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黑白颠倒 （五）
天界。
天帝看着云镜中的冯浅长长叹了口气：“是缘，亦是孽啊……”
记忆逐渐回溯到蕖华身死前夕。
蕖华满目肃然：“她与我同根同源，若是我用尽本源混沌之力，定可以在混沌之地助她重生。因为我的一意孤行，害了她一次又一次，所以我会封锁她脑海中有关我的回忆，但那时的我毕竟已神陨身死，力量会逐渐消散，若是她与我一般，执念已深，只怕……”
言及此处，蕖华并未说下去。
“你又怎知她不想记起？”天帝问道。
蕖华却笃定地摇头，苦笑：“我爱她，也了解她。”所以明白她所有的不喜。
“那你还骗她？”天帝眉头轻挑。
蕖华看向天帝，眼中有些欣慰：“虽然你我有些渊源，但你是幸运的，因为你与我不同，你不懂情。”
天帝撇撇嘴，不置可否。
记忆逐渐回笼，天帝挥手的瞬间，一道金光朝着远处而去：“我既因你而生，如今便成全了你，亦是你我之间的缘法。”
金乌护法护得好好的，就见天帝的法则之力闯了进来，赶忙维持结界。
金乌面露疑惑：“这是为何？”天帝为何现在出手？
霎时间，天上乌云集聚，电闪雷鸣，笼罩在冯浅屋子上方。
沈嫣从房间里跑出来后，看到的就是一幅天阴沉得仿佛要塌下来的可怖模样。
“天呐，这难道是传说中的雷劫？浅浅，你可千万不要出事啊！”眼神担忧地看向紧闭的房门。
房间里，睚眦身体躺在冯浅身侧，神识化作一个光团进入了冯浅的眉心，天帝的法则之力紧随其后。
微风拂过繁茂的竹叶，发出沙沙声。迷雾散开，睚眦这才察觉到自己正身处竹林之中。远处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寻声而去，便看到了蓉莲。
“蕖华，你快看，我会幻云术了！太好啦，哈哈！”此时的蓉莲不过八九岁的模样，但已然容颜姣好。
一身红色的云纱裙，细长荷花花苞连着茎此刻仿佛王冠一般，穿梭在她发丝之间戴在头顶，更衬得她姿色妍丽。
她白嫩的手指指向身边莲花状的红云，朝着蕖华开心笑着。
“莲儿很厉害”蕖华蹲下，宠溺地揉了揉蓉莲的脸颊，“累吗？要不要歇一会儿？”
蓉莲此时正开心，一点感受不到疲惫，期待地看向蕖华：“你答应过我的，只要我学会了，就带我去人界，我们现在就去吧！”
蕖华失笑，看向莲花状的云：“人界不比这里，莫说莲状的云，就算是红色的云都会让他们害怕，用它去人界只怕不合适。”明明莲儿真身是白色，她却似乎很喜欢红色。
陡然被浇了一盆冷水，蓉莲星眸低垂，眉间都染上失落。
蕖华见到她不开心，心兀地一痛，温柔捧住蓉莲的脸：“但莲儿既提了要去人界，便没有不去的道理。”
睫羽忽抬，眸中闪现出期待：“真的吗？”
蕖华站起身，拂袖瞬间，两人身影消失不见。
睚眦见状赶忙跟上，到了一片土屋聚集的地方。
蕖华带着蓉莲隐在空中的云后，看了眼周围人族的服饰，便顺势挥手，改了自己与蓉莲身上的穿着。
蓉莲摸着头上突然出现的小揪揪，开心得不得了，就连身上的麻布衣都爱不释手地摸了又摸。
蕖华见状，嘴角溢出笑。
二人从无人的地方走出，还没走两步，就被人拦住了。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拦人的是个十四五岁的男孩，身上都是尘土，直勾勾盯着蓉莲，眼睛眨都不眨。他从没见过这么干净的女孩，手干净，脸干净，就连头发丝感觉都很干净，比家里的妹妹好看。
蕖华警惕地挡住蓉莲：“我们从很远的地方来的，这里是？”
“这是大山部落，我们的首领出去换粮食了，马上就回来，你们要不要先去我家休息一下？”
