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危墙之下
山城,1942年。
阿阮心中的不安如同瘟疫般蔓延。与赵三的意外相遇绝非巧合。她立刻采取了最紧急的措施:通知了码头工人下线紧急蛰伏,切断了这条刚建立不久的线。随后,她像一道紧绷的弦,以最快的速度赶往慈云山后山。
夜色深沉,没有月光,只有远处城市边缘被轰炸引发的火光在天边映出诡异的红晕。山路在她脚下变得格外漫长,每一丝风吹草动都让她心惊肉跳。
当她终于接近祠堂废墟时,一种不祥的预感扼住了她的喉咙。太安静了。连夏夜常有的虫鸣都消失了。
她伏低身体,借助残垣断壁的阴影,小心翼翼地靠近。在距离废墟几十米外的一丛灌木后,她屏息观察。
黑暗中,有几个模糊的人影在废墟外围晃动,手里似乎拿着短棍或刀具,动作鬼祟,像是在搜寻什么。不是正式的士兵,更像是地痞或便衣队。
赵三果然把线索卖给了敌人!他们虽然还没能找到确切的入口或木箱,但显然已经锁定了这片区域!
阿阮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不能让他们找到木箱!那里面是比她的生命重要千百倍的东西!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她必须引开他们!
她悄悄从另一个方向绕开,来到废墟的上风口。她捡起几块石头,用尽全力,扔向远离祠堂入口的另一个方向。
“砰!哗啦——”
石头砸在断墙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那边有人!”
“快!过去看看!”
几个黑影立刻被声响吸引,朝着石头落地的方向追去。
调虎离山之计成了!但阿阮知道,这只能拖延很短的时间。
她必须立刻做出决断。是冒险进入废墟,尝试在敌人返回前将木箱转移?还是……
就在她焦急万分之际,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牵引感,让她猛地转头望向山下那条通往这里的、被荒草淹没的小径。
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涌上心头。是……是她来了?!在那个神秘的雨夜?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期盼,原本稀疏的雨点,骤然变得密集起来,冰冷的雨水砸落在树叶和瓦砾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雨!真的下雨了!
……
现代,林墨终于等到了那个期盼已久的雨夜。
她背着的背包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沉。里面不仅有常规的药品,更有她精心整理的微缩胶卷长期保存指南、简易防潮技巧,以及那个至关重要的“最终应急安全屋”的详细位置、识别暗号和开启方法。这是她在漫长等待中,能为阿阮和那些“火种”准备的最宝贵的礼物。
踏上44路电车,穿越时空的眩晕感过后,她再次踏上了山城(重庆)潮湿泥泞的土地。雨水冰冷,却让她格外的清醒。
她没有丝毫耽搁,立刻朝着与阿阮约定的联络点——那个破败的院落赶去。心中有种莫名的急切,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
当她靠近院落时,发现里面空无一人。阿阮不在。
这很不寻常。以往,阿阮即使不在,也会留下标记。但此刻,院子里只有雨水敲击残破瓦片的声音。
林墨的心沉了下去。出事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想。如果阿阮遇到危险,最可能去哪里?最可能因为什么?
慈云山!木箱!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阿阮一定是去保护那些“火种”了!
林墨毫不犹豫,立刻转身,冒着越来越大的雨,朝着慈云山后山的方向狂奔。山路湿滑难行,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荆棘划破了她的衣衫和皮肤,但她浑然不觉。一种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她害怕自己去晚了,害怕看到不愿看到的场景。
当她气喘吁吁、浑身湿透地接近祠堂废墟时,远远就听到了呵斥声和打斗声!
她的心猛地一缩,悄悄潜行靠近。
只见在废墟前的空地上,阿阮正被三个男人围攻!她身形灵活,手中的剪刀如同毒蛇,每一次挥出都带着拼死的决绝,竟然暂时逼得那三人无法近身。但显然,她已落入下风,体力不支,身上已经挂了彩,雨水混合着血水从她的额角流下。
在战圈之外,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赵三)正脸色阴沉地指挥着:“抓住她!她肯定知道东西藏在哪儿!”
林墨的出现,瞬间打破了战局的平衡。
“阿阮!”林墨惊呼一声,想也没想,就从藏身处冲了出来,捡起地上一根粗大的树枝,朝着背对着她的一个男人狠狠砸去!
那男人吃痛,惨叫一声回过头来。
阿阮看到林墨,眼中瞬间爆发出耀眼的光彩,但随即被更深的焦急取代:“快走!别管我!东西不能落在他们手里!”
赵三也发现了林墨这个不速之客,虽然不认识,但眼看就要得手,岂容破坏?“妈的,还有同伙!一起拿下!”
围攻阿阮的另外两人立刻分出一人,朝着林墨扑来。
林墨哪里是这些亡命之徒的对手,几下就被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阿阮见状,目眦欲裂。她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林墨的到来带来了希望,但也让局面更加危险。她必须为林墨创造机会!
“接着!”阿阮用尽全身力气,将一个紧紧裹在油布里的、硬邦邦的小物件抛向林墨,同时用身体死死拦住了想要冲向林墨的敌人,“去‘老地方’!快走——!”
她喊出的“老地方”,是只有她们两人知道的,关于那个“最终应急安全屋”的暗语!她抛给林墨的,是那本至关重要的索引笔记和几卷最核心的微缩胶卷!这是她在发现危险时,就提前从木箱中取出,贴身藏好的最后保障!
林墨接住那带着阿阮体温和血水的油布包,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
阿阮要用自己作饵,为她争取带着最关键“火种”撤离的时间!
“不!阿阮!”林墨嘶声喊道,泪水混合着雨水模糊了视线。
“走啊——!”阿阮的吼声凄厉而决绝,她像一头被困的雌豹,爆发出了最后的力量,死死缠住了剩下的两个敌人,甚至不惜以伤换伤,为林墨阻断追兵。
那个扑向林墨的敌人被阿阮这突如其来的疯狂反扑震慑了一下。
林墨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阿阮用生命为她换来的机会,绝不能浪费!她死死咬住嘴唇,几乎咬出血来,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在雨中浴血奋战的、娇小而坚定的身影,猛地转身,朝着山下,朝着那个“最终应急安全屋”的方向,疯狂跑去。
身后,传来阿阮压抑的痛哼声,以及敌人气急败坏的咒骂声。
雨水冰冷,林墨的心更冷。但她奔跑的脚步却异常坚定。
在她手中,她紧紧握着那沉重的责任,肩负着阿阮用生命点燃的最后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