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页
他无助地看向叶照秋。
叶照秋就像看穿他的想法似的，轻声道：“没关系的。”
廖牧宸这才小心翼翼地抬起手，在半空中摸索着，一边安慰道：“哎，不要哭，哥哥这不是在这里吗?不要哭。”
扶连雪坐在一旁看着廖月婷主动抓住廖牧宸的手，看他们兄妹情深，而后别开视线。
她不爱看人类的生离死别，看多了容易鼻子发酸。
一个人呆坐着也没什么事干，她想了一会，干脆把东山带回来荷花拿出来研究。
荷花依然含苞待放，周身散发淡淡的光芒。
它好像在等一个时机，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时机。
扶连雪将它翻来覆去地看。
天灵地宝最终都会被有缘人吸收，为有缘人所用。
既然她现在就是这个有缘人，那她该怎么吸收这荷花?
直接吃吗?
叶照秋不经意抬起眼，就看见扶连雪坐在角落里咬荷花尖。
刚咬一口就松嘴了，吐着舌头，眉头皱得死紧。
——呕，好苦!
扶连雪诧异地看着手里的荷花，苦得难以言喻，苦得她都想吐了。
什么玩意怎么会这么苦啊?!
看来是不能直接吃了……
她又试着悄悄运功，想看看这花会不会消融，被她吸收。
结果这花还是不为所动。
真是一朵冷漠的花。
她摇摇脑袋，把花收回百宝袋中。
算了，等有空再慢慢研究吧。
现在这个情景她不好多折腾。
她重新看向廖家兄妹，视线不经意与叶照秋的目光撞在一块。
很显然，叶照秋一直在看她，自然也能看到她这一顿偷偷摸摸的折腾。
她撑着脑袋，理直气壮地扬了扬唇角——叶照秋要看就看，她还能少块肉不成?
叶照秋什么也没说，表情都不带变一下，沉默地收回视线。
她们的目光重新落在廖家兄妹身上。
廖月婷哭得很难过，廖牧宸表情也不见得多轻松。
他们知道，今日过后就是真正的天各一方了……
廖牧宸忍不住和妹妹交代起来：“从今往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钱庄的事情再辛苦也切莫忘了吃饭休息，以后哥哥就……就不在了，没人在你耳边念叨了……”
廖月婷眼泪如珠玉落下，一颗接着一颗。
难过的同时她心里却不怎么服气。
“凭什么?
“你做错了什么，凭什么要承受这些?”
他的哥哥不过是喜欢一个人，倾尽全力对对方好罢了，这难道不应该吗?
他凭什么要为蔺岚——不，应该说是祝凌霄——他凭什么要为祝凌霄的贪婪买单?
世间哪有这样的道理!
廖月婷看向叶照秋，突然跪下：“仙长，这世上可有能起死回生之物?你告诉我，我去求!
“不管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能换我兄长回来!”
仙法玄妙，眼睛都能换来换去，说不定人也可以起死回生呢?
她不想放弃，这可是她相依为命的哥哥，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叶照秋眉头紧蹙，赶忙扶起她：“廖老板不必如此，你快些起来。”
廖牧宸伸出手想扶妹妹：“小月，小月你不要这样，没关系的。”
他茫然地找了一会才抓住妹妹的手，叹气道：“小月，世间之事皆有定数，这一次是我的劫难，我逃不掉，我认命，只要没有害你被牵连就好。
“你也不要难过，哥哥提前走了也好，我可以先去前边探探路，去下一世等你。”
他用力地握了握妹妹的手，唇角微弯，露出一个释然又满带安抚的笑：“下辈子咱们还做兄妹。
“哥跟你保证，下辈子一定会学聪明点，陪着你更久一点，好不好?”
话在最后不自觉带着哭腔。
他亦心有不甘，但也只能如此，无力回天。
这就是他的命，他没有办法……
廖月婷没有应答，眼泪坠落。
她要怎么回答好与不好?
