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归尘,土归土
从前,我只守着我的土地,只管扎根在大地母亲之上;后来,我又流转于各地,只见领略了许多异土风光;现在,我历经波折,又回到了这大山里。我的内心很祥和,一片安宁。我想我不曾后悔走这一程,却也不曾留恋历经这一遭。尘归尘,土归土。那许多年后,当万物历经沧桑,我那一点一点的片段,拼起来的,或许是我最深刻的日子,在这几万年里。 “叮-咚——” 一颗颗的水滴从叶片上滑过,裹成一粒粒的小珠,滴落在小潭中,泛起阵阵的涟漪。随着这乐声的开头,微风来伴奏,好听的音乐声从枝条的缝中,倾泻下来。乐始终流连忘返,徘徊在这一片山谷的森林中,不为别的,只为了那一株——还未长成的金丝楠。 小山丘变成了高山,小灌木演变成了森林,曾经趾高气昂的草甸也化为了地毯。幽幽深山中,蓊蓊郁郁,生机盎然,阳光照在山林中的一侧,只见那里泛起淡淡的金色。 忽的,眼前的视线就黑了。一大片一大片的乌云,从头顶的西边漫过来。整个森林,仿佛受了惊似的慌忙起来。蚯蚓的蠕动声,蚂蚁的跑步声,昆虫的扑翅声加上那飞禽猛兽四处而蹿的声音。“轰-隆-隆——”,雷声随之而来,却始终不见雨点。老者曾说,那是天怒。我却未曾发觉,刚刚从睡梦中醒来。 “轰-隆——隆——”,与雷声的声音十分相似,却始终不见闪电。迎面而来的是一个个,正正方方的,冒着黑气的大家伙。我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忽然而来的客人,让我们都有些惊慌失措。还没等我们说出抱歉的话来,只见那个大家伙所过之地,许许多多的“我”被推倒在血泊之中。忽然,老者的话宛若在眼前一般。“当你醒后,这个世界,可能会被推翻。你所珍视的一切,将会被践踏。”刚刚醒来,还没能同大家打上一声招呼,却是再不得相见了。
我没有同大家一起,一个小眼睛的大猩猩偷偷的把我藏了起来,他的眼里好像冒着光,却不是阳光那样的美好的颜色。我刚想深究那到底是什么,就被他蒙上了一块黑布。我只听到窸窸窣窣下山的声音。当我再次看到光亮时,却是,在一间充斥着一股奇异的味道和来来往往交接不停的言语声的小黑屋子里。我听不大懂,但却也知道他们在消遣着日子。他们跟那个小眼睛的大猩猩,都差不多。但他们的眼神中却连光亮也没有。那个小眼睛猩猩和另一个浓眉大眼的猩猩在说些什么,避开了大家的耳目。他们眼中的光很熟悉,那种不知名的颜色。
月光下的夜晚,小镇藏在了葱木中,隐隐约约的叫人看不真实,靡靡之音沿着缝隙钻出来,倒叫人听得真真的。仅透着那点鬼火光亮的,是镇上唯一的酒馆。“嘿!小眼睛!好久不见你了。“一个黑猩猩拦住了小眼睛猩猩,“你去哪?这么匆匆忙忙的?”小眼睛支支吾吾的不想说,但那黑猩猩.副纠缠到底的神色和眼底涌起的,又是那颜色!“尼克鲁!“看来这是黑猩猩的名字。“这有块好货,怎么样?”小眼睛刻意压低了嗓子,掀开衣角,露出一小块我,又匆匆遮掩。两人的神色都有些不大正常,但双眼都流露出那颜色。我似乎有些懂了。
在尼克鲁把小眼睛推下山崖的那一刻,我突然领悟到了颜色的真正含义。
那颜色是贪婪和欲望。我为它们感到悲哀,即使如阳关般闪耀,它却代表着黑暗。
理所当然地,值钱的我被尼克鲁据为己有。他眼中贪婪的光亮更加闪耀,比黑暗更无边。
尼克鲁哼着小调向木克市赶去,丝毫没有刚杀完同类的惊慌和愧疚。他只紧揣着怀中的包裹,马不停蹄地赶路。木克市比山脚下的小镇大得多,尼克鲁显然是想把手中的我卖个好价钱。在城中溜达了好几天,尼克鲁把各个典当行和林木行都逛遍了,却一直找不好下家。他嫌他们不识货,出价不高。最后尼克鲁把目光投向了东大门的黑市区,那里的人都不缺钱,价格也远远高于市场。为了卖个好价钱,尼克鲁把自己收拾了一番,头发梳的油光蹭亮,皮鞋能看见自己的倒影,一身黑西装,俨然一副有钱人的样子。尼克鲁挺着肚子,敞开的外衣,咧开的嘴露出自己的大金牙,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东市。这的人都凶得很,倘若不把自己收拾利落,只怕叫人给黑吃黑了去。要不是外面的人不识货,尼克鲁还真不打算进这东市来。虽然这一回,尼克鲁是打算干一票大的,那东西值钱,尼克鲁是拼了命。进了东市,看见这一身利落的打扮,就有人迎上来,殷勤地奉承着他。尼克鲁知道这是东市中的媒介人,给足中介费,就不怕被人欺了去。尼克鲁掩嘴轻声把事情给媒介人说了,防着这媒介人,尼克鲁把价值说的小了些。
我不知道在水上漂了多久,自从上了这个浮在水上的大家伙起,我便被安置在一方精致的小木盒中。我只知道还在水上,盒子总是一摇一摆的。
尼克鲁?那家伙不得不为自己的贪婪买单。他对着东市里的人狮子大开口,那料到那人后台硬得很,媒介人也不保他。此刻,他怕是在奈何桥上被小眼睛追着打呢!
这之后,我流转于各地,第一站去了芬各,那是远方的小国;回来又去了木他,那盛产木材。在雅买迪的一段日子里,我终于知道了猩猩们的真名—人。人们似乎不知友善为何物,在我去过的地方,都有鲜红的血色。但他们又极其看重尊卑,却又完全不顾尊卑。有的人被奴役,即使他已年长,本该如我族的老者们般被尊敬;有的人被捧上人们的中心,尽管他还是个孩童。我流转于各色人的手中,他们看我一如当年的小眼睛和尼克鲁,贪婪而邪恶。我本兴致勃勃地被领着观光,但终究是抵不过那血色的罪恶,我的生命也在那一刻来到了尽头。
“这是诅咒!它是邪恶血神的诅咒!”巫师装扮的人围着中央的金丝楠乌木,吼叫着。“这几百年来,它带给无数国家灾难与血祸,多少的血色才把它染成金色!”领头的人,激昂地向人们述说着乌木的罪恶……
“那一天,楠木被烧成灰烬,人们心灵得到了暂时的慰藉,但灾难依然没有离开他们,血祸也未曾减少。”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站在当年的山脚下,对着眼前稚嫩的孩子们,讲着大山中传说中的那一株金丝楠的故事。
“爷爷,那之后呢?之后它怎么样了?只是变成了灰烬吗?”
“不,传说,它逃离了我们的世界,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去了。”老者看着大山,轻摇头。
沿着老人看的方向,有一抹金色闪过,那么轻微,伴着阳光,仿佛不曾出现过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