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割舍
第三天，黑猪每天看着太阳，数着日子。他每天把大半的心思都用在到哪里给暹罗们觅食，看着小暹罗快乐无忧的样子，黑猪就觉得也许老暹罗是对的，能够有妈妈守护，在妈妈的身边对于每个孩子来说都千金难得，至少在今后的日子里，有这样一段时光可以足够回味妈妈的味道。三小只经过几天的接触对于黑猪已经放下警惕，到底是孩子，只要对他好，就很容易熟络亲热。黑猪经常会走到他们跟前，为他们舔舔毛、捉捉跳蚤，也会亲切的跟他们蹭蹭头。三小只有时会跳到黑猪身上，贴心的避开还未痊愈的伤口，来回踩一会儿，然后满足的跳下去蹦蹦跳跳的跑开了。这时黑猪就闲下来，眉毛揪起一脸的忧虑。他一直等待着白莲，却没有白莲一点音信，时间一天天过去，如果第三天过去，白莲也没出现，又将何去何从呢？还要继续流浪吗？有一点黑猪是确定的，不会继续找寻妈妈。经过了这几天发生的事，遇到的人，黑猪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他知道即使他找到妈妈，回到他们的家，黑猪以后还是会选择离开，因为看过外面的世界的黑猪可能再也回不到过去，到时候可能会让妈妈再一次经历失去黑猪的痛苦。妈妈是黑猪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也是黑猪的恩人。黑猪不愿意再次伤害妈妈。但在黑猪的心里默默的发誓，如果有一天，黑猪变得足够的强大了，能够找到妈妈，只要那时妈妈需要他，他一定会留在妈妈身边陪伴她！那时的黑猪不知道有些誓言只能放在心底，因为可能你将永远无法实现它，最后剩下的只有遗憾、亏欠！
第三天的傍晚了，黑猪没有等来白莲，老暹罗也没有回来。这让黑猪很担心。因为老暹罗每次离开的时间是固定的，不会超过两个时辰，今天已经一下午了。三小只焦急的在每次老暹罗回来的路口张望，有来往的车辆时，三小只就会吓得快速逃窜躲到附近的垃圾堆里，车开走了，他们会继续跳出来蹦到高处张望。
黑猪等到太阳快要落山了，白莲没有来，但此时的黑猪没有心力多想这件事，他越来越担心老暹罗，并且基本确定老暹罗出事了。他叫来三小只，让他们回到井底嘱咐他们如果听到他的声音再出来，他去找他们的妈妈。他看着三小只回到井底，飞快的向城里奔去，老暹罗不可能走得很远，大概的地方应该是他们经常去的五里远的几排农宅，那里有几十户农家在那耕种生活。他们从不会欺负黑猪这些流浪的小动物，有时他们手头有吃的，还会主动给他们。黑猪觉得老暹罗应该是在这周围找吃的的时候失踪的。
黑猪来到一家农宅门口，来回的寻觅。他不敢弄出声音，如果老暹罗是在这里被捉住的，那这里现在就是很不安全的地方。黑猪把自己潜在黑处，尽量沿着不易被人发现的墙根下面行走。他嗅着，感觉着老暹罗身上的气味。一直到一家有高墙铁门的一户人家，从外面一点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但在墙根周围，黑猪闻到了很明显的老暹罗的气味，到门口就消失了。黑猪确定老暹罗应该是进了门。黑猪张望了一下周围，看看有什么助力可以进去，黑猪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而且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又会有一场厮杀，黑猪需要保存体力，为了小暹罗，今天一定要把老暹罗救出去。黑猪打定了主意，走到一堆垒得一直到墙平的苞米垛子，几个蹿跳，黑猪进到了院里。
