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3）
人影未至，先是有香气袭来，再木讷的人都会察觉到不对劲了，更遑论老人这样在边疆上坐镇一辈子的沙场老手。
卫国睁圆牛眼般大小的眸子，凶狠的双目能射出电光般。这西北的老南瓜酸豆角养大的汉子唯有一膀子血勇和气力，此行出来的职责就是护住老将军。只可惜比起老人来说到底还是嫩一点，双手握着战术匕首却没有目标，身体微微弓着随时能扑出去的样子，也就是白白浪费精神。妖魔鬼怪他不是没杀过，但是那些小妖小怪也只是灵智出具的野兽，面对真正超凡的大妖怪，确实不知所措。
老人同样是屏息凝神，不过气机所在是十分明确的。哪怕眼不能见，耳不能闻，妖怪就在那里。
“卫国，能看见吗？”
“不能。”
汉子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他就护着老人的背面，神情严肃像是背水一战。
“这是一种幻术，通过香气一点点侵入人的神经，当你中毒颇深，妖魔自觉把你玩弄股掌了，就不再掩饰自己的到来，让你嗅到异常的花香了。要打到这种‘看不见’的妖魔，就要放下对五感的依赖，听从心里的指引。洋人叫这为第六感，我们国内称为——炁感！”
藏剑出鞘，一声龙吟般的剑啸，手上滞塞感传来，之后是捅碎玻璃般的空旷。妖魔的领域仿佛在一瞬间被破除。卫国明显感到身上无形无质的压力一松，回神时老人落在了十几步远处，周身是散了漫天飘飞的花瓣，妖怪……还是没有见到。
“老先生好本事，明明没有练出江湖里的炁，也能使出炁感。”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老人不予理会，闭目感知。
几十年前那一代的人最不信封建迷信，动荡中出来的一代，信导弹，信卫星，就是不信鬼神。直到二十三年前天地大变，人类军团第一次面对超凡妖魔的时候，江湖中人出面向国家展示炁这一神奇体系的时候，他才不得不默认了这些在他看来仍旧玄乎的东西。
就算默认存在，就算军队里成立的妖魔秘密应对部门里已经普及推广了练炁的法门，但是老人很是倔强地坚持自己。手中一柄剑，腰间一把枪，够了。
“我并没有恶意，代表弄花祠与军方交涉，希望老先生能先放下……”
话未说完，老人又是一剑挥出，斩碎了漫天落花。不待卫国有所反应，便一步赶至他身前，又是挥剑，粉红色的花瓣扑在卫国脸上，让这汉子的心直跳，刚刚有所意动的念头又被放下。
原来刚刚那妖魔就在他身边一步之远，他还真想着能和妖怪好好谈谈。
“妖魔的话不能信，因为那根本不是人言。”
老人沉声开口，人与人的结盟尚且不能信任，何况是人与妖。
“老家伙，你要惹恼我了。”
温婉礼貌的语气变得恶劣起来，到底还是个妖魔，秉性很快就曝露了。
老人提着剑，这剑除了稍显锋锐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异处，毕竟老人还不是这剑的主人，灵兵的威能并不能展现出来。可老人还是倔强地挥剑，一时间候机室的白墙间洒满了桃花花瓣。
灵兵、武兵、凡铁，之所以有这样严格的层层分级，都是有它的道理的。凡铁就是凡铁，武兵除了材质好，还会有其上附加的特性。例如李华双那对指虎，就附加着流血特性。会被鹿三言误认为是灵兵也是因为他的修为浅，没能察觉李华双掏出指虎的动作。
灵兵比之武兵更强一截，每一把灵兵都有其独特的技能！
老人虽使不出灵兵的技能，但是他浸淫剑之一道数十载，一手剑术从形到势由势入意，在由意通神。
“唰！”
剑锋划过，青丝断却，老人终于是快过了桃夭腾挪躲闪的速度。几步开外桃夭止住向后跌退的身形，颤抖着抚着自己的脸颊。
妩媚的桃花眸子短暂地失神，精致的脸颊上赤红的血不住地留下。
“老家伙！你该死！”
漫天的桃花蜂拥而至，柔软的花瓣却暗涌着漫天杀意。候机室内的两人猝不及防地被拖入了幻境中，在噩梦中轮回。
桃夭接过老人手中的剑，汉剑锋利，青铁色的剑间对着老人的心窝刺下。
原来先前那么久的攻守追逐，都是妖魔有意想让的结果吗？不动用超凡能力，人类真的无法抗衡妖魔？
某一刻老人心中颓废地懊恼着，不过，也仅仅是一瞬间的事情。
扳机扣动，火枪喷射，合金子弹旋转着从口径内爆发，带着绚烂的光焰，直射向女人的眉心。
血水从两个方向抛起，片刻后又是一声枪响，两具尸体倒下了。
桃夭面目狰狞，血水顺着眉心淌下，这一刻她才是实至名归的妖魔。
“文墨，两个人类我都杀了，你没意见吧。”
“小事情。”
“你不是让我交好人类军方吗？”
候机室向外的玻璃清澈，外面天黑的很彻底，很安静。玻璃映着桃夭冷笑的脸庞。
“鹿三言死了。”
那一边语气和桃夭一样不好。
桃夭突然心情愉悦了起来，开始反讽：
“看来他也不重要。”
“弄花祠会向神隐镇开战。”
桃夭仔细想了想，开口说：
“打不过的。”
“那就向人类开战。”
“这还有的说。”
桃夭手掌覆盖在玻璃之上，几息之后玻璃窗被腐蚀开一个打洞，有风流过。桃夭把握着手机的手伸出玻璃窗，暴雨未停，雷鸣声阵阵，不过凭借着敏锐的听力两人通话也不会有障碍：
“我退出弄花祠了，祝你们好运。”
文墨沉默一下，试图挽回：
“你这次出手了，他不会放过你。”
“谁说得准呢~你说得没错，人和妖之间是不可能的——但是，他已经活了几百年了，和妖怪有什么区别呢？”
“而且，人类都已经舔成功了，我大胆点去倒贴，万一也成功了呢？”
不待对方回话，手机从高空被抛下。
有趣啊……
桃夭恢复了她温婉的表面性子，虽然和她满脸的血格格不入。
当初成立弄花祠的初衷是什么？好像是寻求人和妖之间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