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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外青山楼外楼

共 108 章

第一回:西湖畔黄昏论画,皇宫内夜半抓贼<br /> 至元二十年(1283年)初,元世祖忽必烈昭告天下,赵国大长公主月烈,即赵武襄王爱不花的王后因病逝世,举国服丧三日。期间,不准迎娶出嫁、经营开张等一切与喜庆有关的事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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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第六十五回:候门深似海

马车距离忠王府越来越近了。

“青梅,回去之后,你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如果真的有人问起来,你就‘一问三不知’,一切都交给我,知道吗?”

“嗯,青梅知道了。”

霜飞晚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态,“青梅,你还记得,当年我为什么给你取这个名字吗?”

“当然记得了。”青梅得意的说,“‘青梅’这个名字来自于当朝着名女词人李清照的一首词。”

“什么词?吟给我听听。”

“遵命。”青梅清了清喉咙,“‘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见有人来,袜铲金钗溜,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这一句,是霜飞晚和青梅一起吟出来的。

吟罢,两人相视而笑,笑声还未消,马车就停了。

青梅向外望了一眼,“夫人,我们到了。”

青梅付了车钱之后,就和霜飞晚一起下了马车,向府里走去。她们才刚到大门外,就有人出来迎接了。

霜飞晚见人便拜,“臣妾参见王爷。”

青梅也低头俯身,“参见王爷。”

当前一人便是霜飞晚的夫君,忠王赵禥,紧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些丫鬟和侍卫。

“快起来。”赵禥急忙扶起霜飞晚。

“王爷。”

“走,我们进去再说。”赵禥拉起霜飞晚的手,向西厢房走去。

那是霜飞晚的专房,整个忠王府,也只有霜飞晚才有专门的厢房。

西厢房,位于王府正房西面的一所别院,就只有霜飞晚带着青梅等一些下人住在这里,轻松、宽敞的很。整个西厢房一尘不染,清净非常,好似人间的一处仙境。

霜飞晚最爱翠竹,所以院内除了翠竹,就没有栽种其他植物,门口是竹,路边也是竹,到处都是竹。仔细看去,倒有一些潇湘馆的情致。

房间里只剩下赵禥和霜飞晚两个人,下人们都退下去了。

“昊儿。昊儿住的地方还好吗?”

“好。”霜飞晚眼圈通红,“西湖很美,也很安静,昊儿。昊儿睡在那里,一定会很舒服、很快乐的。”

赵禥紧紧地抓着霜飞晚的手,“对不起,飞晚,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我们的孩子。”

“王爷,您怎么能这么说呢?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昊儿命该如此,谁也怪不得。”

“不,是我。是我这个王爷当得太窝囊了,别说昊儿的命,就连昊儿的清白我都保不住,我。”赵禥“啪”地打了自己一个巴掌,“我这个这个王爷还有什么用?”

“王爷。”赵禥的话,触动了霜飞晚连忙拉住了赵禥,“不要这样,王爷。其实,死,对于昊儿来说,也许正是一种解脱吧!”

赵禥越想越气,他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我一定要让吴潜那帮人给我的昊儿陪葬。”

“不要啊,王爷。”霜飞晚被赵禥吓了一跳。

“来人啊!”赵禥站起身来。

“在。”从门外进来两个人。

“吴潜呢?他人在哪里?”赵禥向前走了几步。

“据探子回报,吴潜一大早就进宫去了,直到现在还没有出来。”

“肯定又是去说我坏话了,他就是不想让父皇立我为太子。”

“其实吴丞相他。”

“贾大人和杨大人呢?”

“他们早就在偏厅等候王爷了。”

“好,赶快备车,我要和贾大人、杨大人一起进宫,去会他一会。”说着,赵禥便向门外走去。

“是,王爷。”那两个下人便先退下了。

见状,霜飞晚便知大事不好了,她忙起身快走几步,抢到赵禥的身前跪了下来,“王爷。”

“飞晚,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赵禥弯腰想扶起霜飞晚,霜飞晚却不起来。

“王爷,吴丞相是大宋的忠臣,您可千万不要。”

“忠臣?他是什么忠臣?以前我也以为他是忠臣,可他。”赵禥气急败坏,“他害死了我们的昊儿。”

“王爷,害死昊儿的不是吴丞相,是。”霜飞晚想了想,不得已改了口,“昊儿的死,不关任何人的事。”

“好,我们暂且不说昊儿,你知道他在父皇面前是怎么说我的吗?”赵禥这句虽然是问话,但是他却并没有期望霜飞晚来回答,“他谏议父皇不要立我为太子,他说我没有帝王之才、没有帝王之相。”

霜飞晚无话可说了,不管赵昊的死和吴潜有没有关系,光凭“太子”这一条,就足够赵禥恨他一辈子的了。

“王爷,那你能答应臣妾一件事情吗?”霜飞晚仰头看着赵禥。

“飞晚,你先起来再说。”赵禥用力向上拉霜飞晚,但是霜飞晚还是跪在地上不起来。

“王爷不答应臣妾,臣妾就不起来。”霜飞晚语气坚决,不容怀疑。

“好吧!”赵禥实在没办法,只好妥协了,“你说吧,不管什么事情,我都答应你。”

“谢王爷。”

“这下可以起来了吧!”赵禥终于把霜飞晚扶了起来,“说吧,什么事?”

