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天宝遗梦
颜书瑶睁开眼睛的瞬间，刺目的阳光让她下意识抬手遮挡。当视线逐渐清晰，她猛地坐起身，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这不是考古现场。
青砖黛瓦的房屋，雕花木窗棂，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榻，盖着绣有牡丹的锦被。空气中飘着檀香与不知名草药的混合气息，陌生得令人窒息。
“小姐醒了！“一个梳着双鬟髻的少女推门而入，约莫十五六岁，身着淡绿色襦裙，脸上满是惊喜，“老爷和夫人可急坏了，您昏迷了整整三日！“
颜书瑶的太阳穴突突跳动，她最后的记忆是在陕西一处唐代墓葬群进行考古实习。当时她正弯腰查看一块刻有奇异纹路的石碑，突然一阵天旋地转...
“这是哪里？现在是什么年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可怕。
“小姐莫不是烧糊涂了？“丫鬟担忧地伸手探她额头，“这是长安城颜府啊，天宝九载四月廿三。“
天宝九载？公元750年？盛唐时期？
颜书瑶的大脑飞速运转，作为历史系研究生，她对唐朝年表烂熟于心。天宝年间，正是唐玄宗统治后期，大唐表面繁华似锦，实则危机四伏的时期。
“我...我是谁？“她试探着问。
丫鬟脸色刷白：“小姐别吓奴婢，您是颜家独女颜书瑶啊！前日您在曲江池畔赏花不慎落水，被救起后就一直昏迷...“
颜书瑶低头看自己的手，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绝不是她那双因常年考古而略显粗糙的手。她穿越了，而且魂穿到了一位与她同名同姓的唐朝女子身上。
“我没事，就是头还有些晕。“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能给我拿面铜镜来吗？“
镜中是一张陌生的脸——杏眼樱唇，肤若凝脂，约莫十八九岁年纪，眉间一点朱砂痣平添几分妩媚。这不是她的脸，却意外地适合她。
接下来的日子，颜书瑶小心翼翼地适应着新身份。从丫鬟春桃口中，她得知“自己“是长安城富商颜慎之女，母亲早逝，父亲经营丝绸瓷器生意，家境殷实。因是独女，自幼被父亲宠爱，琴棋书画皆通，尤其擅长医术。
“我懂医术？“颜书瑶惊讶道。
“小姐忘了？您自幼随孙真人学医，府上还设有药室呢。“春桃指向后院一间独立小屋。
颜书瑶推门而入，药香扑面而来。木架上整齐摆放着各色药材，桌上摊开的医书旁是研磨到一半的药粉。她随手翻开一本《千金要方》，惊讶地发现上面的内容她竟能读懂七分——这具身体的原主人确实精通医术，而现代医学专业的背景让她对这些知识并不陌生。
“太好了...“她喃喃自语。在这个没有抗生素、没有现代医疗设备的时代，医术将是她安身立命的重要资本。
五月初五端午节，长安城张灯结彩。颜父为庆贺女儿康复，特地带她出门观赛龙舟。
“瑶儿，你身子刚好，别太劳累。“颜慎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面容和善，眼中满是对女儿的关切。
“父亲放心，女儿已无大碍。“颜书瑶学着古装剧里的腔调回答，心中却涌起一阵酸楚——她在现代的父母，此刻该多么焦急？
马车穿过长安街道，颜书瑶掀开车帘，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宽阔的朱雀大街上人流如织，胡商、僧侣、官员、百姓摩肩接踵；街边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远处的大雁塔巍然矗立，在阳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这就是盛唐长安，国际化大都市，丝绸之路的起点，当时世界上最繁华的城市之一。
“今日圣人在兴庆宫设宴，杨贵妃亲自编排了《霓裳羽衣曲》，据说美不胜收。“颜慎捋须笑道，“可惜我们商贾之家无缘得见。“
杨贵妃？颜书瑶心头一震。那位“回眸一笑百媚生“的绝代佳人此刻就在不远处的宫殿中翩翩起舞？历史上记载，天宝十四载安史之乱爆发，杨贵妃将在马嵬坡香消玉殒。而现在，距离那场改变大唐命运的叛乱还有五年...
