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复杂
然后，陆霞就迫不及待的跟父母分享起了单位发了带鱼的事情。
“爸，妈，厂里给我跟我大姐一人发了五斤带鱼！”
性格温婉的陆英也眼睛亮晶晶的跟着补充，“对，还挺宽呢。”
陆先进和赵慧芳听了自然也都很高兴。
虽然自家凿冰窟窿弄鱼卖鱼，天天饭桌上也少不了鱼，但自己打的跟单位发的意义也不一样。
后者甚至抚掌大笑起来，“哎呀妈呀，那你们这被服厂单位也太好了吧！才去哪么两天啊，给正式工人发福利，学徒也有。”
前者急忙去敞开的丝袋子里看看到底有多宽，“是呢！贮木场那么好的单位也就过年能发点苹果带鱼啥的。这厂子过阳历年都发东西，真不错啊。”
陆远见父母这么开心，他也跟着开怀不已，笑着附和，“是啊。我们在林场知青点都干几年了，逢年过节的也没发什么啊。”
“可不咋的，要不说还得是到山下进正经单位，在沟里干再久也没用。”
赵慧芳一边说着，也一边跟着一起翻看冻得硬邦邦的带鱼。
陆先进这会儿倒是笑呵呵的看着陆远开了口，“是啊，这多亏了咱家老小有办事能力，不然还得在山上爬冰卧雪的采伐呢。”
陆霞瞄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大哥大嫂，故意的笑道，“那是，我们老小就是咱们家的大功臣，我跟我大姐以后开工资了可得好好感谢感谢他。”
陆英哪能不知道妹妹的小心思，但也配合的说道，“不是都说好了吗，先买好吃的，再给他做裤子。我看不如到时候做现在流行的矢村警长穿的喇叭裤吧。”
对于上窄下宽的喇叭裤，陆远是穿不惯也不太喜欢。
总觉得还是普通的直筒裤更舒适，也更显的精神和利索。
因此，他连忙又强调了一遍，“做裤子倒是行，但是不要喇叭筒的，我可不想用裤脚扫地。”
陆霞噗嗤一声笑了，“扫地就扫地呗，咱们家还正好省笤帚了呢。”
陆远好整以暇的开玩笑，“那岂不是真成扫地裤了？这样的话，你跟大姐还得多给我做几条才行，不然洗完了没干，一三五二四六的排班排不过来啊。”
不止陆霞捂着肚子笑，陆英和陆先进赵慧芳他们都被逗笑了。
一时间，低矮简陋灯光昏黄的厨房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如此一来，让特意买了些东西回来过节的陆致和冯秀华都有种融入不进去的感觉。
但，又不得不陪着一起笑。
那份僵硬和不自在，或许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很快，随着早已备好了材料，只等着陆远他们仨回来就下锅的炒豆芽和蒜苗炒鸡蛋，还有一盘盘煮好的冻饺子的出锅。
陆家元旦当晚的这顿饭，也拉开了帷幕。
只见靠边站的桌上，摆的满满当当。
除了那些新端上来的热气腾腾还冒着热气的菜肴和饺子，还有鸡有鱼有肉，比中午的时候要丰盛许多。
由于陆致这周是夜班，一会儿吃完饭还要去单位，所以只有陆远跟父亲的杯子里倒了白酒。
作为一家之主的陆先进。
虽说一向是小事做不了主，大事拿主意。
但居家过日子的又很少有大事发生的状态。
不过，还是很有威望的。
因此，他端起了小酒盅照例的想要提一杯，桌上就安静了下来。
“今天阳历年，是这一年的第一天。咱们家呢，虽然分家了，但是人全都在这，我跟你们妈还是挺欣慰的。
我还是那句话，希望你们都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工作呢认真负责，爱岗敬业。
然后，结婚的早点把要孩子提上日程，没结婚的早点找到合适的心仪的对象。”
赵慧芳也举起了倒了汽水的杯子，点头附和，“对，尤其是小霞和英子，你们俩比老小大，一个过年都24了，一个22了，最好今年都找到，哪怕先处上也行啊。”
陆远和姐姐们互相看看，默契的谁也没有去提陆霞正在有人追的事。
