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7人间已没有爱情（4）
这一天，刘坤等一众员工被MARY安排在银行干了整整八个小时，有很多问题被机器人筛选出来需要人类给他们一个答案，可是人类对于复杂问题向来也不是能够轻松解决的，开了一天的会，很多问题依然是没有头绪，一部分被解决掉，一部分被搁置，还有一部分他们讨论出增加条件继续交给机器人去处理判断。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已经快5点钟了，收拾收拾自己的东西往公文包里一塞匆匆下楼，因为他还有件事想做，嫣儿已经上班10天了，除了晚上在家能看到她和小杰在一起给他辅导功课，或者一起在饭桌上共进晚餐，刘坤很想看看她与小杰单独相处时候的样子，他见过太多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更了解很多人在监控、家人和机器人的监督之下会有很正常的行为，背过身去又是另外一副面孔。虽然不多的接触，刘坤对于这个嫣儿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但还是亲眼看见的比较安心。刘坤了解自己是一个很矛盾的人，一方面坚持人与人之间应该有最起码的信任，可另一方面为了小杰又有一百个不放心。
给自己的特斯拉发出指令，先送到BJ东路小学对面不远处的咖啡馆，然后特斯拉自己去换电池和做保养。咖啡馆侧面对着学校大门，前些年做过老花曲度纠正的刘坤透过洁净的落地玻璃能清楚看到对面的校门，自己窝在黑漆漆的真皮沙发里手握一杯冰美式咖啡，正好可以好好休息一下，恢复工作一天带来的疲劳，毕竟也是55岁额老男人啦！
这是一个初秋的傍晚，南京人所熟悉的秋老虎根本没有打算离开的意思，总是多云间阴的天气，闷热难耐让大伙还是盛夏的装扮，5点半是小杰放学的时间，完成下午三节课和校内活动的全部安排。嫣儿是提前5分钟到达的校门口，坐在大门旁侧花坛台阶上眼巴巴的望着校园里的情景。大多数孩子会乘坐学校的中巴车离开，校车会负责把每个孩子送到家门口，只有少数由家人或者是家人授权的机器人接走，负责安全的老师（也许是机器人老师）会跟接孩子的人核对授权信息。校门口翘首以待的家长有十来个，多数应该是无所事事却又对自己孩子无比疼爱想要尽量多相处的人吧？离得太远，刘坤并不能从表情或穿着什么的来猜测谁是机器人，或许机器人比人类要更有耐心，不会在脸上堆积焦虑的神态。嫣儿今天穿着碎花的短外套和碎花短裤，头发还是札成一束马尾，青春干练的样子，当她在校门口接到小杰时，两个人快活的相互击掌，小家伙见到嫣儿好像有说不完的话，这俩人并没有急着去坐公交或者打车离开，好像还有很多话要交流，刘坤感到自己的视力不大够用了，拿起桌上的手机，让摄像头的光学变焦功能尽量放大，才看到街对面眉飞色舞憋不住笑容的小杰好像唾沫横飞的滔滔不绝，这小子，什么时候变成这样啦？在家里总是不爱说话，跟刘坤老是一两个字解决沟通问题，总以为跟自己小时候一样也是个内向性格，可是怎么能突然成为这样的呢？刘坤看的瞠目结舌。就这样，他们站在校门口的路边说了十多分钟，刘坤在对面的咖啡馆里瞠目结舌了十多分钟，然后才看见嫣儿掏出手机，肯定是预定了公交车，因为两分钟以后，一辆2路车停在他们跟前，两个快活的人儿几乎是跑跳步一般跨了上去。
刘坤傻愣愣的窝在沙发里，半天缓不过神来，一直到自己的特斯拉在手机里滴滴滴的提醒他，才放开手中没喝完的马克杯，起身出门。