院子里空无一人，但顺着有几间房昏暗的灯光，黑猪看到亮着的屋里有人影在晃动。黑猪跑过去，贴在墙根下面，抬头看了眼窗户，窗户紧闭，门倒是有个缝隙。黑猪小心翼翼的用手拨大一点门缝，身体一闪就进了门。进来是一个厨房，里屋的房门是关着的，听到屋里有脱衣服的声音，里面的人应给是准备睡觉了。农村的厨房很小，就是一个大灶台沏在门口，旁边有些备用的柴火还没用完。屋里没有灯光，人已经睡了。黑猪使劲嗅着，感觉到了老暹罗的气味，他一点点向前移动，一直头顶到一个硬物，他抬眼看去，是一个大的笼子，用一块大布栅着，他掀起布的一角，瞬时惊呆了。里面竟是老暹罗，见她躺在里面一动不动，黑猪急忙轻声呼唤他，没有反应。黑猪又用手使劲想抓住她，抓不到。正在黑猪一筹莫展，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时，他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黑猪睁开眼睛，朦朦胧胧他看到了那张美丽而苍白的面庞，沉静而温柔，额头上的火焰纹如熊熊烈火，燃烧着黑猪，让黑猪觉得脸发烫，心跳都在加快。他努力让意识清醒，一定是在梦里，赶快醒来，黑猪催促着自己，他歪过头猛力的咬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好疼！不是在做梦！是白莲！黑猪倏的跳起，一把抱住白莲，“是你！怎么是你！”白莲被黑猪用力的抓住肩膀也吓了一跳，拍拍他的肩，“嘿，朋友，冷静一下。”白莲平静的一声“朋友”彻底把黑猪从自己的世界里拉出来，是的，三天前，他们还只是一面之缘，黑猪都忘了他们还不熟。尽管在黑猪的思想里，在黑猪的心里，白莲的名字和白莲的样子已经出现过千遍万遍！黑猪迅速把抓住白莲的两只手收回来，眉毛胡子一起的抖动，尾巴焦躁的来回甩动，终于从颤抖的嘴里挤出几个字：“你好，你怎么在这里？”白莲见黑猪一脸的尴尬，微微一笑，她笑的时候嘴两边的胡子微微上翘，有点粉色的嘴唇唇角微微上扬，大大的眼睛微微眯起，黑猪看呆了。
“喵呜——，嘻嘻——”一阵轻笑才让黑猪意识到在场的还有狸花和橘猫，
“你们好——你，你们的伤怎么样了？”
“好多了”，橘猫走过来大方的拍了拍黑猪的肩膀，注意到黑猪身上也有正在恢复的伤痕，“你真不赖，看样子那天你也是一场恶斗，谢谢你救我们！”橘猫由衷的谢意的目光看得黑猪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我叫狸园，这是三花”，旁边的狸花也走过来热情的跟黑猪打招呼，他们对黑猪这个救命恩人非常看重，“黑猪，我也谢谢你！”说着竟然两个前爪向前一抱，做了个拜的姿势，这个大礼黑猪确实有点招架不住了，“别、别、别”，黑猪边向后退边摆着手，“那天我是碰巧遇见，那种情况换了别的也不一定会袖手旁观，我们都是一家人！”黑猪说着，非常腼腆的摸着头。一旁的白莲看着黑猪一脸的憨厚，开口说；“大恩不言谢，我知道你有许多的问题，现在先不说了，那个暹罗你跟她是怎么回事？”听白莲这样一问，黑猪才想起刚才的事，“对呀，是谁把我弄昏的？”
黑猪这时才想起来问，倒把狸园和三花问得哭笑不得，三花直率，抢着说：“你这个傻子，刚才要不是我们把你迷晕，你就中了套了！”
“啥意思？啥套？”黑猪瞪着铜铃眼睛，无数个问号。
三花接着说：“你看那暹罗在那大笼子里，一动不动，显然被下了药。你就那么愣头愣脑闯进去，如果你有任何轻举妄动，立马就会引来人。”
狸园补充道：“没有人看守，也没锁门，一方面证明暹罗逃不掉，另一方面也说明这伙人已经做了准备，就看谁自投罗网！”
“哎呀呀”，黑猪一拍脑瓜子，“对呀，我就说我那么容易就找到那间屋子，然后进去——”，“那，老暹罗她被下药，有没有事呀？”
“她应该就是被打了麻醉药，这伙人是想把她卖个好价钱，在出手以前不会伤害她。”白莲直奔要点，“你想救她？”
“我一定要救她，她还有三个孩子等着她。”
“不行！”白莲说得斩钉截铁，黑猪对这个回答愣住了，“你不能救她，先不要说那个笼子是铁焊的，没有锁，即使你能有办法救她，现在也不可以救！”
“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去救她，你自己也很难全身而退，这伙人发现她有同伙，可能会放弃贩卖她，改成虐杀！”狸园叹了口气，摇着头说，“不要救她，至少现在她是安全的，等到这伙人找到了买主，暹罗会被顺利交接，也许可能是个好人家。”
