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了,起航
“诺拉!等我!我来找你!我一定会来找你!诺拉!......”是谁...你到底是谁...我慢慢睁眼,泪眼模糊的望着天花板。又是同样的梦。
我叫诺拉,或者说,我可能叫诺拉。三年前的一天我在海边惊醒,身边只有一叶搁浅的小船。刹那间巨大的陌生与恐惧感淹没我,这是哪里?我是谁?带着巨大的恐慌,我走遍了整座岛试图遇见一个同类,直到确认了这里只有我,便不得不带着无数的疑问尽力在这荒岛上求生。自有记忆以来,我总会在梦里听见一个声音,它远远呼喊着“诺拉”,于是我便以此为名,与苏菲生活在这座无人岛上。苏菲是两年前突然出现在海边的,和我一样失去了记忆,我以我喜爱的书命名了她。
这是一座奇怪的岛屿,夜里如白昼一般明亮,白天却雾蒙蒙黑压压,使人心堵。从沙滩穿过一片森林,到达岛的中央。那里有一座房子,奇怪这分明是一座无人岛,房子却干净而温暖,就好像它的主人刚刚享用了一顿美味的午餐后到不远处去散步了。起初我不敢靠近,后来许久等不来房屋的主人,便由着求生的本能住了下来。带着擅闯者的歉意,我每天尽量将它打理的整洁如初。后来尽管苏菲总会将房子的各个角落翻个底朝天,我也会尽力恢复如初。
岛上无人,却有许多小动物。除了招我烦的那些野猴和偶尔会吓坏我的野猪。和我熟识的有一只小羊,我来时它就在离房子不远处安静的吃草。还有野兔子,总是躲躲闪闪的,分不清他们的样子,所以至今也没能数清到底有几只。在沙滩上偶尔能遇见不爱搭理我的慢吞吞的海龟,除此之外就是树林里那些一唱一和的形形色色的鸟了。我最喜欢的还是羊,每天依旧在不远处乖巧安静的吃草,它身上有种令我心安的敦厚。苏菲喜欢牵着它在岛上散步。
最初的荒岛生活,即便得到了安全屋的庇护,生存依然是最要紧的难题。后院里虽有原主人播种的蔬菜,但这并不足够,因此我需要每天不停的探索这座岛以找到足够的食物。当我出去觅食,小羊对我并不设防,小兔子们倒总是十分警惕,尽管我并无恶意,许是它们生性敏感胆小,我虽厌恶这种无礼的品质,却也理解,所以每次只是叹叹气,继续前行。苏菲到来后,找出了不少原主人留下的种子,带着我开荒种地,后来我们便有了足够的口粮。有时我不得不承认苏菲莽撞的行为确实改善了我们的生活品质。
“诺拉,我来找你!”还是那令我心颤的声音,你到底是谁...
三年来,每回被梦惊醒我便去沙滩上等待,等待声音的主人。身旁被搁浅的小船早已破败不堪,我想,也许我被遗弃了,也许这座岛会困我一生,也许这就是世界全部的样子。
“不,不是的,一定有另外的世界,这艘小船就是证据!”苏菲的声音总是坚定,明明她也什么都不记得。
“我们出海吧诺拉!”
“不可能的,我们只有一艘破败了的船。”
“我们修好它吧!”
“我们不会修船。”
“我们可以在书房里找找相关的书籍,也许我们可以造出新的船呢!”苏菲奇怪的自信总能惹恼我,她知道她在说些什么吗?
“太难了,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我冷冷的回应她。
“胆小鬼。”她嘀咕着转身离开,渐渐消失在森林中。
在沙滩上看日落,看着光一点一点淹没在海里,我向太阳感慨:你总是一次又一次的被吞噬自我。太阳次日才肯回应:我也将一次又一次的在黎明重生。
周而复始,意义何在。我在这荒岛生活下去的意义何在...
“诺拉,等我...”梦,又是梦!这该死的梦!我尖叫,我嘶吼,我再也无法忍受,你是谁...为何折磨我?为何丢弃我?为何还不来找我?我好想你...我想念未曾谋面的你...为何这么残忍...不要再出现!不要再令我混乱!不要再呼唤我!
天亮了,令人意外的,天空十分晴朗,这是第一次。难得的美丽天色令我既开心又担忧,突如其来的美好有时是令人不安的。苏菲在房间里待了三天,我没有见到她。独自用了午饭后,我牵着羊在树林里散步,有几棵树被砍到了。“又是苏菲...”我感慨着,一边抚摸倒下的树,也许这确实是可以用来做船的...也许...哦不...怎么可能呢,别傻了诺拉,这是不可能的。
后来的几天,天空恢复了原本灰蒙蒙的样子,我心里踏实多了:美好本就是短暂的,太正常了。
“诺拉,我们出海吧。”
苏菲终于出来了,但她的提议还是那么令人烦躁。
“别再胡说了苏菲!你太天真!等你把树变成船,我们都老了!时间全浪费了!”
“那么你要把时间浪费在哪?永远坐着等一个梦里的声音来救你吗?”她反问道。我承认,她的话一针见血。
我和苏菲冷战了几天,直到那天一只野猪闯进来毁坏了后院种植的蔬菜。我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溃堤,坐在地上大哭起来。“我到底是谁!为什么!为什么不来找我!你说过你会找到我!诺拉是谁!我到底是谁!为何我在这里!为何弃我于这孤寂荒芜之地!......”就这么哭了很久很久,哭到声音嘶哑、眼睛肿的看不清,哭到疲惫不堪,苏菲才走出来,轻轻拉起我的手,“我们离开吧,诺拉。”
“我怕...苏菲...我怕...如果你消失...”
“不会,我永远和你一起面对,我是你唯一的朋友,我永远不会丢下你。”
接下来我们度过了一段漫长的造船生活,一切都靠反复尝试和修改,偶尔被困难打击到崩溃,还要一边应对捣乱的野猴与叽叽喳喳的鸟。终于在半年后一艘可以承载我与苏菲的新船在我们手中诞生了。我们也迎来了约定出海的日子。
“诺拉!等我!我来找你!我一定会来找你!诺拉!...”
梦醒,我拿起纸笔写下:
四年过去了,你没有来,我不要再等了。我不要再对着虚无喊救命,根本不会有人来救我,受够了这日复一日枯燥乏味的生活。你呼唤的诺拉是谁不重要了。我是诺拉,我要离开这荒岛,离开这等待的疾苦。我不要再望着大海发呆了,我要出海。即便被风暴打入深海葬身鱼腹,我也不要被困在这里。如果你生活在我即将到达的世界,我们便约在那里相遇吧。再见,我漫长的等待。
你问我羊有没有一起出海吗?没有,在我出海的那一天,房子的主人回来了,那本就是她的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