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重启
清虚那最后一抹微茫,是我们与世界的邂逅。其在熙攘过客们的额头上摇曳闪烁着,映射出透亮的光晕,为这幅世界所精心遗留的画卷而加冕。在朦胧混沌定格的间隙,黯淡渐明的钟摆无常地回荡起它那干瘪的韵律,嘀嗒,嘀嗒;嘀嗒……而每一次沉降奔袭都直冲我们深渊处的灵魂,每一帧摆动相撞都洗刷着我们灵魂深处的污秽,随之与世界一道,沉入这不可名状的街流之中。而这飘然雨丝在浸入青苔石那宏伟的胸襟的同时,也溅起那风那模糊的涟漪,窥视着我们与世界残骸写照的无声低语。而此时也仅余我与身旁这位无名的青嫩鲜绿的杂草以注解世界。
那一直沉寂着的青苔石微微颤动,似在与这雨丝共舞。它的纹理间,流淌着岁月的痕迹,此刻却焕发出别样的生机。那丝丝细雨,顺着它的轮廓滑落,仿佛是它灵动的脉络在延展。
一阵微风拂过,青苔石轻轻摇晃,似是在向世界宣告它的存在。雨夜的烛光也随之摇曳,像是在为它伴舞。在这朦胧的氛围中,青苔石仿佛化作了一位舞者,在天地间尽情舞动。它不再是一块沉默的石头,而是一个鲜活的生命,与世界相融,与自然共舞。它静静地伫立着,继续见证着这世间的繁华与落寞,等待着下一场与真实世界的邂逅。
位面轮替,我们缓缓站起身,整顿着被轻抚泥土的清香,随即,便怀着杂草的热忱与芳心,向着真正的世界,毅然走去。
某一瞬间,雨雾横亘处奏响的旋律暂歇,世界定格。枯竭天空干裂的伤口处喷涌出片片诡异的幽光,将整片天地都团团围住,密不透风,其中还零星地泛着几滴滴妃色,而那早已饥渴难耐的纤尘正张着血盆大口,囫囵地汲取着,争先恐后,只为使其抛光艳丽,整片天空近而笼上似光亮的色泽,不留一丝罅隙。随着空白缩影的闪现,我们被世界抽丝剥离,放逐入它的灵榇之中。而在来处从未目睹过的惊世骇俗的风景,在此却随处可见。云雾引导,雨滴践行,重力同谋,天空作样;云达即离,雨落花枯,重随媚俗,天晓无力。新生的野草应和着雨滴的滋养,吐出翳翳新芽,尽显生机之勃勃。雨滴不会忘记它曾许下的誓言,而它或只是以另一种方式来遵守它那迷蒙幽邃的誓言。默默地,悄悄地,为这片天地以及周遭的一切,上色的潜移默化。日子久了,雨也下的发霉了,可这下雨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雨,仍在下着。而雨的界域也并非仅仅只是这零星的几点净土,那么我们是该称颂这雨的广袤?还是该为这雨所侵入心灵的蒙尘化育所孕育出的纯粹的萌芽而自豪?我们又总倚着南窗,又总凭栏远眺,外面的看客,高雅着,身着华丽着,远远乜视着我们,却又高歌着,使其透过雨耳,殷勤地应和着。我们透过这精舍的彀中,环视着这雨渐而鲸吞,洗净这泥泞荟萃的外界的一切。洗礼的祭祀环生着,祭坛上供奉的是我们那早已死去的灵魂的头颅,生死不能,鸱鸮站在昏暗的路灯上非笑着,像某种世界的,古老的谶言,让这番沉寂着的天地都活过来着,而路灯忽也明暗轮替起来,奏响着永恒的旋律。被淋湿的光亮跌宕起伏着,孤独在绝望中摆渡出海。我们打破了那喷涌着绀紫血潮的天窗。随即将那两颗总无征兆地,猛烈地跳动的心强行推了下去。其实,那两颗沉寂着的心,一颗早死了,一颗,早死了。可惜满园春色观不尽,一枝红杏出墙来。可惜谁知,是谁可惜?可惜谁知,可惜的是谁?可惜谁知,是真的可惜吗?恶魔夺摄了天使的心脏,自此它有了两心脏,而天使的心脏却与它的身体并不冲突,反而使它更加舒适,和谐,似乎这心脏本就属于它。
