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烧烤摊夜谈
夜幕降临,一排排整齐的路灯同时亮起,行驶的车辆打开了车灯,高楼大厦或是低矮平房,那一个个方块形的窗口也陆续散发出光芒。
夜幕下的城市褪去了现实的浮躁,取而代之的,是光影交织而成的虚幻。
每当这个时候,最热闹的往往是那些街头巷尾的烧烤摊,年轻男女三两成群,两盘烤肉一打冰啤,人们需要借助这些东西散去暑气,却又需要这些东西来营造热烈氛围。
张喻坐在某烧烤摊边上,‘呼噜噜’的吸着泡面,玻璃杯里尚存半盏黄浧浧的酒液,玻璃瓶上兀自挂着水珠,水珠里的现实被完全扭曲,看上去光怪陆离。
‘啪——’
有人将一部手机扔在桌上,张喻险些被面汤呛到,他抬头一看,只见一结实精壮的青年大马金刀的在对面坐下,自顾自的抓起空玻璃杯,倒满冰啤,一饮而尽。
‘嘭——’
青年将酒杯砸在木桌上,脸上尽是掩饰不住的满足:“呼——满血复活!”
张喻放下泡面桶,一边抽纸打算擦嘴,一边笑道:“王警官这几天公务挺繁忙的啊?”
“嗨,”王伯约大手一摆,脸上的满足逐渐被郁闷所取代:“可别提这事了,这几天差点把我给活活累死,费那么大劲儿,只是为了抓个疯子!”
“疯子?”张喻面带好奇。
“没错,”王伯约点头:“说来,这个疯子你应该认识。”
“我认识的……疯子?”张喻觉得这话有种说不出来的荒诞,但内心的好奇也愈发强烈,于是追问道:
“谁?”
王伯约解开手机锁屏,推到张喻面前,指着屏幕说道:“他。”
张喻一瞅,屏幕上是一张人像,一个约莫三四十岁的青年,戴着厚重的黑框眼镜,长相斯文,发际线偏高。
张喻愣住,还别说,这人他真认识,他抓着手机愕然道:“鲍钧?飞黄游戏的创始人?他不是一个游戏设计师吗?怎么跟‘疯子’扯上关系了?”
连珠炮般问了好几个问题之后,张喻这才突然意识到对面的王警官在说什么:“你们把他抓了?为什么?”
“我不说了吗?”王伯约的眼神仿若在看一个傻子:“他是个疯子!”
张喻下意识的想来一句,疯子不应该跟精神病院有关吗?怎么跟你王警官扯上关系了?但下一刻张喻便隐约明白了什么……除非,这个疯子比较特殊,不能采用常规手段应对。
想到这里,张喻抬起双手:“得,如果涉及机密,那咱们就换个话题,要不咱聊聊,明晚去什么地方吃饭?”
“嗨,没什么机不机密的,”王伯约摇头说道:“反正这事已经定了论,最多一个星期,这些事肯定得上新闻,你要真想知道,告诉你也没什么。”
老实说,张喻还真想知道,鲍钧其人,在游戏行业里颇具传奇色彩,年纪不到四十岁,但他经手开发的游戏,几乎笼罩了他这一代人的青春,不仅是张喻,就连自己这位高中同学王伯约,那也都是玩着鲍钧的游戏长大的。
人都是八卦动物,有相应的八卦可听,他当然不乐意错过。
张喻双眼一亮,忙说道:“那你跟我唠唠,怎么回事?”
虽然嘴上说着‘不算机密’,但王伯约还是四下里扫了一眼,确定周围没什么‘闲杂人等’,这才压低声音解释道:
“鲍钧被抓的原因,是因为他开发了一款游戏。”
张喻觉得有些好笑,游戏设计师搞游戏不是很正常的吗?这也能被抓?
还没等他露出微笑,王伯约便接着说道:“他开发了一款只有死人才能玩的游戏。”
张喻当即怔住,脸上浮现到一半的微笑,被他生生憋了回去。
‘游戏’两个字他能听懂,‘死人’两个字他也能听懂,但当这四个字组合在一起,张喻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听不懂。
死人才能玩的游戏?怎么玩?用脚玩?但人都死了,就是脚也没用啊,这算是愚人节玩笑吗?只是……愚人节不是早就过去了吗?
“是你说错了还是我听错了?”张喻追问,内心的荒谬疯狂滋生。
王伯约摇头:“你没听错,具体情况我不是太清楚,但负责协助办案的一位专家曾跟我唠过,他说鲍钧的本意其实是好的,他想开发一款跨时代意义的游戏,简单来说就是,他想通过电子信息技术实现一个生命科学技术至今都无法做到的创举——让人类实现永生。”
永生代表的含义,几乎等同于常识,张喻当然清楚,只是他不明白,‘永生’跟‘游戏’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我觉得你在拿我开涮,合着死人还能跟‘永生’搭上关系?”
张喻只觉得短短几分钟,自己的三观瞬间刷新了好几个档次,但很快他便察觉到什么,表情登时古怪起来:
“我明白了,这款游戏目前只停留在‘想象中’,所以你才说他是疯子,只有疯子才会觉得这项目能成功!”
张喻觉得自己猜到了真相,但是王伯约却陷入了沉默。
他先是默默掏出一支香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几个烟圈,他凝视着在灯光下缥缈如幻的烟雾,凝视着指尖闪烁的火星,每当火光朝他的指尖靠近一丝,王伯约脸色便严肃一分。
张喻不明所以:“怎么了?”
王伯约将烟灰抖落,长叹道:“他成功了。”
“什么成功了?”张喻懵了一瞬,但下一刻他就想明白了王伯约的意思,但还是觉得荒谬:“你的意思是,那个游戏成功了?他用游戏实现了永生?”
“是,”王伯约点头:“专家的长篇大论我没听明白,我就听懂了一句话:鲍钧试图建立一个庞大数据库,用以模拟人的记忆和思维运行逻辑,简而言之就是,将一个人的意识,复制转化成数据,让这个数据体组成的‘人’,在同样由数据构成的虚拟世界里生活,你听的懂吗?话说起来挺绕,但基本上就是这个意思。”
张喻先是点头,复又摇头。
点头是因为他能听懂王伯约的话,能听懂这款游戏构筑的基本逻辑,摇头是因为他无法理解这种技术需要多么复杂的条件才能成行,更无法想象这等连神经病都不敢想象的游戏能出现在现实世界里。
王伯约轻叹:“这真的是一项创举,那个专家跟我举了个例子,假设虚拟世界能模拟出现实世界里的一切环境细节,那鲍钧就能通过这款游戏批量生产世界上的顶尖科学家,世界上将再也不会缺少科技人才。”
“这不是好事吗?你们怎么还把鲍钧给抓了,还说他是疯子?”张喻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他也明白‘批量生产科学家’意味着什么。
“好事?”王伯约嗤笑:“确实是好事,但你知道鲍钧是怎么成功的吗?其实早在两年前,鲍钧就已经通过数据库模拟出不少完整的‘数据人’,但不管他怎么尝试,都不能让‘数据人’在虚拟世界里活过来……本来鲍钧都已经放弃了,但直到半年前,某个‘数据人’居然非常突兀的活了。”
张喻点头:“所以你才说他成功了?”
话音落下,张喻发现,就连王伯约脸上都浮现出一丝罕见的荒谬:
“是,这就是他成功的证据,但事情就诡异在这里,数据人是活了,但与之对应的那个人……却在现实世界里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