。
“噗”吴妄吐出一口血，艰难地瞪了医生一眼。
“死不了，放心”医生满不在乎道“我又给你打了五六针兴奋剂和临时抢救机器人，现在就是拿把实弹枪轰你心脏，你心脏都能抗住。”
吴妄显然没有心思听，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想要找出一种方法来杀死般若。
“她的源头是什么？”医生突然问道。
“源头？是嫉妒？”吴妄想了想，试探道。
“这种【异物】一定有一种依托，而毁灭它的依托便会毁灭它本身。”
“依托是什么？”吴妄突然发现自己听不懂医生说的话。
“这个以后有时间了讲，你只要知道妖女般若的依托是嫉妒，消灭嫉妒就可以消灭她。”
“先前你被背刺是因为你那不知道什么成分的白光可以消弭所有人的嫉妒，但不能消灭你自身的。”
“她既然可以利用她自己的嫉妒来分裂自己，那肯定也可以利用你的嫉妒重生。”
“想想怎么搞吧，别误会，我只是看着小姑娘一个人孤军奋战很可怜，我又不会什么法术技术，就只能看你了。”
医生放开吴妄，自顾自抱着手臂，硬挤出一副“我很可怜既软弱又无能为力我其实很想帮忙但我帮不了忙所以只能看着你们奋斗前线我为你们摇旗助威”的神情。
吴妄抽了抽嘴角，转头看着又砍掉般若头部的小姑娘。
嫉妒……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怎么可能拿来重生呢？
而且，这不是个信奉科学抵制迷信的时代吗？为什么这一切都这么抽象？！
要是关于精神方面的话，他似乎可以利用那个诡异的世界。
吴妄拍了拍脸，压下心中的抵触情绪，回想起那时的感觉。
压抑的，疯狂的，恐怖的
一切罪恶的源头……
医生看着这个年轻人的面容时而平静，时而狰狞，时而开怀的表情。
三种情绪快速交替无缝衔接。
他沉默了，难不成这娃是个神经病？
须臾间，他发现吴妄的鬓角有些许灰烬散出，闻起来就像是道观里云雾缭绕的香气。
不仅如此，他发现吴妄的脸上一道金色的符文缓缓显现而出，如游龙般在他的肌肤间游走着，最终烙印在吴妄的黑色道袍上。
随着古怪而又尖锐的怪笑和惨嚎声中，吴妄又看到了那座血肉堆砌的城市。
他脚下并非是坚硬的透明复合材料，而是一个个大大小小虚幻透明的泡沫。
抬头，他看见一个由无数脏器血肉以及触手组成的黑色太阳在天边静静伫立，它散发出来的腐朽与恶心连吴妄都能闻道。
头顶高大的黄龙列车化作一块腐烂的残骸，透过缺陷处，还能看见其上没有面目的怪人。
他看见在所有的怪物和人之间，都有两条线连接着并没有什么变化的石崎千代和般若。
连接小千代的是一条条宛如月光般皎洁的光，全部纠缠于她的刀上，使本就锋利的刀愈发不凡。
连接妖女般若的是一条条腐烂发臭的黑色细线，每道细线上都挂着一个小小的瓶子。
吴妄转头看去，却发现这个世界中完全没有医生的影子。
来不及细想，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进入这里，尚可保证他的状态情醒，若是再过一会，他真就无法控制自己了。
他走到小瓶子旁边，看见上面刻着的五个字。
“纳米机器人”
下面还有一道小字：“永生有限公司监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