“放心吧，妈，我们会抓紧的。”
“对，不止我大姐二姐会努力，我也会开始找对象的。”
三个儿女都有了表示，陆先进和赵慧芳很是满意。
他们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大儿子和大儿媳妇。
陆致和冯秀华也连忙纷纷说道，“爸，妈，我们也会争取早点的。”“是的，不过要孩子这件事，有时也要看天意，急也急不得，希望你们能理解。”
“理解，当然能理解。那要是老天爷不想让你们有，就是求爷爷告奶奶的也没有。”
随着陆先进的表态，赵慧芳也紧随其后的说道，“我跟你们爸呢，也是提一嘴，可不是想给你们太大的压力。孩子这玩意啥时候有啥时候好。
来，碰一个都赶紧吃饭，一会儿老大还得上夜班呢。”
于是，几个不同规格的杯子很快在一块碰了碰。
陆远也跟父亲一样，抿了一口烫过的白酒，然后才拿起筷子夹菜吃。
他的第一个目标就冲着蒜苗炒鸡蛋去了。
大冬天的用盘子养出来的蒜苗，不仅很具有观赏价值，割下来一茬以后炒鸡蛋炒土豆丝更是鲜美好吃的很。
尤其这会儿的鸡蛋，也是纯绿色无污染，搭配起来那么一炒，黄橙橙和翠绿的颜色相得益彰，看着都有食欲，更不要说吃了。
之后，陆远的下一个目标，便是自家发的绿豆芽。
因为伺候的精心，每天都按时按点的淘洗，绿豆芽的根和茎已经长的很长了。
所以，即便没有达到能售卖的标准，赵慧芳因为过节的原因，也炒了一盘子尝鲜。
不过，貌似这两道菜最捧场的只有陆远，其他人还是更下筷如有神往肉上盯。
毕竟这年岁肚子里油水不足，好不容易赶上过节了吃的丰盛，那必然要挑大鱼大肉大吃特吃一通才够本。
冯秀华就觉得不吃肉去吃素菜是犯傻的行为，在桌上没少偷瞄小叔子的一举一动。
但是，聪明的人，当面肯定不会多言，引人反感。
等到吃完饭，他们两口子一块离开以后，才再也绷不住的吐槽。
“我真有点儿理解不了你弟弟，放着鸡肉猪肉那些肉菜不吃，专门吃绿豆芽和蒜苗，从前他好像不这样吧。”
陆致沉吟了一下说道，“从前确实不这样，但也没有啥理解不了的，估计他喜欢吃呗。尤其这大冬天，怎么也比白菜土豆鲜亮好吃。”
其实更深层次的原因，陆致觉得很有可能是最近家里弄鱼卖鱼，伙食标准一定很好，所以弟弟才不那么爱吃肉了。
但是，为了家庭团结，肯定不能把那些猜测说出口。
冯秀华又不傻，多少也能猜到丈夫的心中所想和一些原因。
但大过节的不想找吵架，只能说道，“行，算你说的有道理。不过，你们家人可真挺有意思的，不就是发了点带鱼吗，至于欢天喜地的就像过年了似的。
那我们学校还给发奖金了呢，我为了照顾他们的心情连提都没敢提。”
陆致顶着寒风，一面骑车，一面说道，“你不提是对的。本来咱们分家了，搬家了，就挺让爸妈他们伤心难受的，现在能够维持这样的状态挺好了，可千万不要再闹矛盾别扭了。
不过，我也能理解英子她们，在林场就是个小青年，天天干活啥也没有，现在不管怎么说也是进了厂子，活轻松了不少，还发了东西，能不高兴吗。”
冯秀华皱着眉，“谁也没不让他们高兴。就是当时那么捧着老小，好像把咱俩隔离在外似的。
你看是不是真的按照我的话来了，到什么时候人家同父同母的三个是一条心，谁让你是同父异母呢，所以咱们为自己的小家庭考虑没什么错，你也不用总觉得愧疚难受。”
陆致默默的听着，这一次没有再吭声反驳，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与此同时，陆远他们听着收音机当背景音，收拾着盘子碗筷，其实也有聊到陆致他们夫妻俩。
但毕竟人已经搬走了，以后也就隔三差五的见见面，在一块吃吃饭，考虑到父母他们的心情，姐弟三人也不愿意闹得太僵。
等到姐姐们擦干净了厨房的灶台和锅盖，倒了盆子里投抹布的脏水。
陆远也穿上了大衣，戴上帽子，拎着满满一下的水筲准备去大门外倒水。