“可老暹罗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孩子”，黑猪把在废品集结站遇到老暹罗和三小只的事说了一遍，“三小只也不能没有妈妈”，黑猪说到这儿，眼睛里充满了泪水。
周围沉默了片刻，“你相信我吗？”白莲走到黑猪对面，把手放在黑猪的手上，黑猪抬起头，望着白莲，她的手温热而有力，黑猪感到了久违的安全感！“相信”这个词对于黑猪弥足珍贵，他多希望可以有伙伴跟他说这样的话，他太需要朋友，需要那种可以相信的朋友。黑猪坚定的点点头，白莲获得这样的回复显然也非常欣慰，她转过身，向漆黑的夜色走去。黑猪看着她的背影，想叫住她却被三花拦住，“放心吧，她去处理比你去要好，这伙人不同于抓我们的那些人，他们只是想把暹罗卖了换点钱花，根子里还是朴实的农民。你也不要再想着去救老暹罗，她已经被盯上了，就很难跑得掉。即使跑了，以后也还是要东躲XZ，孩子跟着她也不会健康的长大。”三花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是怕黑猪还惦记着救老暹罗反而害了她。
“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白莲现在应该是去找好人家了，她会把买主引过来，到时候老暹罗就可以跟着这家人过日子。”
“可是那三小只怎么办呢？”
“不用担心，我们有一个救助站，专门照顾没有爸妈的孩子，三小只会被送去那里。”狸园笑着安慰黑猪，“在我们遇到以前，我们还捡了一对双胞胎，他们刚出生，妈妈就被抓走了。我们遇到他们时他们几乎已经没了呼吸，我们费了很大的劲才把他们救活过来，也多亏愿意帮忙的医生！”
黑猪听着他们说的，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也好像有了着落，轻松了不少。三小只虽然以后不能跟妈妈在一起，但也会有新的朋友和妈妈照顾他们，他们不用再流浪，这对于他们来说未尝不是好事。黑猪忽然想起来什么：“你刚才说这伙人不同于抓你们的那伙人？什么意思？”
三花的眼里瞬间多了一层忧虑和愤怒，“你当时救我们时，没听到那个瘦高个和矮胖子说什么吗？”
“也没什么特别的——”，黑猪脑子里想着，回忆着那天他偷听瘦高个和矮胖子说话时的内容，喔，矮胖子曾经在瘦高个耳边悄悄说了什么，瘦高个一脸惊讶，三花指的是这个？黑猪的脑子里盘旋着这些话，三花瞥了一眼黑猪，眼神随即滑向黑暗处，“他们不只要钱！”狸园走过来拉了一下三花，做了一个制止的眼神，“我们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我妈妈叫我黑猪！”
“啊？黑猪，怎么起了这么个名字？”三花有了这个话题马上一扫刚才的阴云，话匣子又开了，“是因为你长得像猪吗？”她说完就“哈哈哈”笑起来，黑猪用手挠了挠耳后，默认他长得像猪这个事实。
“有个事，我没弄明白，”黑猪终于有中止三花的嘲笑可以岔开的话题，“当时看到白莲伤得最重，但是你们离开时我看到白莲已经可以正常行走了？”黑猪这个问题让三花和狸园沉默了一会儿，好像在考虑怎么给黑猪解释，狸园先打破了沉默：“当时我们都伤得很重，这是事实，后来你营救我们为我们争取了时间，白莲身上带着她家祖传的治疗创伤的药丸，我们都服了些，所以对恢复伤势有很好的疗效。”狸园顿了顿，咽了口吐沫，三花接着道：“就他们那几个坏蛋，想关住白莲就是痴心妄想！”黑猪见他们总是欲言又止，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觉得还是不要再追问了，于是装傻“嗯嗯”过去了，他觉得，有些事等到他该知道的时候，他相信白莲会自己告诉她。
“我们先回废品集结站吧，那里更安全，等着白莲把买家找到，会去找我们。”三猫趁着夜色，赶回了废品集结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