蕖华不忍拒绝蓉莲眼底的渴望，二人终是去了这个叫嘎奈的家。
土屋子里几乎什么都没有，除了一张稍微高点的土堆做的床，就没有别的家具了。
“嘎奈，你回来了啊，刚才我……你们是？”一个抱着小孩的年轻女人走进来，看到蕖华和蓉莲后愣了下。她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
“阿母，他们从很远的地方来的，他叫华，她叫莲。”嘎奈连忙接过母亲手里的妹妹，介绍着二人身份。
蓉莲还是第一次见到小孩子，顿时就起了兴趣。绕着小娃娃看了又看，只觉得她哪儿哪儿都是小小的，可爱得不像话。殊不知她这幅样子也很可爱。
蕖华心中大定，觉得这趟人界之行来对了。
“她叫什么？”蓉莲看向嘎奈。
清纯的眸子直直撞进嘎奈心里，少年红了耳朵：“她是我妹妹，叫茵茵。”
蓉莲却是面露疑惑：“妹妹？是什么？”她从没有听过。
“我跟茵茵都是我阿母跟阿父生的，我先出生的，所以是哥哥，茵茵是后来出生的，所以是妹妹。”嘎奈一板一眼地回答。
蓉莲听完，看向了蕖华。
所以蕖华是……哥哥？
蕖华一眼就看懂了，问向嘎奈：“你们部落要换粮食，是因为这里没有食物吗？”
嘎奈的阿母回道：“是的，我们部落周围连植物都没有多少，能吃的食物更少。”
“我们四处看看可以吗？”蕖华本不想管，但察觉到蓉莲还不想走，便开口道。
“当然可以，我可以带你们去。”嘎奈自告奋勇道。
蕖华牵着蓉莲走在嘎奈后面，看着四周可以称得上荒芜的土地，有些了然。难怪需要到要换粮食的地步。
蓉莲觉得这些植物好可怜，竟都要死了。倏地停在了一株枯黄的植物旁，手指轻点黄叶，植物瞬间如死而复生一般，变得生机勃勃。
察觉到蕖华的眼神，蓉莲不禁咬了咬唇。她忘了，他先前说过不能这样，至少不能在人前。
偷看了眼嘎奈，察觉到他丝毫没看到，这才调皮朝着蕖华眨眼一笑。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阴沉了下来，远处慢悠悠飘来一大团乌云，所过之处都下起了雨。
“马上要下雨了，我得赶紧回去把晒的衣服收回家，我们一起跑。”嘎奈说着就往回赶。
蓉莲见雨要来，反倒停下了脚步，笑答：“不用了，我们得回家了，谢谢！”
嘎奈愣了下，才点头应声：“好！”随即跑远。
雨点落到蓉莲脸颊的瞬间就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一张带笑的脸。
没有外人，这下不论做什么都没事了。
“太好了，下雨了！哈哈，哈哈，哈哈哈！”蓉莲开心地在雨中旋转舞蹈，身上的麻布衣也在不知不觉中不见了，换了一身白，此刻却仿佛流光溢彩的云纱裙。
发丝无风自舞，一抹绿色穿梭发间，最终化成白色荷花头饰。
蕖华突然记起了第一次见到她的模样。
也是这般，纯净美好得让他几乎窒息。
她脚尖的每次轻点，都能让一片植物恢复生机，她每一次挥动手臂，都有一股旺盛的生命力被洒向大地。
植物逐渐繁茂起来。
蕖华看着蓉莲开心起舞的模样，宠溺摇头：“就这么喜欢下雨吗？”
随着植物生长，此时升到空中的蓉莲听到了，笑着飞到蕖华身边：“还不是因为你，不让灵莲之境下雨！下雨多好啊，你听，他们也很喜欢。”说罢，一挥手，雨中的草木都微微颤动，发出了声音。
“之前以为你习惯了混沌之力，不喜欢灵雨，所以没有布过。若你喜欢，等回了灵莲之境，我每天都为你布灵雨。人界的雨杂质太多，该回去了，莲儿。”蕖华骤然出现在空中，朝着蓉莲张开双臂。
蓉莲笑着转身，抱了个满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