结果，他刚出了自家的大门，就看到山丁子树旁边蹲着个人。
今天是阴历腊月初三，也没有明晃晃的月亮照亮。
猛然间，看到一个黑影，还真有点儿把陆远吓了一跳。
但他毕竟经历过很多事情了，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谁呀？”
而蹲在树旁边的那个黑影，也随即站了起来，期期艾艾地开口，“陆哥。”
陆远听着这动静，再细细的一看，认出来正是白天在河边遇到的陈宝丰那两个儿子中的其中一个，好像小名叫柱子的，顿时就蹙紧了眉头。
“大晚上黑灯瞎火的，你在我们家大门口蹲着干吗？”
柱子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的说道，“我没想干啥！就是我爸回去以后就把我妈给打了，而且还打的不轻。我想……替我妈给你们家道个歉。”
甭管陈宝丰是真打还是假打，那也是他们的家务事。
陆远一向信奉的原则是冤有头债有主。
而且，王桂香所做的事，也不是他们家10多岁的孩子能够干涉或者阻止的。
“道歉的事情，你一个孩子替不了。挺晚了，还是赶紧回家去吧。”
柱子别看岁数小，脾气还挺倔强，梗着脖子说道，“我不想回家。陆哥，介绍对象的事儿，我爸之前真的不知道。
因为他经常在山上干活，一个月也下来不了几天，全是我妈和我奶奶在背后搞的。
今天在大河，你家大爷那么的骂我爸，他也没敢回嘴。但是我有点替他觉得包屈！”
陆远气极反笑，“听你这么说，那你们家里除了你爸经常在山上不回家，其他人，还有你全都知道啊。
那我可要说说了，现在陆哥长陆哥短的，还过来想要替你母亲道歉。那之前干什么去了？
是不是因为你们家那个拐弯亲戚给你们不少好处？也吃到喝到享受到了？”
陆远因为多了一世的记忆，当然知道后来的一些隐瞒的事情。
因此越想越气，对这个半大小子也没有了之前的耐心。
即便他们在大姐介绍对象的事情上没有出力，但是因此获得的好处也不少。
柱子顿时哑口无言，正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院子里又传来了动静。
“老小，你在外面跟谁说话呢？”
陆远一听是母亲的声音，赶紧的摆手，“你麻溜的滚，知道吗！不然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柱子也知道现在是自家理亏，很多理由也是站不住脚。
而且这个陆家的老小一向都不是那种好欺负的人，现在又变得更加的有气势，连忙小跑的溜了。
因此，赵慧芳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再看到的只有一道跑远的身影。
她眯了眯眼睛，仔细看看也没认出来，又问了一遍，“谁呀？你跟谁说话呢？”
陆远考虑到今天过节，还想让母亲睡个好觉，所以立刻搪塞道，“是王长海的弟弟。过来小心翼翼的问我知不知道他二哥的情况。这不是一连几天下去找也没找到人吗。”
由于老儿子说的有鼻子有眼儿的，赵慧芳信以为真，“那这孩子也是的，就在大门外跟你说啥呀，进屋说啊。”
“估计是怕咱们家人多。还要留他吃饭什么的，不好意思吧。”陆远重新拎起了水桶，“妈，你先回屋吧，我倒完水就回去。”
赵慧芳却十分坚持，“不用，我站着等你一会儿吧。你也是，不知道拿个手电筒。”
“我想着雪地也白晃晃挺亮的，用不着。”
陆远加快脚步的赶紧把水倒了，然后带着母亲进了院子里，从里面把大门插好。
关于王桂香儿子过来的事情，当天晚上他跟谁也没说。
直到第二天早上，才趁着跟父亲在厕所外面相遇的时候小声的讲了讲。
陆先进听了以后，也觉得心情十分的复杂。
“他们家的这个孩子，都知道替人来道歉。有些人不如一个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