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放弃
听到开门的声音，喻岱抬头望去，发现是裴孤，轻笑一声，调侃道：“怎么，又来楼梯间摸鱼？当心没工资啊。”
这欠揍的语气，裴孤皮笑肉不笑地回：“放心，我要是没工资，就把你手机卖了，给我当零花钱。”
“啧，真过分呐，小裴。”喻岱看着她，嘴角向下，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别贫了，”裴孤没管他那副样子，正了正脸色，眼中满是担心地问他，“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情？”喻岱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好似高悬于空中的风筝，让人抓不住，感觉没有什么事情是他真正在意的。
但越是这样风轻云淡，裴孤越是担心，正是因为太过风轻云淡，反而让她觉得不安心。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样？”喻岱看着她，问，“哭一场？还是指着鼻子，骂他们一场？”
“……”裴孤一时间回答不上来，这两者都不像是喻岱会做的事情。
而且电竞选手，承受舆论压力，只是一件最基本的事情。
“成绩差又不是一两天了，”喻岱反过来安慰裴孤，“找找原因解决了，总会好起来的，再说了总决赛好歹是进去了，没必要那么伤心”
“总决赛打好了，就好了。”
裴孤看着他，类似的话她听了不下数十遍。
“下一场打好就好了”
“明天打好了就好了”
“下一周打好了就好了”
到现在“总决赛打好了就好了”，一次次重燃希望，又一次次失望。
裴孤想问问他，要是总决赛还是这个结果，该怎么办？
但看着他那副样子，到底还是没敢问出口。
楼梯间再次恢复到寂静，“咔哒咔哒”的声音又再一次响起来，他的眼睛随着火焰的跳动一明一灭。
半晌，裴孤感觉到肩膀上一沉，她想，他也应该是累了。
她想起，他之前的辉煌。pel建立之初便已经是选手了，和队伍一起拿下了pel的第一个冠军，也是自己人生中的第一个冠军，他也成功拿下了人生第一个FMVP，16岁的年纪，意气风发。
后来的世界赛，也是成功一举得魁，在之后身上大大小小的荣誉数不胜数。
但是没有人会一直处于巅峰。
队伍整体状态下滑，当初的队友走的走，散的散，现如今仍在HP首发的，也只有他一个了。
以前队伍里，他是自由人，如今也因为队伍的需求而改变位置，架枪位、指挥、突击手全都试过了。
那如今呢？你又打算怎么做呢？
总决赛的结果没有出乎意料，三天比赛完，总排名在第九，总共十六名队伍。
选手们站在台上，胜利者奔向属于自己的奖杯。
剩下的呢？
剩下的成了他们的见证者，满天的金色雨是为他们庆祝的仪式，也是了一把刀，凌迟着失败者的心。
裴孤站在台上，看着喻岱，心里一阵难过。
之前，他是在舞台中央，接受众人褒奖的那一个。
而如今……
喻岱双手被在身后，低下头，脑海中剖析着自己被击杀的一幕幕，眼前突然闯进一片金色。
他抬头，漫天金色雨，洋洋洒洒自空中坠落。
原来已经到了这个环节了吗？
看向台下，粉丝们举着灯牌，他们自四海八荒而来，在今夜也只是想看着他们取得一个不错的成绩，但是他们却连这最基本的都不到。
还有裴孤……
下了台，队伍的气氛都很低沉，就连一向是气氛组担当的忆寒此刻也不敢说话，眼神流连在剩下三名选手身上。
裴孤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就只好是端了盘水果过去，试图打破这沉默的氛围。
喻岱盯着闯入视野的裴孤，缓和些许神色，却又在对上裴孤双眼之后错开。
裴孤感受到了对方的疏离，只是低下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悄悄退到一旁。
没关系的，只是因为总决赛成绩不好，他心情不好。
她默默找好了理由。
那之后，她莫名其妙地调离了喻岱身边，正像她当初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他的世界一样。
偶尔碰见的那么一两次，两人也有交谈，似从前却又不是从前，她能感觉出来喻岱话里话外那股淡淡的疏远。
他们还是他们，他们，好像又不是他们了。
再后来，喻岱的事情也莫名其妙成为了朋友在她面前的禁忌。
很奇怪，明明她没有开口说过的事情，但是关于喻岱的事情，他们心照不宣地不再在她面前提及。
她不明白他们两个人之间到底是出现了什么事情，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有错。
自我怀疑的念头盘桓在她的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她想，应该是时候结束这段旅程了。
离开的时候，她没有和其他人说，和雪姐交接完之后，一个人收拾好东西，走了。
学校的生活也很好，没有了HP那样焦急的节奏，有的是独属于学校的看花开花落、云卷云舒的恬淡。
彼时她正趴在课桌上，台上的老师唾沫飞扬，手舞足蹈地传输自己脑中的那些理念，手机一震，是一条来自喻岱的消息。
“BE缺个运营，你想来吗？”
她思索片刻，回道：“不用了，谢谢。”
目光不自觉上移，两人上一次聊天还是喻岱亲口告诉她关于转会到BE的消息。
那是还在竞拍期的时候，应该是刚确定下来，就跟她一起分享这个消息了。
她想，喻岱应该是心里有她的，只是不知道是友情还是爱情，分量又有多重。
她也丧失了去深究的欲望，只是遵从了成年人的法则，在暧昧时放肆去享受，不说将来。
也不深究这份暧昧消失的原因。
但终不遂人愿，那是忆寒有一次喝醉了，给她来了一通电话。
呼啸的风声混杂在他的话语声之间。
“裴孤啊，你也别怪喻哥，他是明星选手，粉丝多，本来身上节奏就很大。再加上队伍成绩不好，他状态也不好，要是这时候和你好了，网上节奏就更大了。”
“喻哥这是做的真不是个男人，但是他也是想保护你，本来想的是拿冠军，有成绩了就和你……哎，都怪我们。”
“呜呜呜……都是我们的原因！”
从别人的嘴里将她和喻岱联系起来这件事，让她恍如隔世。
她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他们那边的动静，在笑、在闹。
最后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有些喑哑，又带了些许的颤抖。
“我知道了，但是都过去了。”
“而且这事不怪你们，怪我，怪我出现的不是时候。”
电话那边一直没有人回话，她默默将电话挂了。
如果她能出现在HP最具有统治力的那几年，如果她出现在喻岱最意气风发的那几年，那这段感情是不是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不过，一切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