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逃难
陆墨幽现在已经没有脑子去想那么多为什么了,夏浣铃指了新的路,她便猛地减速转向,期间还不忘开转向灯,一气呵成。
转向小路之后,路上黑漆漆的,只有零星几盏高挂的路灯。
这条路几乎没有车辆行人。
陆墨幽又将车速提了起来,海啸依旧在稳步地向她们拉近,但速度没有之前那么快。
这场海啸像是一块烧红的铁块丢进水里,整个城市一下子就全都沸腾苏醒了。
防空警报声、人们隐约的喊叫声,都被海啸的声响稳稳包裹着,在海啸的巨响当中隐隐能够窥听见属于这个城市的声音。
就像属于人类的挣扎,最终都会败在强大不可估量的自然的力量当中。
车子平稳地向前开去,这个时候,就连眼前的这条小路上人车也逐渐多了起来。
陆墨幽不得不将车速再次降低,这没办法,虽然是灾难当前,但是也不能直接一下给人创死吧?
车速降下来,海啸的速度却没怎么降。
陆墨幽和夏浣铃只能干着急。
夏浣铃已经想到等下实在不行就进空间躲一下吧,穿好潜水服再出来。
总归还是有一线生机的。
屋漏偏逢连夜雨,车子速度降下来了,就有一个中年秃顶大叔突然从侧面撞上车前盖上。
从自己随身的手包里抓出大把大把的钞票,大声嚷嚷着:“美女!菩萨!带我一个吧带我一个吧!我给你钱!我有好多钱!我名下还有房!我都给你美女!都给你!带我一个吧!”
陆墨幽吓得只能刹车,周围有许多逃跑的人,很多都没有车,看到大叔拦下了一辆车,纷纷朝着她们的车就过来了。
“救救我吧美女!”
“救救我的孩子吧!”
“让我上车让我先上!”
。。。。。。
陆墨幽赶紧在人来之前将车窗关上,一脸焦急地问夏浣铃:“怎么办啊现在?”
夏浣铃冷冷地看向第一个拦车的男人。
周围这么多车,偏偏拦下了她们这辆车,无非是看她们两个女的好欺负罢了。
这些围过来的人也一样。
有多少人是得知自己跑不掉了,想着拉她们垫背的。
多好啊,两个貌美如花的年轻富婆给他们陪葬呢。
夏浣铃前后大致扫了一圈,转头对陆墨幽说:“你准备好,等下看到缝隙就直接冲出去,不要怕撞死人。”
陆墨幽点点头,回身握好方向盘,紧盯前方。
夏浣铃将手伸向座位底下,从空间掏出一把电锯。
她打开车顶窗,直接站上去,“刷”一下拉开电锯,拿在手中挥舞。
一边朝着车子四周挥舞一边大声喊着:“都滚开!谁再靠近就把你的命留下来!”
夏浣铃故意朝前挥了一下电锯,一开始拦车的中年男人半个人都趴在车上,来不及躲闪,胳膊被余铃的电锯割出一个大口子,血洒在车前盖上。
夏浣铃察觉到自己胸前的胎记开始发烫。
但她遏制住对血液的渴求,依旧在挥舞着电锯,周围的人看到她真的会用电锯伤人,纷纷往后退去。
刚才围上来的速度有多快,现在后退的速度就有多快。
那个中年男人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连滚带爬地往人群后方爬去。
他们谁都没有想到两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女生会随身携带电锯。
那“刷刷”作响的锋利电锯轻易就能割断他们的胳膊,他们怕了,往后退去,嘴里却依旧辱骂着。
“不救就不救怎么还伤人呢?”
“不得好死!”
“死八婆你拽什么?!”
“神经病吧?”
“杀人啦杀人啦!有女人杀人啦!”
陆墨幽看到前房中年男人往后退的时候空出来的一条道,直接一脚油门开了过去。
夏浣铃稳稳地扶住身下的车顶,往后看去。
车子朝他们冲过去的时候,有些人迅速往后退了,有些人不信邪,认为两个女人不敢怎么样,不过是女人罢了。结果被撞倒在地,“咿呀”鬼叫。
夏浣铃关掉电锯,并不管那些受伤的人,是他们的贪婪和恶意让他们受伤的。
与她们两个没有关系。
耳边的海啸轰鸣声越来越大,路上的人车也越来越多。
海浪近在眼前时才发现,海啸真的太庞大了,又高又大,充满毁灭性的气息,无情地吞噬着它所接触到的一切。
夏浣铃神情严峻地坐回车里,她明白情势不容乐观。
陆墨幽一边开车一边着急:“怎么办啊浣铃?咱们是不是回不去了?”