初步阛阓,惟一暧暧杨柳依依,环风瞬而共舞。进放眼而望,残垣断壁,骴骨匝地,为雨肆意亲吻,无任自由,则靡一噍类花卉而存,俨然世界阑珊。自三力穷尽,可幸磈磊之下,酆都城中,唯戋戋野草岿然抖擞,却默默无闻着。我们思绪的钓线,不禁沉入这深深的街流之中。至此之。既已不忍离去。又至初处,暮然回首,狂风拔地而起,远远地目送着我们。微风轻抚着我们的衣襟,轻声着我们启程的迫切,而我们,却已不知言何。思绪的涟漪溅起片片浪涛,铺天盖地着,“语言终结的地方恰恰是艺术的开始”。我们兜兜转转,寻寻觅觅,最后,却发现,我们所寻的,其实,一直在原地等着我们。我们瞻前顾后,却总为了那些不存在的世界而自扰。
翘首而望,这淅沥而下的雨滴正宛若我们的命运,与我们的尸骸一道坠入世界那无底的深渊。而这雨似乎并没有要停的意味,反愈发大了起来,仿若要一鼓作气,连同整个世界吞噬殆尽。它们试图去探寻世界那永恒的本质,以此去支配这不存在世界的附属,而显然,这是徒劳的。它们用自己的墓碑,无形的打造出一座华丽的灵柩,躺入其中,欢快地唱响着激昂的镇魂曲。而早已躺着的,和躺进去的都是他们,无尽相同,却无一相同。它们栖息在天空之上,俯瞰着世界那唯一的泥沼,看着那卑俗的我们在那精神病院中与那不存在的世界自娱自乐着。我们妄图在一整片虚无和空虚中挖掘出一丝丝不存在的世界。它们最初那清亮的本色早已被天空染的深沉,似一位沉思者的鸿儒,其上浸染着那泥沼中那些畜口们挥之不去的,卑贱的鲜血,却怎么,也抹除不去。
我们将远行,而那已逝形骸的灵魂又总牵绊着我们,紧紧地附着在我们的五脏六腑,渐而蔓延至全身各处。世界无止地奔走呼号,却无形地蒙尘了它们仅存的那一点理智,塑造着那将死的灵魂,可它们却毫不知情的欣然接受着。可惜啊!近水楼台却未得月。苦难的灵魂垂死游移着,已死的灵魂欢唱着胜利的挽歌,我们看着那杨柳毵毵垂鬓着,浮浮沉沉着。沉醉在世界的年轮中,亲吻着它的每一片叶,而它们飘飘曳曳着,似要摆脱它的羁绊,却又紧紧依附着它。他放任它们仅存的自由,却又用那命运的枝条死死地萦绕这它们的脚踝,以免它们坠入泥沼之中,自此万劫不复。而悄悄挣脱的,纷纷扬扬着,萎成枯叶,落入泥潭化作新泥。而某些无形挣脱的,带走了世界不认识的我们。与清风一道,向着远方悠然而去,沉入世界的浪潮之中,连世界也全然不知不知其所踪。凡斯种种,不过强颜一笑。不觉怜兮,而其处却判若云泥。哀吾生之桀骜不驯,生性疏狂,离经叛道,硁硁自守,无以入红尘世俗,惜已无可变之。晨曦奏响着世界的序章,环风窥探着夜空的留白,我们站在世界黑白界限不存在的中心,迎着血雨的风帆,踏上归程。
而以前每逢这类雨时,我便手执老旧的油纸伞,不让其感染一丝一毫,缓缓向前走去,或许稍作迟疑,但又仅冷冷地看着雨滴纷纷扬扬,肆意地一点一点浸入大地的每一处肌肤,深入全身各处,直抵心脏。这时,我们会断然偏过头,默默地离开,极力压制着我们,不再去想关于他们的一切,以及那止不住的,颤抖的,紧攥的拳头,我们想,我与那雨又有什么不同呢?而现在,我们却从不撑伞,只为让这雨丝深深沉入我的无处,以此从中感受世界那最为本质的意境,从中找到关于真实世界的足迹,而每一点滴的打击,都视为心境的磨砺。而这雨愈是磅礴,我们也就愈兴奋,而对于大地上的每一粒尘土而言,我们也仍是冷冷地看着,谁也没有权利去涉足它们的命运,我们或可尽力帮助,但却不可试图稍加干涉。迷路正是走路的一部分,而路标仅以提醒,并非出处,我们所能依靠的也只有我们自己,仅此而已。我们视而不见,因为我们无情,我们看得见它们的痛楚,因为我们有情,而无情似乎才是对它们唯一的救赎,而更多的,确是我们无情,而无情有情又有什么关系呢?攘攘尘世,风雨如海,规行矩步,乐安知命,蹀血遍地,纷乱杂尘,因果循环,林林总总。我们若是向前,哪怕半步,将承担因果的不是我们,而是可怜的它们,而它们不仅要承受来自我们的因果,还要在无形中承受来自那被无形牵连于此的周遭的一切无辜事物所引发的无尽因果,而这因果也远非你我所能承受。那么,嗟尔复徒胡为远道而来哉?