“王爷,不要杀吴丞相,好吗?”

赵禥没有立即回答霜飞晚,而是转过身去。

“王爷。”霜飞晚又跪了下来,“王爷,您金口玉言,怎么能出尔反尔呢?”

“飞晚,你怎么又跪下了?快起来!” 赵禥又转过身去扶霜飞晚。

“不,王爷要是不答应臣妾,臣妾就跪死在这里。”霜飞晚低下头,一副请死的模样。

“飞晚。”赵禥纠结万分。

“王爷,你就答应臣妾吧!”霜飞晚期盼的看着赵禥,“吴丞相他上有老、下有小,而且世代忠良。”

赵禥无可奈何,“好,我答应你,一定留吴潜一条命。”

霜飞晚破涕为笑,“臣妾。臣妾谢王爷。”

“快起来吧。”

霜飞晚才刚坐下来,刚才那两个下人就又出现在了门外,“王爷,马车准备好了。”

“飞晚,你坐着,我去去就回。”说罢,赵禥向门口走了几步,“青梅。”

“王爷。”青梅一直在门外候着。

“好好陪着王妃,要了出什么差错,拿你是问。”赵禥生怕刚刚经历过“丧子”之痛的霜飞晚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是,王爷。”

霜飞晚眼见着赵禥带着那两个下人离开了西厢房,“青梅,把门关上。”

“是。”青梅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青梅,回来之后,有没有人问过你什么?”

青梅把声音压得很低,“有,刚才杨夫人的丫鬟来问我说,小王爷是不是真的死了?是不是真的被埋在了西湖边?”

“那你是怎么说的?”霜飞晚焦急地看着青梅。

“我告诉她,小王爷是真的死了,是真的被埋在了西湖边。”

“好,就让所有人都以为我的昊儿死了吧!只有这样,我的昊儿才能好好的活下去。”霜飞晚松了一口气,从袖子里拿出元好问给她的那封信,拆开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霜飞晚竟然流下泪来。

“王妃,您怎么了?”见状,站在一旁的青梅惊讶不已,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儿又哭了呢?

霜飞晚也不说话,就只是哭泣。

青梅连忙拿出手绢擦拭着霜飞晚脸上的泪水,一个不小心,就看到了那封信上最右边的三个字,“《雁丘词》?”

霜飞晚收起泪水,慢慢地站起身来,向一扇开着的窗户走去,她站在窗前:一望无际,满眼翠竹。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为谁去?横汾路,寂寞当年萧鼓,荒烟依旧平楚。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丘处。”

不知不觉的,青梅的眼泪也留了下来,“写的。真好!”

“是啊,这首词一定会流传后世、被万人唱诵的。”

“只可惜后世之人不知道,元先生的这首词是专为王妃您而作的。”

“那又何妨?”见窗外竹随风动,摇曳多姿,霜飞晚突然有感而发,“‘公子王孙逐后尘,绿珠垂泪滴罗巾。候门一入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王妃,青梅。青梅有一个不情之请。”青梅小心翼翼的说道。

“什么?”霜飞晚有意无意的问道。

“您和元先生。”

“都是过去的事了,不说也罢。”霜飞晚坐回椅子上,她知道青梅想说什么,所以就先发制人了。

“王妃,您就说说嘛!青梅保证不向外透露半个字。”

“真的没什么。”霜飞晚重新将诗信装回信封里。

“王妃。”青梅轻轻的摇晃着霜飞晚的肩膀。

“好吧,但是你一定要。”霜飞晚实在拗青梅不过。

“守口如瓶嘛,青梅知道了。”青梅喜出望外。

“我和元大哥,算是青梅竹马吧!小时候,我的亲人都在连年的战争中去世,我也不知怎么的就辗转到了金国,是元大哥的家人收养了我。虽然他长我数岁,但是我们之间心意相通:我知道他对我有情,他也知道我对他有意。”

“王妃,原来您的身世也是这么可怜啊?”青梅想到自己,深有同感。

霜飞晚一笑而过,“元大哥有王佐之才,一举便进士及第,他说让我等他,等他功成名就之后,就回来娶我。当年,我曾想过阻拦他,但是,运筹帷幄、达济天下是他的毕生的志向,我怎么能让儿女私情毁了他的大好前程呢?”

“元先生是不是一去不回?”

“不,他回来了,只不过。他回来的太晚了。那个时候,金国灭亡,举国大乱,我和他的家人走散了,我和其他金人一起,被当做俘虏押来了临安,从此便再也没有他的消息。直到最近,我才知道原来他也在临安。”

“王妃,您。您。”青梅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你就问吧!”

“您有没有后悔啊?”青梅试探性的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