晚饭时，小杰和嫣儿是手牵手走到餐厅来的，虽然在刘坤和别的家人面前他们好像十分平淡，就像家庭教师和学习一般的学生相仿，刘坤也只是在饭桌上聊了些不咸不淡的话题，但是总得不到他想要的回应，要么是小杰低着头不带任何情绪的“嗯”一声，要么是嫣儿抬起头面向自己浅浅的一个微笑，或者干脆是坐在旁边无事可干的琳子接个下句，硬生生让刘坤觉得索然无味。据琳子说，他们两个早刘坤5分钟到家，换鞋洗手后就钻进小杰房间写作业去了，这些天都是这样，不像以前小杰无所事事的时候会在大房子里面到处闲逛，亦或趁刘坤不在家的时候跑到书房里启动网络打连线游戏。尽管，刘坤对于小杰有很严格的管理，非休息日家里的外联网络不能向小杰开放，需要学习用的网络资源在小杰房间里都可用通过他的手机连接，可是在小杰跟“琳子阿姨”软磨硬泡之下大多可以成功，琳子是一个机器人，按道理不会有什么情感因素影响自己的决策，可是她会分析自己在家庭中的地位，愿意分析家中成员的感情走向，用数据计算的方式修正自己的决策，所以，面对刘坤的一些命令，并不能坚决的执行。对于这样的“功能缺陷”，刘坤是十分满意的，在银行里的工作让他知道什么是冷冰冰的命令与执行，赋予家庭里的机器人这样的功能是十分有好的。
晚上九点半，嫣儿照旧要离开回家去，按常理只需要跟24小时在家的琳子打个招呼她就会自己离开，不过今天的这个时候她找不到琳子，刘坤站在家门口迎着女孩。
“我可以送送你吗？”一副外出打扮的刘坤用略有些不容置疑的口吻问着嫣儿。
“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吗？”
“没有，只是想出去走，顺便送送你，毕竟来家里这么长时间了，也没有跟你多些交流。我的车就在外面，可以送你回家！”刘坤脸上停留着很执着的微笑。
嫣儿皱了皱眉，拿出手机看了看，像是很无奈的点下头。
特斯拉静静地停在别墅门口，刘坤亲自为嫣儿打开后门，而不是按动手机上的遥控程序开门。女孩上车后就坐在门边上，没有要往里坐的意思，聪明的刘坤自然之道她是怎么想的，很自觉打开前门一屁股做进去。递过手机让嫣儿自己输入目的地，自己则转身在主控制屏幕上输入15公里的时速，故意设置这么慢的基础速度是打算能跟后座的女孩多谈一会。
弯腰从座位下的Mini bar里拿出一瓶可乐给女孩，自己手里攥着的却是个易拉罐的啤酒，毫不客气的开门见山问女孩：“嫣儿老师，你为什么会选择出来工作？是不是很需要钱呢？”想着傍晚时看到的一切，满肚子疑问的刘坤也顾不上问话是不是很唐突了。
嫣儿刚刚打开可乐瓶，还没有喝一口，听见刘坤的发问，依旧皱了皱眉，只是轻轻地“嗯”了一下。见鬼，跟晚饭时小杰一样，多一个字会死吗？
“冒昧的问一下嫣儿老师，你需要钱做什么呢？”
女孩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右边的上嘴唇被紧紧的咬在牙里。
“妈的！”刘坤在心里暗骂，和小杰在一起就有那么多话说，在自己面前简直就像保持沉默，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得罪她了？在学校门口那种欢天喜地的表情上哪儿去了呢？
嫣儿的家位于城西汉中门外秦淮河边一个老旧小区，在21世纪前十年，这里是相当不错的富人小区，可经过二十多年也已经破败了，但楼盘的整体质量不错，且仍然具有能从高层俯瞰莫愁湖和秦淮河的景观，还是很多落寞的曾经中产阶级的喜爱，女孩在小区门口下车，回身跟一路上因为扫兴在没有说过一句话的刘坤摆摆手，道了一声晚安，嘴角边还洋溢着一抹浅浅的微笑，大概是不想跟自己这个雇主搞坏关系。
车子缓缓地启动，刘坤再次弯下腰取出一瓶啤酒，车厢里想着他喜欢的泰文歌曲作为背景音乐，只有自己一个人，一无所获的返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