很多时候,一念之间整个世界从此天翻地覆,而你却将根本毫无察觉。事物存在的性质,不过是世界的附属。违反规定的被世界杀死,遵守规则的被世界抛弃。世界扼杀了我们所不需要的自由,却以沉默,郑重其事的无言,要求着我们追寻她那空缺的自由,而我们却追寻着世界,以此了解伊的一切,从此便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在彳亍渐远的这条不存的小路上,到处盘桓着我们那早已凝固的痛苦呻吟的涟漪褶皱与绝望呐喊的苦楚阵阵回响深邃,到处狂野地蔓延着,我们那调和着瘀血泥潭的深深烙印,其所散发的恶臭,日久弥香。而仅是这些就已渐渐让我们痛苦到已开始质疑它的必要性和价值性,一次,又一次,沉沦辗转,但这条路,看起来,又是那么的宁静祥和。而现在,它正一步一步向我们延伸迈进,而它所迈出的迈出的每一步都是如此的沉重与深沉,仿若那片大海深处发出的阵阵低鸣,向我们诉说着世界的隐语。
站在那片海上,我问世界,这个世界早已无可救药,那么我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世界深沉地凝视着我们,却又缄默不语,惟萧萧的清波辵然渐行。我们想,我心里,已有答案。自此,我忘了关于我们的所有记忆,自此我们以一个新的我死去。而我们是一个本不存在的存在,我们存在的概率为零,不存在的概率也为零。我们不得不忘掉属于我的记忆,即使它并不属于我们。那片海那光亮的阴影,调和了悠远和懵懂。
我知道,我们已没有时间了。在认识世界以前,是世界留给我们时间,而世界给予我们的时间皆是等同的,后来,世界并不留给我们时间,甚至强行夺走我们本不存在的时间。在仅剩的几个日子里,世界却还要将它们近乎全部夺去,我知道,是因为我们过于无情。而现在,世界赐予我们的时间已然成负。世界不允许我们超越规则的界限,而我们却将其严重打破,还试图跨越;世界不允许我们了解它的一切,而我们却窥视它的奥旨并妄图传颂。我们知道,我已没有时间了。在试图触碰世界的空隙间,我们就已无形地开始承受着世界那最残忍的酷刑,而我们的罪孽是无法言说的,也是无法言尽的。我们栖居在世界的悲剧中,像一个濒死的罪犯,却永久不得解脱。然而,这杂乱无章的世界,铸就了我们不屈的灵魂。
从一开始,我们就身陷死局。棋局表象的符华充盈着我们的视野,相伴我们良久,我们却全然不知。维系棋局的齿轮超负荷的运转着,就这样持续了很久,很久,可它却仍在无止地运转着,因为它们已坏了很久,很久。既已深入死局,那么就带着我们那不存在的意识,去开辟通往不存在的世界的新途我要在世界的终章,刻下不属于它的诗篇,没若失败,我想,这将是一场伟大的失败。
或许会死吧,可我们也从未奢求过什么。睡眠不过是死亡的演习,我们成日演戏着,早已分不清到底是演习还是事实,更何况晚一点。也许,第一次正式演习时,演习就已然成为了事实。我们想,对于这些,这么久以来,我们早已坦然。
我翻阅着世界格局的书扉,遍看其演绎的万化变迁,虽不明所以,却不知为何,始终停不下目光,并孜孜不倦,直至一页纯黑的出现,这页墨色不像是印在这页纸上,倒像是从纸的内部渗出来——深沉、厚重。不知是密密麻麻的文字,是一幅世界缩影的画卷,还是我们与世界的对白,我们仿佛懂得,又似乎一无所知。它为这本书增添砝码,让其变得深沉而又厚重,深深地镶嵌在我们的心底,静静驻足在我们灵魂的山脚下,默不作声,那页被历史阴影浸透满的纸张上,其实开满了世界的玫瑰,我们将我的残壳葬入花海,让那些沉沦的无知与愚昧蜕变成新生,卑微地死去。
我们以双目为舟,以灵魂为桨,在浩瀚无垠的书海中远航。赏书中无线光景,方之世界之笔。我们将句句经典铸成篇章,将世界孕育的文学推向风口浪尖,我们将以铮铮铁骨筑成世界的脊梁。我们徜徉在曹雪芹构筑的红楼一梦,体味繁华落尽的苍凉,字里行间流淌着千年文明的血液,书页翻动间,无数灵魂在我们耳边低语。这不是轻浮的浪尖,而是承载着文明重量的浪尖。
书页如镜,映照千年星河;文字如泉,涌流智慧甘霖。每一处笔墨都是时光雕刻的印记,每一段沉思都是灵魂叩问的回音。我们在这无垠的旷野中耕耘,采撷朝露般清澈的哲思,收获金石般坚毅的真理。
这不是轻浮的浪尖,而是承载着文明重量的浪尖——是思想与思想撞击迸发的闪电,是过去与未来交汇激荡的雷鸣。在这浪潮之巅,我们以虔诚之心接引远古的低语,以炽热之怀点燃未来的星火。
当千万种声音汇成合唱,当时空的经纬在此交织,我们便以这铮铮铁骨筑成世界的脊梁。这脊梁是群山连绵的剪影,是支撑苍穹的支柱,是暗夜中永不熄灭的烽火。它立于现实与理想交汇处,既是文明的根基,也是精神的灯塔。
字为骨,思为魂。我们在永恒的书写中成为永恒,在无尽的探索中抵达无穷。当最后一道墨痕渗入时间的脉络,我们便与这脊梁融为一体——沉默如大地,坚定如山海,在岁月的长河里,矗立成不朽的风景。
世界,仅是这最为朴实无华的两个字,就足以让我用尽永恒余生去注解她。