她没有这种勇气，她无法接受。
凭什么老天爷要这么对她的兄长，他明明没伤害过任何人……
“哎，不要哭，不要哭……”廖牧宸感知到怀中人身形颤抖，心疼地拥住妹妹，轻轻拍着她的脊背，可是连他自己的声音都开始忍不住颤抖，“我们小月不要哭啊……”
叶照秋立在一旁，抿唇不语。
她的心好像被绞在一处，很疼，说不出来的疼。
如廖月婷所说，廖牧宸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却被如此伤害，平白丢了性命，叫人如何能甘心呢?
换做是她也不会甘心，大抵也会像廖月婷一样求一个可以起死回生之物吧……
扶连雪坐在角落里静默不语。
她看到叶照秋紧锁的眉头，看见她的沉默里满是无力与无可奈何。
她知道的，叶照秋最相信天意，最信顺其自然，可是这个天意现在要她顺其自然地接受眼前这个现实。
实在残忍。
扶连雪又看向哭作一团的兄妹俩，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鼻头轻耸。
人间的生离死别啊，真叫人心底发酸。
她抬起手，轻轻地按在心口。
那里，有一朵花。
过了一会，她缓缓启声：“廖老板，我有一个问题。”
众人齐齐看向她。
廖月婷泪眼婆娑，仍旧客气礼貌道：“仙长请说。”
扶连雪问：“你兄长的尸身保存得如何?”
廖月婷道：“兄长死因不明，我不愿草草下葬，所以一直好好保存着。”
扶连雪点了点头：“那就好。”
廖月婷愣了愣：“什么?”
只见扶连雪站起身，眉目从容。
“我有办法让他起死回生。”
…
紧闭的屋内立着一人一妖，床上还躺着一具尸体。
廖牧宸的尸体穿戴齐整，容貌整洁，显然被细心安置过。
如果不是眼眶空洞可怖，他看起来和入睡也没什么不同。
现在，属于他的眼睛也物归原主了。
屋内森冷，气氛沉默。
叶照秋看向扶连雪，不禁问道：“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她知道扶连雪想做什么，只是她没想到扶连雪会愿意这么做。
这所有的事情都与扶连雪无关，她即使不走这一步，也无人苛责。
扶连雪一脸轻松道：“确定啊，反正只是摘下一瓣分给他而已，我又不会死。”
“但那样你的花就不完整了，还能成为你的第二条命吗?”
“嗯……在花长好之前的确不能。”
“……”
“你会保护我吧?”
叶照秋忽然听见她这么问。
她们四目相对。
扶连雪看着叶照秋的眼睛，没由来地期待道：“你会保护我，直到我的花长好吧?”
她不要做她嘴里的妖魔邪祟。
她们应该是朋友，很好的、可以互相保护的朋友。
叶照秋……会这么想吗?
扶连雪刚说完就自觉无趣。
算了，想也知道叶照秋的答案。
一个以降妖除魔为己任的人，怎么会保护一个妖怪啊?
她摆摆手，刚要说算了，便听见叶照秋的声音落在耳边：
“会。”
很认真的声音，像一个郑重其事的承诺。
“我会保护你，多久都可以。”
扶连雪眼睛忽的亮了起来，像夜晚闪烁的星星：“真的?!”
叶照秋见她居然如此高兴，心下竟也有些高兴，但面上还是一本正经：“嗯，真的。”
扶连雪高兴了。
叶照秋一向言出必行，作为一个十分了解她的妖怪，她有这份承诺就够了。
——叶照秋不会把她当妖魔邪祟诛杀了!
…
廖牧宸起死回生了。
他的身上除了眼睛周围有浅浅的疤痕之外，与寻常人毫无两样。
能蹦能跑，能吃能喝，能呼吸，手心还有温度。
他活过来了，再一次。
这是扶连雪赐予他的奇迹。
廖牧宸和廖月婷双双跪在扶连雪面前，激动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神仙，您当真是神仙!”廖牧宸激动道，“多谢仙人出手救我，我日后定会好好供奉仙人!”
扶连雪抖了抖肩，不大适应别人如此夸她。
她和叶照秋扶起二人。
“倒也不用这么喊我，”她道，“我只要你们将我救活你的事情当做秘密永远藏在心底，不得告知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