她之前还有一点点疑虑,但现在事情发生,海啸来袭,她彻底信了,满心都是未卜先知的夏浣铃。
夏浣铃将车顶窗户关上,安慰陆墨幽道:“没事的,实在不行被海啸追上了咱们就进空间。”
没说话,她知道夏浣铃的空间时间有限,不能一直呆在里面。
那只是权宜之计。
但听着车子外面混乱的声音,陆墨幽还是觉得自己已经很幸运了。
没想到多年前救了身处福利院的夏浣铃,她又会在多年后救了身处海啸的自己。
身后的海啸依旧在接近,隐隐能够察觉到空气中的湿气,夏浣铃心底一沉,海啸还是来了。
现在已经能够看到紫金别墅的影子了,却还是没有跑过海啸。
海啸坠在她们屁股后面,夏浣铃已经做好准备,等海啸一淹没她们的车就立马连人带车一起进空间。
夏浣铃看着身后,海啸近在咫尺,浪里卷了很多杂物,这一片砸下来,她们的车子外壳估计都报废了。
夏浣铃再转过去看着四周,很多人奔跑着,一边奔跑一边被海啸吞入。
还有车子为了逃命,不顾路边人的安危,直接开车一路撞过去。
但是即便已经那么努力了,最后还是被海啸吞没。
“嗒嗒”
是水滴落在车顶的声音。
海啸来了。
陆墨幽面色难看,但手还算稳。
夏浣铃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准备。
突然,她在路边看到了一个身影,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自己的儿子在奋力奔跑的身影。
小男孩的头埋在女人的肩膀上,那一幕不知道为何有点熟悉。
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女人抱着小男孩的尸体,哭的肝肠寸断的场景。
记忆里小男孩面色苍白唇青紫的画面与眼前小男孩咧着嘴哭的场景重合在一在,不知为何,余铃的心脏狠狠地抽了一下。
她好像记得,小男孩的妈妈是为了救她才失去了自己最爱的孩子。
夏浣铃皱眉,她上辈子就活了二十几岁,根本没有这个记忆。
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混乱记忆。
她想忽略过去,但是心脏仍旧在一抽一抽地疼,似乎她正在错过一件悔恨终生的事情。
夏浣铃闭上眼,就在身后海啸即将要吞没她们的时候,夏浣铃睁开了眼,她朝着陆墨幽指着那对母子。
“墨幽,救她们。”
陆墨幽倒吸一口凉气,她现在肚子里有再多的吐槽和疑惑也不能说出来,她只能极速打着方向盘,朝着那对母子开去。
车子停在母女身旁,夏浣铃爬到车后座,打开车门,对着奔跑的女人大喊:“上来!!”
女人转过头看了一眼夏浣铃,毫不犹豫直接转身一个起跳钻进车里。
夏浣铃接着她的身影将门关上。
这一刻,海啸将她们吞没。
这辆小车在庞大的海啸面前,它是那么地渺小无力,那么微末。
就像一粒沙子,于一片沙漠。
那一瞬间,陆墨幽憋了一路的尖叫声终于还是在车子猛烈的晃动中叫了出来。
陆墨幽:“啊啊啊啊啊啊!!!!”
她还没叫完,下一秒就来到了空间内。
四周的吵杂声瞬间消失,只剩下小河潺潺的水声。
陆墨幽大喘着气,尖叫声逐渐变小。
她手软脚软,出生到现在的所有人生都没有今天这么精彩。
直到夏浣铃出声,她才反应过来。
夏浣铃此刻捂住那对母女的眼睛,一只手捂一个。
正对着陆墨幽大喊:“别愣着,快拿两条布来。”
陆墨幽转头一看,余铃正以一种诡异的姿势站在车后座上,弯下腰,一只手捂住女人的眼睛,另一只手捂住小孩的眼睛。
夏浣铃的手其实不算大,并没有完全捂住女人的眼睛。
但是从指缝里看去,女人一边抑制不住地剧烈呼吸,一边颤抖着睫毛将眼睛死死地闭上。
陆墨幽满车翻找,终于在车子前面的置物柜里翻出两个遮光眼罩。
陆墨幽“喏”一下递给余铃,夏浣铃做了一个无语的表情:“姐姐呀,你看我有手给她们戴上这个吗?”
陆墨幽“哦哦”两声之后解开安全带,从车座中间的钻到后座,先是为女人戴上了眼罩,接着给小孩戴上了眼罩。
期间女人的手一直紧紧抱着自己的孩子,一句话也没说。
她在进车那一瞬间眼睛就被捂住了。
虽然女孩的手不够大,但是她自觉地闭上了双眼。
果然下一秒耳边震耳欲聋的响声就不见了,自己也没事,带着孩子都还一起活着。
这简直就是奇迹!!
所以女人聪明地不说话,无论如何,女孩都救了她和她的孩子。
夏浣铃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她看向女人,不得不感叹缘分的奇妙。
这个女人和她手里的小男孩,正是她重生那天撞到她的那个孩子,而抱着他的女人也正是那个让孩子跟她道歉的女人。
夏浣铃:“抱歉擅自将你们眼睛蒙上,但我有我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请见谅,时间不多我问你答。”
夏浣铃:“你叫什么名字?家里都有谁?你是干什么的?你们准备去哪里?”
女人吞了口唾沫,刚才的剧烈运动让她喉口干涩。
她怀中的孩子此刻安静乖巧得过分,一声不吭,只伏在妈妈的肩膀上小声抽噎着。
方安:“我原名叫方招娣,后来自己改名方安,我怀里的孩子叫方乐天。
我是一名单亲妈妈,住在泰斗花园,在平城商业街经营一家精品饰品店。
我毕业于985,被父母骗去农村与村夫结婚,村夫品行不端,性格暴躁,我努力逃出来之后发现自己怀孕了。
于是断了与家里所有人的联系,独身一人从北方的边城小农村来到了最南方,努力工作攒钱开店带孩子。
我没有想去哪里,我只是想找个高一点的地方躲避这场灾难。”
方安条理清晰地叙述着自己的前半生,她就是一只打不死的小强,生为小强并不是她所愿,被最亲近的人卖掉亦不是她想要。
她只能尽可能低改变自己的人生,不辜负自己,不辜负自己的孩子。
夏浣铃听完她诚意满满的自述之后,沉默了一会,再度开口:“我能救你,但你要给我一个理由。”
方安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明显有些紧张,她不自觉向前探出一点身子,激动道:“我知道你们不缺钱,但我没有什么能给你们,我可以成为你们最忠诚的仆人。
以,我的孩子起誓!”
“以我的孩子起誓”这几个字绕在余铃的耳朵里,与深远的记忆重叠在一起,这种熟悉感又来了。
仿佛被人下了蛊,内心不自觉地相信着眼前的这个女人。
夏浣铃沉默着,并没有说话,她察觉到外面的海啸第一波已经接近尾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