曲江池畔人山人海，彩旗招展。十数条龙舟在水面排开，鼓声震天。颜书瑶跟随父亲登上临时搭建的观景台，周围多是衣着华贵的商贾和低级官员家眷。
“颜公，多日不见。“一位身着深绿官服的中年男子向颜慎拱手。
“杜大人！“颜慎连忙还礼，低声对女儿道，“这是大理寺评事杜大人，专管商事诉讼，为父生意上多有仰仗。“
颜书瑶福身行礼，余光瞥见杜大人身后站着一位年轻男子，约二十出头，剑眉星目，一身月白圆领袍，腰间悬着一柄装饰性的佩剑，气质清冷如松。
“这是犬子明远，去年进士及第，现任秘书省校书郎。“杜大人介绍道，语气中难掩自豪。
杜明远向颜书瑶拱手，目光坦荡：“听闻颜小姐前日落水受惊，可大安了？“
“多谢杜公子关心，已无碍。“颜书瑶注意到他说话时眉头微蹙，右手不自觉地按在左腹位置。
“杜公子可是身体不适？“她忍不住问道。医学专业的本能让她无法忽视这些细节。
杜明远略显惊讶：“颜小姐慧眼。前日骑马不慎摔伤，肋下有些疼痛，不碍事。“
“若不嫌弃，我略通医术，可为公子诊治。“话一出口，颜书瑶就后悔了——唐朝礼教森严，未婚男女私下接触是大忌。
出乎意料的是，杜明远竟点头应允：“久闻颜小姐医术高明，那就有劳了。“
赛后，在双方长辈的默许下，颜书瑶在丫鬟陪伴下为杜明远诊脉。她发现他左侧第七、八肋骨处有明显压痛，轻微肿胀。
“肋骨可能骨裂了，需要固定休息。“她边说边用布条为他做简单固定，“最好卧床两周，不要剧烈活动。“
杜明远眼中闪过诧异：“颜小姐医术果然不凡。太医院的医官也是这般说，只是开的药苦不堪言。“
颜书瑶轻笑：“良药苦口。我再为公子配些活血化瘀的药，加些甘草就不那么苦了。“
回府路上，颜慎若有所思：“瑶儿，杜公子人品才学俱佳，家世也相当。为父观他对你似有好感...“
“父亲！“颜书瑶脸颊发烫，“女儿还不想...“
“好好，不说了。“颜慎笑着摇头，“为父只是觉得，你若能嫁入官宦之家，将来也有个依靠。“
当晚，颜书瑶辗转难眠。她推开窗户，望着满天繁星和远处皇宫的灯火。这一切如此真实，又如此虚幻。她真的穿越到了唐朝，而且可能要在这里度过余生。历史记载中的安史之乱、藩镇割据、黄巢起义...这些都将是她要亲身经历的苦难。
“我必须做点什么...“她喃喃自语。
次日清晨，颜书瑶向父亲提出开设医馆的想法。
“胡闹！“颜慎拍案而起，“大家闺秀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父亲，孙真人曾言'医者仁心，无分贵贱'。女儿只想救治病患，积德行善。“她搬出原主师父的名号，“况且可设帘问诊，不露真容。“
经过半月软磨硬泡，颜慎终于妥协，在自家临街的偏院辟出三间房作为医馆，取名“济安堂“。开业当日，颜书瑶戴着面纱坐诊，前来求医的多是附近贫民。
第一位患者是个发热咳嗽的小女孩。颜书瑶诊脉后判断是普通风寒，开了麻黄汤。接着是位腹痛的老翁，她诊断为消化不良，建议少食多餐，配了健脾消食的药丸。
“小姐，有位伤者昏迷不醒！“春桃急匆匆跑来。
四个壮汉抬着门板进来，上面躺着个满身血污的年轻男子，胸口一道狰狞刀伤，呼吸微弱。
“放平！“颜书瑶顾不得礼仪，直接上前检查。伤者失血过多，已出现休克症状。她迅速用烧酒清洗伤口，以桑皮线缝合，敷上自制金疮药，又熬了参汤灌下。
“这位壮士是何人？为何受伤？“她一边处理伤口一边问。
抬人的汉子支支吾吾：“是...是我们在西市巷子发现的，看他衣着不凡就...“
颜书瑶心下了然——这伤者恐怕来历不明，但医者仁心，救人要紧。她日夜守护，三天后，伤者终于睁开双眼。
那是一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漆黑深邃，带着警惕和审视。
“这是何处？“他的声音沙哑却有力。
“长安城济安堂，你受伤昏迷，被人送来。“颜书瑶递上汤药，“我是医者颜书瑶。“
男子试图起身，被疼痛击倒：“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在下...莫寒。“
“莫公子伤势未愈，不宜移动。“颜书瑶按住他肩膀，“可否告知家人消息？“
莫寒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在下孑然一身，无亲无故。“
颜书瑶直觉他在说谎，但也不便多问。莫寒的伤口整齐锋利，明显是刀剑所伤，而且他虎口有厚茧，应是常年习武之人。在这个太平盛世的长安城，这样的人要么是军士，要么是...江湖人士。
又过五日，杜明远前来复诊，正撞见在院中练剑的莫寒。两人目光相接，空气中似有火花迸溅。
“这位是...“杜明远语气警惕。
“在下莫寒，颜小姐救治的伤患。“莫寒收剑入鞘，姿态潇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